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进化[末日]》陈凭

53、第五十三章 池虹 “你好，宋

　　林东用词粗俗直白，显然被宋夏刺激得不轻。

　　宋夏非但不恼，反而似笑非笑地摊了摊手：“林队长，我可没这么说。”

　　林东狠狠瞪了她一眼，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军用联络终端，走到几步开外低声打起了电话。
　　通话期间，他眉头紧锁，眼神时不时扫过宋夏，手指在终端上快速点按，显然是在汇报什么。

　　宋夏抱臂站在原地，打量周围混乱稍歇的景象。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拽了拽。

　　低头一看，是个脸蛋脏兮兮却眼神晶亮的小女孩。
　　宋夏微微一怔，下意识以为是之前疤脸女保护的那个小姑娘，心中泛起一丝柔软，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

　　“摸什么摸！”
　　小女孩反应极其敏捷，一脸嫌弃地“啪”一下打掉了宋夏的手，言语间带着一股骄横劲儿，“随便摸小孩头会长不高的，你不知道吗？！”
　　她叉着腰，小大人似的教训着宋夏，声音清脆响亮。

　　宋夏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小丫头脾气不小。我好歹也算救了你的命吧？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

　　小女孩闻言，更是骄傲地扬起了下巴：“哼！姐姐你是不是脸盲？认错人啦！”
　　她挺起小胸脯，指了指自己胸前一个用布条歪歪扭扭缝上去的开荒队简易徽记，“我可是开荒者的正式成员！哪里用得着你救！”

　　宋夏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上下打量着她：“开荒者？你……有十岁吗？”
　　她实在是难以置信，“他们这里——还雇用童工？”
　　虽说末世艰难，但这……未免也太过了。

　　“看不起年纪小的吗？！”
　　小女孩像是被踩了尾巴，小脸皱成一团，气鼓鼓地反驳，“我可是有本事的！我的‘橡皮泡泡’能缠住那些大块头怪物，让它们动弹不得！好多笨手笨脚的大人都没我管用！”
　　她说着，似乎想起什么，气哼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快要化掉的棒棒糖，“本来还想分你一颗糖……哼！现在不想给你了！你真是个讨厌的姐姐！”

　　她像只被惹恼的小猫，一把将糖塞回口袋，转身就跑向林东那辆高大的改装越野车。
　　她个子太小，底盘太高，根本爬不上去。
　　只见她极其熟练地揪住旁边一个正在搬运东西的开荒队员的裤腿，脆生生地命令道：“大熊！抱我上去！”
　　被叫做大熊的队员显然习以为常，大手一捞就把她稳稳放进了副驾驶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莞尔的默契。

　　宋夏看着雪儿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车窗后，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个小刺猬一样的女孩，倒让这凶名在外的开荒队，透出了一丝意外的生趣。

　　“她叫雪儿。”
　　林东不知何时已打完电话，走到宋夏身边。
　　他目光也投向那辆改装车，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雪儿的父母死在怪物堆里了。她自己，用能力搓了个大橡皮泡泡，把自己和父母的尸体一起裹在里面，裹成球一样，从尸山血海里一路滚到避难所门口。”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她的‘橡皮泡泡’确实好用，困住过不少难缠的怪物，给队伍立过功。是个……可怜又可爱的小家伙。”

　　宋夏收回目光，淡淡评价：“自己赚口粮养活自己，确实厉害。”
　　她话锋一转，重新看向林东：“我的条件，怎么说？林队长商量出结果了？”

　　林东沉声道：“你们原来的物资，可以原样返还。但是车……”
　　他摇了摇头，“已经被拆解改装了，拿不回来。”
　　“至于你提的其他条件——” 他顿了顿，“住宿和待遇，还是按我之前承诺的，开荒队正式队员标准。核心区独立公寓，物资配给顶格。”

　　宋夏撇了撇嘴，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她立刻提出了替代方案：“车拿不回来就算了。但住处，我不去你们安排的地方。我要住回A3栋。”
　　她强调道，“那原本就是我朋友的家。她们一家之前就住在那里。”
　　安蔷的家里还有很多物资，不知道有没有被搜集翻出来。

　　林东这次倒是答应得很干脆：“A3栋？核心区中心那栋联排？钥匙我会让人给你。”
　　核心区的房子虽然紧张，但比起武器弹药和那份要命的清单，这个要求容易满足得多。
　　“至于你那几个朋友的消息，打听到了我会告诉你。”
　　“哦对了。昨天带走的安蔷很安全，虽然怪物袭击到了检测区，但是她的异能攻击强度很高，帮我们杀了头铁甲虫。”
　　“开荒者二队也像她发出了入队邀请，你们或许会成为同事。”

