《云泥》白白筠

11、第 11 章 鱼目当珍珠

　　掌柜收好了碎银，笑着说：“欢迎二位下次再来。”

　　幼青看着玉珩摸出去的银钱，心里暗暗想着，这一顿饭吃了寻常人家月余伙食钱的地方，下次可不会再来了。

　　玉珩转过头，见幼青抿着唇不说话，大抵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却不欲多说什么，只道：“走吧。”

　　幼青点点头，两人转过身，门口却好巧不巧的进来几个熟人。

　　正是中午在官道上被魔道追杀，又被玉珩顺手救下的崔府的人。

　　只不过这次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戴着帷帽、身量娇小的女子，应当就是当时坐在马车上的崔家小姐。

　　跟在崔家小姐后头的除了一个丫鬟，就是当时与玉珩说话的两个侍卫，现在面对面遇上，侍卫也立马认出了玉珩。

　　“侠士请留步。”侍卫扬声说话的同时，侧身一步挡住了玉珩的去路。

　　他对玉珩一抱拳，又转头看了看戴着帷帽的女子。

　　“这位就是我家小姐，方才侠士出手相助，小姐一路上都在遗憾没能有机会当面谢恩，如此巧遇，足以证明侠士与我们缘分不浅。”

　　玉珩却半点不接茬，“沿官道一路走，必定途径此处，这里又是县城内最大的酒楼，在此偶遇，实在称不上有缘。”

　　玉珩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别说是侍卫，就是幼青听着都替他们觉得面皮发燥。

　　“侠士可是对我崔家有所成见？”帷帽底下突然传出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岂敢？”玉珩说着岂敢，语气却半点敬畏都无。

　　站在柜台后头的掌柜正为难着，崔家小姐突然抬手摘掉了帷帽。

　　跟在崔家小姐身后的丫鬟小声惊呼，崔家小姐却微扬起下巴直直地看向玉珩。

　　崔家小姐长得清秀可人，虽称不上倾国倾城，但富养起来的贵女总不会长得不堪入目。

　　幼青挨着玉珩站着，倒觉得她自己像是个局外人一般。

　　崔家小姐看向玉珩的目光里满含惊艳，神情虽然倨傲，耳尖却微微泛红，带着点姑娘家的羞怯。

　　幼青默不作声的看着，心里没什么滋味可说，反倒是想到了之前看过的话本里，有写过行侠仗义的侠客同家道中落的世家贵女的故事。

　　故事总是拔刀相助的开头，贵女对侠客一见倾心，侠客要么克制自持、要么放荡不羁，最后也总是两情相悦、拜堂成亲为结局。

　　幼青甚至看过直接把侠客取名玉珩的话本，毕竟玉珩隐世归隐世，坊间对玉公子的崇拜与遐想从未停过。

　　自古以来，人们总觉得英雄就该配美人，玉珩是英雄，但幼青自觉配不上美人的名号。

　　大抵这就是为何到珺璟山庄登门拜访的人，听到她就是幼青时，总是大失所望的原因。

　　幼青胡思乱想着，玉珩的语气却在崔家小姐摘下帷帽后愈发冷淡。

　　“方才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过是个见人挡道就会砍下对方首级的疯子，诸位此刻挡在我面前，是在等我拔剑吗？”

　　玉珩这话一说四下皆惊，一时间没人敢说话，连拦着玉珩的侍卫也无意识地往旁边让开了。

　　唯一不怕的好似只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崔家小姐，她羞恼地说：“你可知我是什么人？你当真要如此不识好歹？”

　　玉珩的手搭在了剑柄上，侍卫连忙拦住崔家小姐，往后退开两步让出大门的位置。

　　侍卫低头抱拳说：“多有得罪，还望侠士大人不记小人过，往后再不敢挡侠士的道了。”

　　“你们……”崔家小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侍女给强行拦住了。

　　“小姐，别说了。”侍卫语气强硬地说。

　　崔家小姐咬牙看着玉珩和幼青一起离开，这时候总算看到了站在玉珩身旁的幼青。

　　幼青现在梳着妇人发髻，一个小行囊又是玉珩背着，看着就不是丫鬟，那么就只能是玉珩的妻子了。

　　崔家小姐上下审视了一遍幼青，在他们迈出门槛时用不高不低的音量说：“拿个鱼目当珍珠的瞎子。”

