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往事知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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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我，在这世上我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我会毫不犹豫地说。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想留住的只有她。
*
连夜摸排犯罪嫌疑人行踪，刑警奔波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抓到罪犯，交警大队把缤纷路的监控查了底朝天，顺着嫌疑人车辆查下去发现是个□□，案件陷入死循环。
一起绑架案，两名死者，牵扯人物之复杂，已经成重点关注的案件。
幸存者肖湘主动随刑警到局里接受调查。
“我不知道。”肖湘坐在审讯室里，开口的声音有些嘶哑，“他当时戴着口罩，昏迷后我就没见到他了，后面就一直是秦棣年，有一次我听见了他们的声音，所以我确信他俩是一伙的，至于他为什么开枪，大概是他想杀的人是我，秦棣年良心发现挡了那一枪，就这样。”
刑警一一记录下来，又问：“你跟秦棣年关系如何？在这之前是否有过矛盾纠纷？”
“我跟他没有关系，我们也好几年没联系了。”肖湘回答。
刑警打开文件夹，抽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赫然是高中时的肖湘。
“这是在别墅内发现的，不止一张，贴满了整面墙，所以谭太太，请告诉我们实话，任何细节只要跟案情相关，不管你认为是不是不值一提，有没有价值，都必须如实跟警方反映。”
肖湘一动不动地盯着照片，过了好一会儿才吸了口气，缓缓将后背靠在座椅里。
“我们曾经……”肖湘顿了顿，想了会儿措辞，“有过交集，他是大我一届的学长，但我跟他不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拍下那些照片，平时大多数时间我都是独来独往。要说关系，我前男友和他是好兄弟算不算？哦，就是那个死在医院的，姓韩。”
刑警皱眉：“你前男友死了，你不伤心？”
“警官，”肖湘没什么表情地回道：“都已经是前男友，过去不知多少年了，早没感觉了，就算伤心那也是演给人看的。”
刑警审视了她几眼，用笔敲了敲桌面，“既然他们是好兄弟，那又是怎么闹到这步田地的？这其中的关联你能否告诉我们原因。”
肖湘沉默了片刻，她眼神一直都很空洞，即便面对审讯室这么严峻的氛围，也半点不慌的。
“你们这就有点难为我了，我怎么知道他两会变成这样，大概是性格不合。”
刑警问：“你说你和秦棣年没有别的关系，那为什么十一月十日到十七日他会不间断给你寄礼品，他手机里也有过和你的通话记录，这些你怎么解释？”
肖湘一顿。
“男性送价值名贵的礼品给女性，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在追求这名女性，不间断送，说明他不会轻易死心。按照你之前的说法，你们很早就认识，那么是否有过情感纠纷？”
刑警盯着肖湘，充满压迫性地问：“换句话说，你和秦棣年是否交往过？如果有，那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分手？”
审讯室陷入了一阵静默。
刑警耐心地等着，等来了她一声笑，那声笑很轻，肖湘抬头看了一眼正对着她的摄像头，不答反问：“你们怀疑我自导自演吗？那我的作案动机呢？”
“谭太太你误会了，我们只是了解细节经过，如果没有给出合理性证据链，警方也不好向上面交差。”
“我讨厌一切麻烦。”肖湘喃喃道。
“可人总归要面对麻烦，否则今后会有大麻烦。”
肖湘闭上眼复又睁开，双手紧握成拳，不一会儿又泄了力一样松开，整个人瘫在座椅间。
头顶灯光白晃晃地笼罩下来，肖湘怔怔地望着那团光点，那光就像穿越时空的飞船，将她带入另一片黑暗。
黑暗中，一道身影站在数米外，朝她张开双手，黑黝黝的剪影像是一具纸人，没有活力，没有生机，肖湘奔跑过去，抱住他的身躯，却抱得一手的血迹。
捅刀的人戴着口罩鸭舌帽，混入人群飞快离去，肖湘接住余恪的身体。
“哥哥……”她看着被捅了一刀的余恪，呼出的气息灼热血腥。
肖湘向人群呼救，不久围作一团，救护车到来时余恪已经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好在没有性命危险，肖湘守在余恪的病床边，他依旧是昏迷状态，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
“来见我。”
言简意赅。
肖湘眉眼沉沉，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三个字，她拨通电话过去，对方却没接，没过几秒，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三十分钟，你要是晚来一秒，下一次他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肖湘的思维刹那间像被冻住，她望了眼余恪，想起那捅刀的一幕，心底立刻涌现出滔天愤怒。