　　宋夏：“那要看她的选择。”
　　“不过——你确定那怪物是‘铁甲虫’，而不是‘甲虫人’吗？”
　　“那怪物分明长着人形，我还以为是你们出逃的改造人——”

　　“宋夏！”
　　林东的脸色在瞬间剧变。
　　他猛地低喝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这种毫无根据的话，以后一个字都不许再提！”
　　“改造人”仿佛是这个避难所的禁忌词。

　　“在磐石，造谣可不是什么小事。”
　　他咬着牙根强调，“念在你是初犯，这次我当没听见。绝不允许有下次！”

　　他越是疾言厉色，越是证明有什么。
　　宋夏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挑衅笑容。
　　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林东紧绷的肩膀：“哎，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就随口一说喽，瞧把你紧张的。”

　　她说完，不再看林东那副憋着火又无处发泄的难看脸色。
　　随手将沾着怪物粘液的钢筋“哐当”一声扔回旁边的废墟堆里。
　　“接下来没我事儿了吧？累死了，回去睡觉。”
　　她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对了，A3栋什么时候能清出来？钥匙多久给我？还有——” 她挑眉看向林东，带着点“讨价还价”的狡黠，“这几天‘工伤’休养，是不是不用再去搬砖了？”

　　林东被她这副混不吝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偏偏碍于刚刚达成的“交易”，还不能发作。
　　他只能没好气地挥挥手，像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赶紧去休息！钥匙晚点有人送过去！”

　　“谢啦，林队长！”
　　宋夏咧嘴一笑，带着点得逞的意味，大摇大摆地朝着棚户区的方向走去。

　　她是真没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竟然给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益。
　　这波不亏。

　　不过，好像实力太强，沾上了什么东西。
　　当宋夏踏入僻静的小路时，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眼神已然冷了下来。
　　她状似无意地拐进一条堆满废弃建材的狭窄小巷，身影迅速融入浓重的阴影之中。

　　几秒钟后，一个略显迟疑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那人失去了目标，在原地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探头朝昏暗的巷子里张望。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冰冷的锐器精准地抵在了来人的喉咙上。
　　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紧接着，一个如同鬼魅般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贴着跟踪者的耳后根，轻轻响起：
　　“跟一路了，干什么的？”
　　宋夏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杀意，“你这手段也太拙劣了点吧？”

　　匕首下哑声的回答传来：“别动手！是……是我，郑梦。”
　　宋夏一把将身前人的帽子扯下，露出那头枯败的红发。
　　她挑了挑眉，把刀交给喷气机收好。
　　好整以暇地看着郑梦：“跟踪我干什么？”

　　郑梦惊魂未定，刚才那瞬间逼近的死亡寒意，远比之前面对怪物时更让她后怕。
　　她看着宋夏那双在阴影里依旧锐利的眼睛，勉强维持镇定。

　　“我、我不是想跟踪你……”
　　郑梦的声音干涩发紧，“我只是觉得，或许你有事想要问我。”

　　宋夏没说话。
　　郑梦踌躇了一会，斟酌道：“其实，我认识吴姨的儿子。”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响，从她们头顶上方传来。

　　宋夏猛地抬头，一把将郑梦拽到身后，进入战斗状态。
　　阴影中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
　　宋夏瞬间锁定声音来源——一只硕大的变异老鼠，从断裂的管道中窜出，撞倒了盖在屋顶上地砖头。

　　宋夏环视一圈，拉起郑梦的手腕，就往乔歆的单人间走。
　　“跟我来。”

　　七拐八绕之后，宋夏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乔歆还没回来，屋里没有人。
　　她的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坐。”
　　宋夏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马扎，示意郑梦坐下。
　　她自己则靠在门边，双臂环抱，目光落在郑梦身上。
　　“现在可以说了。”
　　“我想知道‘强体训练营’到底怎么回事，以及吴姨儿子的事情。”

　　郑梦坐在硬邦邦的马扎上，枯败的红发垂下来，遮住了她部分表情。
　　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她的声音沙哑：“好。”
　　“我和蒋阔，以前是情侣。”

　　“就在灾难爆发前几个月，我们还在大学里。他是体育生，我是生物基因工程的研究生……我们很相爱。”
　　郑梦的眼神变得遥远，“但是吴姨……她一直反对我们在一起。她觉得我太文弱，又沉迷那些‘没用的’生物研究，配不上她前途光明的儿子。”

