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她是万人迷（女尊）》晏鸦

3、金山

　　姜烛点着手腕，刚好能和台上的点子对上。

　　“这可是首好戏，挂荷戏坊的唱腔，是京中独绝，但听说淮北之地的戏，也唱得是别具一格，”高冥侧眸，带着几分试探，“娘子可曾听过?”

　　“未曾亲耳听得，但有所耳闻，”姜烛的眉眼，从台上的把式挪开，不经意抬眸，“高捕快，怎么有如此发问？”

　　“高铺头同我，不都是在这儿落地生根，”姜烛勾着笑，理着泛白的衣裳，“还何曾有意外不成？”

　　角落里，男子正被几个女娘同时扯着，高冥和姜烛并未挤在人群中，近乎是一眼瞧去，便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可两人都没有动作。

　　倒是高冥身后的几个捕快，见她没有指示，便停在原地，可眉眼却控制不住的瞧去。

　　男子的帷幕，不知是被丢到了哪儿去，面纱已然被扯掉，半挂在耳际，根本遮不住的风姿。

　　高冥好似没瞧见一般，世上被拐进花楼的男儿多的是，同她有何关系，她只是想瞧一瞧，县里有名儿的童生，到底是真娘子，还是伪书生罢了。

　　人活一世，不就是贪财好色那点事，若真是没些弱点，还不如挂匾端盆，去做了那叫花娘。

　　只是，她实在高估了姜烛的怜悯心，这东西她若是有，早死了千八百次。

　　位高者全无怜香惜玉的心思，可贪色之辈，却无抉择的权利。

　　头儿在前面陪着童生娘子，她们别说是抬起头，光明正大的看，就是连抬起眼皮，偷瞧一眼也不敢。

　　不过，方才不经意一瞥，那男儿郎，可真她爹好看，虽然狼狈，但却是水灵嫩生，像是初生的小苗儿，坚韧万分。

　　高冥和姜满棠的视线，都落在台上，长枪被高抛起来，落在手心时，巨变陡生，那小娘子圆目一瞪，长枪向前一指：“好，你也先吃，奶奶我一枪。”

　　武旦比试起来，锣鼓跟着激昂紧凑，尖叫呐喊适时响起，好似掀翻了天际，那阴郁压下的薄雾，台上两人周旋，可好似分出了输赢。

　　女子被狠狠撞开，多人围堵，却被他寻了破绽，如台上的招式，势如破竹。

　　姜烛侧目，同那双含着狠厉，哀唱决绝的眸子对上，她眯着美眸，足间不由后撤，可在抬腿踢去之际，瞧见高冥饶有兴致的神色，动作一顿。

　　偏这半晌，人就砸进了怀里，他扶着面颊上的轻纱，埋在姜烛身上，手臂环着她的腰身，死死攥住她的衣裳，另一只手锁住他自己的手腕，任她怎么扯着颈后衣襟，都不起身。

　　只余下一声，“帮我。”

　　“帮我，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任你挑选！”

　　姜烛桃花眸微眯，能将‘功名利禄’轻易许出，再想着挂荷戏坊的来历，说不准是京官，动了买官卖官的心思。

　　“姜娘子，艳福不浅，”高冥握着刀柄，神色暧昧，利刃出鞘，直接横在追来的女子颈间，“光天化日，干这见不得人勾当的畜生！”

　　她抬脚，将人掀翻。

　　姜烛唇际轻抿，面无波澜，可若是此时有人瞧去，便能看见敛眸中的清寒。

　　衙役见高冥拔刀，自是紧跟而上，制衡着女子的护卫，可久战之下，自是发现了对方的杀意，以及那单刀只取性命的招式，所以逐渐也红了眼，硬生生将人砍退了半步。

　　“你们可知，我们是何人？”为首的女子高挑，嗓音沙哑，拦住身后的一众姊妹。

　　高冥调笑着勾唇，手腕轻转，将那雁翎刀舞得七扭八歪：“呦，谁来让我听听，在鹿平县地界儿，敢杀人放火，还能趾高气昂，是哪个位高权重的。”

　　“鹿平县隶属兵镇统辖之内，顶头儿的是护国元帅，宿笑白。”高冥掀起衣摆擦刀，歪头偏笑，“听没听过你家主子的名讳？在边疆，”

　　她嗤笑：“谁管她是什么东西，有种，便让她亲下北地，姊妹们自会好好伺候她。”

　　“你！”女子面纱遮掩，沉眉怒目，冷呵着斜睨，向上拱手，“你这意思，是她宿笑白功高震主，连昌帝都不放在眼里了？”

　　高冥闻言，竟慢悠悠的将刀收了起来，那为首的女子见此，还以为是她认清妥协，可侧目间，便被一个菜叶子拍在脸上。

　　“狗杂种！宿元帅忠节忠君，岂是你这等杂碎，可以议论。”光是‘宿元帅’三个字就足以让人回眸，更何况女子声调高昂。

　　顷刻便将，一边看戏、一边避让刀剑的人引了过来。

　　“这位高权重，可不如这得深得民心，”高冥仰着头，瞧了一眼她的容色，又觉得没趣儿，便俯身去同魏惊昭谈笑，“小公子，姜娘子这怀里可温煦？”