　　幼青的步子微微一顿，走在前面的玉珩没有停留地走出门。

　　幼青刚提起来一点的心又放回去，她还真怕玉珩为了这句话又转身回去找崔家的麻烦。

　　走出几步，玉珩转头问她：“方才我没有回去为你讨回公道，生气难过吗？”

　　幼青困惑地说：“公子本就不必为我出头，我以前听过许多比这难听得多的话，左右说两句也不会让我掉块肉，由他们说去就好了。”

　　她抬头看了玉珩一眼，又说：“而且这世道能动手的绝不会动嘴逞口舌之快，他们不就是打不过公子，才只敢这样说两句发泄内心的愤懑么。

　　“照这样说，该生气难过的是他们才对。打又打不过，说了又没人搭理，像个跳梁小丑似的。若方才公子真的折返回去，才是落入下风了。

　　“他们一定会狡辩说不是说我们，或是说谁应了就是在说谁，我们又何必要上赶着去对号入座，与那样无聊的人白费口舌呢。”

　　玉珩唇角微扬，“以前倒是不知你竟如此口舌伶俐。”

　　幼青正要请罪，玉珩又说：“不过这样更好，先前我说一句你只肯回一个‘是’子未免太过无趣。”

　　她在心里揣摩着玉珩说这话的意思，不知不觉已经跟着玉珩从酒楼的马圈里牵回了他们的马。

　　玉珩摸了摸马鬃，“只可惜他们都是听不懂人话的，即使我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恐怕还是会来找我们麻烦。”

　　幼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玉珩的下文，试探着说：“公子是担心崔家看中您武功非凡，怕魔道还有追兵，想要公子一路护送他们进京么？”

　　“八九不离十。”玉珩转头看了看幼青，“先前你总不肯说话，倒是不知道你原来这样聪慧。”

　　幼青被夸得耳热，“公子莫要笑话我。”

　　“怎么会是笑话你？”玉珩语气认真，不过也没再接着说这个让幼青难以接话的话题。

　　他牵着马一边往前走，一边仔细的和幼青说江南与崔家。

　　“如今江南魔道猖獗，崔府作为江南第一富商，魔道应当是已经对崔府下手了，我们进城时才会遇到魔道一路追杀崔家小姐。

　　“崔家侍卫说他们要进京投奔镇远侯府，足见事态已十分严重。而好巧不巧的，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与我们正好是一样的。”

　　玉珩说着，牵着马在路边一个买糖的摊位前停下。

　　幼青还不知玉珩要做什么，只见他买了一小包麦芽糖，付了钱却转身将油纸包着的糖递给幼青。

　　“山庄里吃不到麦芽糖，尝尝。”

　　幼青这下不只是耳热，面上也烫起来。

　　“我又不是三岁稚童了……”幼青小声嘀咕，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公子。”

　　油纸里包着三块麦芽糖，幼青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把手摊到玉珩面前，含糊地问：“公子要吃么？”

　　玉珩拿了一块，反过来同幼青道谢，“谢谢。”

　　“这本就是公子买的，用不着同我说谢谢的。”幼青小声说着，一边将剩下的一块糖收好。

　　“但我已经把它送给你了，这就是你的。你再将它分享给我，道谢是应当的。”

　　幼青说不过玉珩，耳热的挤出一句：“不客气。”

　　玉珩将糖放进口中，清甜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

　　玉珩沿路又买了些茶点，就牵着马去了客栈。

　　客栈里来投宿的人并不多，今年年关过后土匪山贼越发猖獗，甚至还有魔道的踪迹，就算是走官道有镖师护送，货物也有被劫的风险。

　　商人的生意愈发难做，镖师的性命都得拴在裤腰上，客栈里人少也不奇怪。

　　玉珩同幼青走进去，支着下巴在柜台后头假寐的店小二一个激灵。

　　他掰开眼皮看到面前的两人，微微一愣，随即问道：“两位要住店？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一间上房。”玉珩说。

　　幼青没有说话。虽然她不知道玉珩带了多少银两，但节俭些用总是没错的。

　　况且她与玉珩同床共枕的次数也不少了，如今又是夫妻相称，实在没什么可难为情的。

　　店小二笑着应下，“两位同我来吧。”

　　店小二带他们到了房门口，推开门说：“两位看看住这间可好？”

　　玉珩往里面瞥了瞥，“劳烦先给我们烧桶热水上来。”

　　“没问题。”店小二点头说完转身离开，玉珩则带着幼青进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