她找人看着病房，自己揣了把折叠刀前往，一路上肖湘的手都在颤抖，心也跳得很快，每一下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司机把她送到地点，肖湘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停在一栋小洋楼外。
门没锁，露了条缝隙，光亮透出来像是一道界线。
肖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推开。
屋子里只开着壁灯，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酒气，光线中秦棣年坐在沙发上，正握着杯酒喝，另只手捏着手机，眼皮淡淡一掀，视线牢牢将她锁住。
他喝完杯中的酒，眼神自落在她身上后就一直没移开过，露骨，灼灼，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表情却还是含蓄蕴藉的。
“二十七分零三秒。”他喃喃念完就将手机一抛，扔一旁不管了。
“你一直都很守时，我都知道。”秦棣年慢慢地说着，纯属礼节性地一笑，“不过，为什么我的心情还是很糟糕……”
他思考了一会儿，捏了捏眉心，“大概是因为……”
他停住不说了，眼睛看着她，唇边含着笑，却无端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味道。
肖湘站在原地，冷冰冰地看着他，视线像利箭一样扎在他身上。秦棣年又往杯里倒酒，一口灌下，明明他的气质诗情画意，但喝酒的动作透着野性。
“湘湘，别离我那么远，过来，到我身边来。”他向她伸手。
肖湘一动不动。
秦棣年还是笑着的。
一秒，两秒，三秒……
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酒杯被他砸在地上，一道碎裂声响，砸出冲突的序章。肖湘的手腕已经落在他掌中，被拉过去拽倒在沙发上。
秦棣年的手撑在她耳畔，自上而下地凝视她，离得近了肖湘才看清他眼里都是血丝，她一把推开他，坐起来，可没两秒又被他按倒下去。
秦棣年的手已经摸进了她兜里，肖湘不动了。
他摸出了她藏的那把折叠刀，秦棣年只端详了一秒，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很明显这不是他想找的，就又给她放回兜里去了。
他的目标转移到另一个口袋，把她的手机摸了出来。
人脸解锁后他才将她松开，点进绿色软件，滑动着屏幕，手指又一下子不动了。肖湘伸手去夺，却被他手快避开，然后他就那么转过脸来。
“不是能看到吗？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一条都不回。”
他又点进通话记录，都不用翻，就在最上面，“我给你打的电话，你也不接。”
“湘湘，你是在冷暴力我吗？”他笑了声，眼里却没什么笑意，“还是……脚踏两条船了。”
肖湘冷眼看他，一言不发。
“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不和我见面，这算什么？想甩掉我？”他表情在这一刻还是很温柔的，“再和你那哥哥亲亲热热，双宿双飞吗？”
肖湘瞳孔一凛，“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秦棣年一脸无辜，“我倒想问问你，你在和你哥哥搞什么？”
他凑近她，慢悠悠地说出后半句话，“搞乱-伦吗？”
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甩在他脸上，秦棣年被打偏了头，他保持了那个姿势几秒钟，感觉不到痛似的，短促地笑了。
“给你听点有趣的。”他起身捡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坐回她身边，将手机音量开到最大。
“哥哥……”
“我在，做噩梦了吗？”
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肖湘一怔，脸在光线中苍白僵冷，神情还纹丝不动。
她缓缓看向秦棣年，“你窃-听我。”
“嗯，”他含糊地应了声，“可以这么说。”
他将侧脸对着她，眼睛盯着手机，就像在盯着此生不共戴天的仇敌。
那些声音还在继续……
“我睡不着，你抱抱我。”
“那这样呢？会好一点吗？”
“你真像一个玩偶，抱着真舒服。”
“原来我是这个作用，挺好的。睡吧，哥哥会一直充当你的玩偶。”
听到这，秦棣年鼻腔哼出一声意味幽明的音节，笑容也在唇角短短停留一瞬。
音源一直在播放，全是肖湘和余恪私底下在一起的日常，那些不为人知的亲密被收进小小的手机里，禁忌关系，晦涩情感全都无所遁形。
缠绵的接吻声，黏腻的水声，她深陷情欲而发出的闷哼，这些都让肖湘能轻易地回忆出当时的情景，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哥哥吻遍了她全身。
秦棣年自己要放给她听，自己却先忍无可忍，关掉音源，他扶着额角笑起来，刚开口一个字就又没说下去，像是醉了又像是疯了，说出的话都是破碎的。