　　“灾难爆发，秩序崩溃，我们跟着幸存者逃进了这个避难所。”
　　“吴姨更是变本加厉。”
　　“她认为在末世，蒋阔这样强壮的身体才是生存的资本，而我……只会拖累他。那时候，避难所正好在宣传‘强体训练营’的消息，说得天花乱坠，能让人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在末世成为强者。”
　　“蒋阔一开始是抗拒的，但吴姨以死相逼……最终，他妥协了。”

　　说到这里，郑梦的声音开始哽咽：“他被送进去后，我再也联系不上他。”
　　“吴姨也慌了，开始偷偷打听，但只得到一些含糊其辞的官方回复。我……我太想他了，也太想知道那地方到底在搞什么鬼。因为我学的就是生物基因工程，而正好符合‘训练营’的岗位需求。”
　　“只不过，为什么一个‘训练营’，会要求像我这样背景的人？”
　　“那时候心里有很多疑问，我立马应聘了‘初级训练记录员’的岗位。”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像是陷入了难以抽离的回忆。
　　“那个地方……根本不是什么训练营！它就是一个披着合法外衣的生物武器研究所！里面……全是疯子！”
　　“他们用活人做实验，把各种变异生物、甚至是虫类的基因片段，强行植入人体！美其名曰‘进化’，实则是制造可控制的战争机器！”

　　“我……我在里面见到了蒋阔……”
　　郑梦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他被关在一个特制的强化玻璃房里……那已经不是他了！他的身体……身体的一部分覆盖着暗褐色的几丁质甲壳，眼睛是复眼，嘴巴变成口器，而他的手也被嫁接成了螳螂镰刀……”
　　“他完全认不出我了。”
　　“他在里面痛苦地嘶吼，拼尽全力地撞击墙壁……像个……像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想到爱人变成的模样，郑梦双手捂住脸，彻底泣不成声。

　　宋夏沉默了。
　　她默默将一杯水推到郑梦手边。

　　郑梦努力平复了一下，抹了把眼泪：“我知道他们在犯罪！他们在把活生生的人变成那种……那种我们今天杀掉的怪物！我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下去！我想救蒋阔出来！我偷偷配了钥匙，找到了机会……但他……他完全丧失了神志，他甚至……攻击我！”
　　郑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还有未愈的疤。
　　“那次逃跑失败了，我差点被守卫抓住杀掉。是混乱中……另一个实验体暴走吸引了注意力，我才侥幸逃了出来。”

　　“我知道研究所的人不会放过我。于是我彻底逃离了避难所，那个时候避难所的守卫还没有那么强。”
　　“我用捡来的染发膏，改了头发颜色，换了身份，像老鼠一样躲藏了很久。”
　　郑梦指着自己枯败的红发，苦笑一声：“然后……我又回来了。”
　　“用新的身份。”
　　说着，郑梦的眼里燃起愤怒倔强的光：“我就要找到证据！我就要揭露他们的阴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强体训练营’是什么吃人的魔窟！我不想再看到像蒋阔那样的悲剧发生！”
　　“世界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我这条命反正不值钱……”
　　“我现在想的就是，能多救一个是一个，毕竟我太知道这个专业的祸害有多大……再加上现在异能这么发达，如果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会彻底完蛋的。”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宋夏：“宋小姐，我知道你很强，很敏锐，而且……你似乎也在调查训练营？你救了我，我知道你值得信任。”
　　“我告诉你这些，也是需要帮手。”

　　除了细节，真相和她猜测的差不多.
　　宋夏缓缓直起身，“先喝点水吧。”
　　“那个研究所的位置，以及内部结构和守卫情况，你知道多少？”

　　郑梦抿了抿唇：“我都画下来了，不知道这些日子过去会不会变，文件就在我的……脚下。”
　　她局促又难为情地指了指自己脚的位置。
　　运动鞋早已肮脏不堪。

　　宋夏沉默了会。
　　叹道：“果然脑子好使。”
　　放在那么刁钻又安全的位置。
　　尽管薄纸用塑料袋裹着，味道也难免有些一言难尽。

　　两个人正在讨论的关头，门口突然传来响声。
　　郑梦迅速把鞋子穿上。

　　是乔歆。
　　宋夏刚想松口气，只见她迅速让开身位。
　　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你好，宋小姐。”
　　“我叫池虹，是之前和你们住一栋楼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