　　可魏惊昭却扶着面纱，更往姜烛身上贴去。

　　垂下眉目，姜满棠瞧见那如玉莹白的手，修长又劲瘦，像是苍竹般抢眼，他的指尖，以及骨节，都没有薄茧的痕迹，显然是被娇生惯养的。

　　可在山下，那对弈间，又不是全无底子。

　　约莫是个绣花枕头。

　　“我瞧这倒好，娘子不正确个夫郎，不如这就登记造册，这英雄救美，可比台上的这出《对花枪》要如雷贯耳一些，”高冥好似满意的颔首，好似是看出姜烛的面色不佳，又恍然是没察觉，只拍着掌心，“娘子这模样好，同小郎君可是极为相配啊。”

　　姜烛颈间的青筋突显，真是对高冥这见鬼说鬼话的功夫，五体投地。

　　世上女子以高壮为美，她为了显得清瘦无害，都饿得脱相了，跟条竹竿子也不差两样，也能称作模样好，还相配？

　　“不必，”姜烛抬起食指，抵着他的肩，却被高冥揽着肩，握住了她的手腕，男子腰间的匕首，不知何时被她顺了过去，魏惊昭近乎同时，握住了匕首，在姜烛的肩头处抬眼，是孤绝的狠辣。

　　银光闪过，割开了她的小臂。

　　姜烛眯着眼，将人顺势推出去，魏惊昭的面纱再次脱落，他抬手勾着，从下颌滑向对侧耳际压着，刀尖向下，还在滴血。

　　“嘶，”高冥压住小臂的口子，垂眸打量匕首上嵌着的宝石，“小公子够毒辣的，没瞧清哪个是你的救命恩人？还真是挺疼的，”

　　“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高冥拿着那匕首，晃在姜烛的眼底。

　　她没什么兴趣，抬眸瞧向女子尽数退去的方向，偏高冥怼在她眼前，本想开口让她将人送回去，可启唇时一顿，视线落在上头的赫然嵌着一块红珊瑚石。

　　姜烛抿着唇，看向被男子握在手中，正在滴血的尖刀，和刀柄相接的刀刃处，深拓着一个‘魏’字。

　　她唇角不由一动，想到了那张诏令。

　　“……”姜烛从高冥手中，将那刀鞘取过来，睨了一眼要调笑的高冥，“晓得了，不必再说旁的，否则，你怕是要前功尽弃。”

　　高冥一噎，讪讪的摸了下鼻尖：“那我可就登记造册了，过两日你来县里取。”

　　姜烛没言语，拇指按在那红珊瑚上，沉凝半晌，还是没忍住青筋的搏动，抬手将那刀鞘递给魏惊昭。

　　他凤眸落在她的身上，瞧了半晌，才从那广袖中探出手，却没有直接去接，而是将那血迹蹭在她的袖口，魏惊昭的视线，在她的眉眼处，却见她面无波澜，便反手将那尖刀插进刀鞘。

　　旋手回收时，刀柄撞向她的手腕，姜烛见他得寸进尺，神色愈发冷沉，捏住他的腕骨，等他凤眸微颤，才将人甩开。

　　高冥拦着人，嬉笑了声：“诶诶，你这样，可叫姐姐不好办。”

　　“我好办？凭空多出来一张口，你来养，”姜烛只觉有几分头疼，将高冥的手推开，拽着肩上的背篓，“一身血腥味，离我远点。”

　　“衣裳一两银子，记得赔。”

　　高冥瞪大了眼，捂着手臂揪住她的袖口，颇为嫌弃：“哪街的黑手，这破料子要一两银子，冬日的袄子也不过五百文，我非得去砸了她的铺子。”

　　见她没说话，高冥唇际微抽：“好家伙，原来是你黑，这破料子你要我一两银子，你什么路数，贪官不成。”

　　“呵。”姜烛睨了她一眼，连台上的戏，都没了要看下去的心思。

　　朝着县中城门而去，她自是听见了身后，略有些蹒跚杂乱的脚步，可姜烛没去理会。

　　她只是在想起涂叶山的事，河州县外的中舟渡，是港口中的重要枢纽，更是北地的输粮要港，可如今被涂叶山捏在手心，到了边疆的粮秣，指不定要被克扣到什么地步。

　　现今边疆战事纷扰，外敌正虎视眈眈，少年在此地出没，那朝廷的沉疴，显然到了一种不可控的拉扯阶段。

　　那些粮秣，不会留在涂叶山当做把柄，但那战月兰，也绝不是能屈服她人之辈，思忖到这儿，她的脚步一顿，想到了除了朝臣贡银的其他流向，那便是兵镇之外。

　　金山之地。

　　身后那道的步子，愈发虚浮，姜烛顿了一下，在少年阖着眼眸，瘫软跌落时，揪住了少年颈后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