“他口得你舒服吗？”
“肖湘……”话到这就已经语气不稳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抛弃我而和自己的哥哥……”
“那又怎么样。”肖湘打断他，她的声音比他还大，“因为我喜欢他，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想和他在一起就在一起，你管得着吗。”
完全没有经过犹豫而吐出来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穿秦棣年的心，他所坚执的情感在她的话里都成了破裂的冰，这一瞬间，整个屋子都变得格外格外的静。
在这样的僵持中，秦棣年只是缓缓抬手，挡了挡眼睛，“你喜欢他？那我呢？在你心里我又算什么？”
“是你寂寞时的慰藉，还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他的嗓音里开始有浓重的泪意，“我一直……一直都在很努力走进你心里，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天我真的好开心，即便我知道你只是在玩弄我的感情，可是我依然舍不得你。”
“我嫉妒你和韩煦的过去，就算他已经出局，我也无法安心，所以我一定要比他更好的对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等你将来想结婚的时候，我希望自己会是那个人选。”
一声冷冷的，充满嘲讽的质问化作了此刻的背景音，“你一直监听我，还想杀我哥哥，你觉得我们可能会在一起？”
秦棣年眼前模糊了，低头间，一颗泪花往下淌，砸落在地板上，“肖湘，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充满希望的爱情，如果我得不到你，任何人都别想得到你。”
肖湘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刚起身还没迈出一步，手腕被他紧紧抓住，又被拽倒回去，这一次冰凉坚硬的枪口抵上了她的额头。
秦棣年流着泪，眼眶猩红，但表情却变得冰冷麻木，他说：“别动。”
两人安静的对视中，秦棣年用枪口描摹着她的脸，渐渐移到下颌，就像情人间抚摸肌肤，动作温柔，蛰伏在温情下的危险正在伺机而动。
肖湘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一句话也没说。
秦棣年静默了几秒，又将枪口移到了她心脏处，只有那里跳动的频率是他很明显能感受到的，几乎和他同步。
“你是为了他才来见我，其实刚才我希望你出现，又希望你不出现，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也不需要她回答，又和往常一样，温柔地笑了起来，“哪怕到这个时候，我也还是舍不得你伤心，没有把他弄死，如果喜欢的人彻底离开自己……”
秦棣年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忽然就想到了你，如果你离开我，永远地离开我，我想我会活不下去，我就是在这一点上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肖湘，你有多爱余恪？是不是爱到他死了，你也会跟着心死的程度。”
肖湘漠然地看着他的笑容，他笑着笑着却比哭还难过，她刚要张口说什么，他却受不了似的打断说：“算了，都不重要，过了今晚，一切都不再重要。”
捕捉到关键词，肖湘感受着抵在胸口的枪，毫无感情问：“你想怎样？”
“留下你，”他轻声答，顿了顿又说：“既然你选择抛弃我，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留下你。”
肖湘的瞳孔倏地一紧。
秦棣年已经将手指扣在扳机上，他在酝酿着什么，垂了下眼没看她，肖湘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全身发凉，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说一句求饶的话。
秦棣年抬眼看她，就那么一瞬间，眼神就像变了个人，同时枪口往前怼了一下。
“肖湘。”他喊她。
“你爱过我吗？”
他像在给她机会，只要她说出令他满意的答案，枪就会从她心脏处移开。
肖湘的反应有点慢半拍，甚至目光也有点无机质的冷感，她只是盯着秦棣年，很久很久都说不出那句“爱”。
秦棣年一直等，等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你不要以为我舍不得，”他这么说，“我不是韩煦，会毫无怨言地放过你。我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说你爱我，一辈子都不离开我，要么，我杀了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吃力。
肖湘仍是面无表情，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随后她才反应过来，轻扯了下唇，“你既然这么想听，那我就成全你。”
她往前调整了一下姿势，动作幅度明显，秦棣年握枪的手下意识退开，离她远了一点。
肖湘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秦棣年，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以后也更不会和你在一起。”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刀光，那光芒极其锋利，瞬间刺进秦棣年的手臂，再又带出一片血气。
枪一下子就落在肖湘手里，她颤抖着扣动扳机，然而却没有枪声响起，脸上露出一点怔楞的神情，恍然着对上了秦棣年的眼睛。
他仰在沙发靠背上，半个胳膊都是血，折叠刀的刀刃并不深，但血还是流个不停，他没有半点意外，甚至很平静，平静中又透着一股死气。
肖湘霎时明白了什么，压下冒出心头的思绪，将没有子弹的枪砸过去，“疯子。”
她没再看他一眼，拿上手机离开，可刚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响动。
秦棣年从后面将她紧紧抱住，肖湘奋力挣开，跑了出去，头都没回过。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脑子却魔怔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是什么动作，全身都好像被冰水浇了个透。
秦棣年缓慢地看了一眼痛得麻木的胳膊，抬起那只被血染得鲜红的手，看着看着就笑了，配合他猩红的双目，不知不觉就又有泪水流了出来。
他颤巍巍地后退，最终仰倒在沙发上，就那么看着天花板，都这个时候他仍在想那个女孩。
笃，笃，笃！
从楼上下来的人柱着手杖，左脚微跛，穿着冰冷的黑西装，梳着背头，仔细看眉眼和秦棣年有些相像。
陈绍祯，曾混迹hk黑-帮，地下拳场，策划多起连环杀人案，在国外建立了自己的犯罪集团，是个累累罪行的恐怖分子老大。
他步调缓慢而有力，视线扫过秦棣年受伤的手臂，半点不惊，“你的效率实在太差，让你杀个人你都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听着这话，秦棣年眼皮都没动一下。
“为了一个女人犯下这些糊涂事，早晚你会给我捅出更大的篓子。”
手杖点地，陈绍祯双手覆在顶端，目光居高临下，“看来还得由我亲自出面，你做不了的事情，我这个当父亲的有义务替你完成。”
秦棣年终于有了反应，缓缓看向他，眼睛里的神色极为吊诡。
“我这里有两个死法安排给她，你可以选一个你喜欢的。”陈绍祯站在光下却更像站在黑暗中，他慢条斯理地说：“坠楼，车祸，如果都不喜欢，还有一个选择，溺水，其实我觉得炸死更好，但主要还是看你喜欢哪种。”
看着秦棣年煞白的脸，陈绍祯半点不忍都没有，两人神态如出一辙，“你不要怪我狠心，怪只怪你为一个女人昏了头，活得像个废物。”
他没再看他，转身往楼上走，手杖敲在地面，同时一道机械摩擦声响，上膛，动静不大，掩盖在那一声声笃笃笃之下。
陈绍祯还在继续说：“你是我儿子，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将来我的财富也都由你继承，等以后你就会理解我的一番苦心。”
“爸。”
陈绍祯身形一顿，这个高大的男人第一次在儿子的称呼中失了神，他缓缓回过身。
砰！
子弹穿过胸腔，炸开喷涌的血花，陈绍祯双目瞪大，踉跄两下，手杖脱手而出。
又是砰砰两声。
身中三枪，嘭然倒下，窗外月光泻了进来，笼在秦棣年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像是铁石铸成的一样，举枪的手久久都没放下。
而他身后，隔着一层玻璃窗，影影绰绰，树枝摇动，似有“鸟儿”惊魂未定地飞走。
秦棣年什么情绪都没有，他看着伏在地上的身躯痉挛了几下，之后就彻底不动了。他坐回沙发上，伸手摸了根烟，低头点上了。
他深深地抽了口，那双原本潋滟的眼睛满是血丝，脸色也苍白得像得了病，他一直在抽烟，从什么时候他也靠这种方式来缓解疯狂的情绪。
大概是从她不理他的那天起。
想到她，他的心又是一阵钝痛，几乎是忍受不住，明知道自己的行为是犯贱，他还是做了。
卸了子弹的枪重新装上，用来枪杀了他亲爸，在这种时候，他仍在给肖湘打电话。
嘟嘟声一直在响，她不接，他就一直打。
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秦棣年指间的烟差点烫到他，烟灰弹落，他吸完最后一口。
不知是不是上天眷顾，电话终于打通了。
听筒里传来她的声音，她说：“秦棣年，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
那冷漠的语调，熟悉的嗓音，在这满是血腥味的屋子里响起，仿佛一团无法呼吸的气体，浸痛了他的心。
秦棣年只是静静地垂着眼睛，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却有泪珠似雨线接连掉下去，他张口说了句，没什么声音，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但他知道那是三个字。
他在问为什么。他还是不甘心。他还是意难平。
他甚至想说就算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爱你就行。
但最后他只是问了一句，“肖湘，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回答他的是夜风呼呼的声音，那风也吹进了他的记忆，眼前飞舞着星星点点的光影。
是盛夏晚夜，树丛里飞出淡绿色的流萤，女孩挥舞了下手，想抓那些“小星星”，旁边的男生歪着头，看她亮晶晶的眼睛。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田野里，耳边传来风吹动枝叶的声音，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像是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月河镇，李子树，萤火虫……”他轻声说。
“够了。”
那个盛夏早就结束了。
“秦棣年，不要跟我提以前，我们之间没有过去，以后也不会有将来。”
那个晚上的秦棣年终究还是无法释怀，他望着陈绍祯的尸体，走马灯般回望了自己满目疮痍的爱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他放了火，想让一切都结束在那场火灾里，他抱着必死之心，可还是没有得偿所愿，当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病床旁坐着徐丹，桌子上堆满了卷宗文件，她一一翻阅过去，见到他醒来，只是抬了抬眼，从不废话，只说重点。
“榕坤集团董事长陈绍祯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枪罪，贩卖du品罪，警方布控抓捕行动中，陈绍祯卷款潜逃，被当场击毙。”
秦棣年一声不吭，嘴角却挂着讥讽的笑意。
“等你身体好了就去英国，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五年之内不许回国。”
秦棣年气息剧烈起伏，没忍住，一声声地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颤动。
徐丹拿起红章在文件上轻轻一盖，归纳到一旁，“持枪杀人不是小事，好在没有目击者，处理起来也不难，我能替你摆平，但你得听我的话，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秦棣年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他死死抓着床沿想起来，徐丹默默处理着手上的工作，没看他一眼。
卷宗哗啦啦地翻，浸着红墨水的笔在上面做着批注，红章不停地盖。
秦棣年躺倒回去，他全身发软，眼前发黑，喉咙里都像有火在烧，溢出一声笑，“妈，你应该把我抓起来，依法惩办，你的儿子杀了他的亲生父亲，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
“他以前说你冷血，我还不相信。”秦棣年自嘲地笑，“也对，冷血怪物才会生下冷血小怪物，很合理。”
“你现在脑子被烧得不清醒，那就多住几天院，想一想自己到底是姓陈还是秦，等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离开这里。”
“重要吗？我姓什么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从小到大我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指令做事，你踩着他们往上爬，把所有人都当成你的踏脚石，连我也是你通往权力路上的棋子。”
“我爸他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吗？如果知道了你猜他会……”
“你的那个小女朋友好像很久没找你了，叫肖湘是吧，长得真漂亮，看着就讨人喜欢，我都没有机会和她聊聊天，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她接过来？”
明里暗里互相威胁试探，母子两的氛围弥漫着一股硝烟，秦棣年沉默下来，仔细看还能看到唇角微微发抖。
“没想到我儿子还是个情种，可惜了。”
“我们已经分手，我早就不爱她了。”秦棣年说得很快，说完闭上双眼。
“哦？那可真遗憾。”徐丹笑得不置可否。
那之后秦棣年就一直被监视，手机也被没收，除了医护人员和徐丹安排的保镖，见不到别的人，远赴英国的前一天，他无法忍受对肖湘的思念，想逃出去看她一眼。
人才刚走出大门就被保镖拦住，他发了疯一样对他们动手，一直到被架上私人飞机他都没有见到肖湘。
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她拉黑，彻彻底底地把他抛弃。
肖湘是在一个月后收到的一个来自国外号码的信息。
信息只有三个字。
我恨你。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往事知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