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也在觊觎鬼王》停嘉

31、金鲛 她说不出答

　　对这股气息极为敏锐的同时还有青钰和青缇。

　　青钰浑身僵硬了一瞬，仰起头望着虚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后者倒是早有预料，扯起唇角冷冷哼笑一声。

　　在老鲛皇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的动静都平息了，锁链低垂下去，棺材内再也没了声响。

　　那一向清冷矜贵的金鲛之皇，如今完全一副失态模样，她因情绪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透过三眼蛇看到鹿隐的那一瞬间，她甚至顾不上惊怒和汹涌的杀意，当着刚刚回来的大女儿的面，顾不上解释遮掩，就直接撕裂空间赶了过来。

　　“你们……”她半眯着眼睛，将在场的人扫视了一圈，看见地上受伤流血不止的青钰时，眼里流露出几分心疼。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青缇身上，恍然大悟，“是你谋划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青缇笑了一声，“母皇你不如同她们说说，您想干什么？”

　　老鲛皇的眉心紧蹙，她声音低了下来，阴沉着脸道：“青缇，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我记得啊，”青缇点点头，扬起唇笑时露出尖利的全吃肉，她凉凉道，“但我不是很想遵守了。”

　　“……”老鲛皇阴沉地盯着青缇许久，最后对着青钰柔声道，“钰儿，到母皇这来。”

　　青钰闻言想从地上起来，却被青缇拦住肩膀按了回去，青缇俯下身，在青钰耳边轻声道：“先别急着走啊，我的好妹妹。”

　　青钰浑身僵住，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姐姐这般模样，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好似多年的凝冰，透着丝丝入骨的冰冷寒意。

　　西岭昭白并没见过老鲛皇，但在她们的话语间得知老鲛皇是二人的母亲，对她们之间的氛围有些疑惑不解。

　　对于这几人的家务事，西岭昭白拧着眉，同鹿隐站在一旁，识趣地没有插手。

　　“你疯了吗？”老鲛皇冷冷盯着青缇，如果不是顾及着青钰和一旁的鹿隐两人，只怕她会马上冲上去将青缇撕碎。

　　老鲛皇侧身朝着西岭昭白和鹿隐微微躬身：“我金鲛族内之事，实在抱歉牵连到了二位，还请回避。”

　　青缇出声打断她：“有什么好回避的，就那点儿事，有这么难以启齿么？要不我帮你说了吧。”

　　“青缇！”

　　“说说我们的鲛皇大人，是怎么将自己姐姐全身的血液换走，一夜之间血洗金鲛皇族，踩着兄弟姊妹的尸体登上皇位的吧？”青缇挑衅似地望向老鲛皇，语气云淡风轻地像是在谈论些什么无足轻重的事，“还有你故技重施，从我这里换走的金鲛纯血。”

　　身旁的青钰一怔，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青缇。

　　青缇不会忘记那一晚，尚且年幼的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母皇跪在自己面前，怀里抱着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妹妹，哀求道：“青缇，这是母皇和那个人唯一的孩子了，我不能让她在金鲛一族血脉的歧视和欺压下活一辈子啊。”

　　青钰不能，她就可以了么？

　　青缇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不太舒服，闷闷的，在青钰出生以前，她以为母皇性格就是如此，对待子女都是冷淡放任的态度。

　　原来只是，受到关心和呵护的不是她而已。

　　青缇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母皇，但她心底已经意识到换血必定是极为痛苦难受的事情。

　　她看向母皇怀中沉沉睡去，面容稚嫩可爱的青钰，抿了抿唇。

　　“好，我答应你。”

　　……

　　“母皇，这是真的吗？”此事青缇已经对她讲过一遍了，此时当着母皇的面再度说出，青钰还是无法相信，她望向老鲛皇，期盼着母皇能给出否定的回答。

　　可老鲛皇沉默了。

　　青钰眼底刚刚亮起的光暗了下去，紧接着是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她，她意识到，自己身体里流动着的血液属于她的姐姐。

　　“这是假的，对吗？姐姐，你在骗我对不对？”她又求助似的望向青钰，好似只要得到一句只是吓唬她的话，就能从惶恐中逃脱出来。

　　可青缇只是欣赏般地看着灰头土脸的青钰。

　　“你到底想怎么样，”老鲛皇叹了口气，一切都被青缇说了出来，再辩解也于事无补，“你想从青钰身上换回自己的血吗？所以你才把她带来了这里。”

　　换血之术，黑蛟提出来的禁术，不仅对施术者的损害极大，进行的条件也极为严苛。

　　当时就是在这里，她和黑蛟将姐姐的血抽离出来换给自己，然后她又故技重施，将青缇带到这里与青钰换血。

　　金鲛一族的老臣早在变革之日就被她屠戮干净，接任的都是她培养的心腹，因此，青钰就这么以纯血金鲛的身份平安长大了。

　　对青缇这个孩子，她虽说不上喜欢，但还是带着几分愧疚，因此哪怕她总是故意为难青钰，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青缇若是一直保持这样，她在位期间会一直庇佑着她，将来小钰继位，也自然会善待这个姐姐。

　　但孩子长大了，脱离掌控了，还打算对小钰不利。

　　老鲛皇提醒青缇：“你想要这样做的话，我劝你还是放弃的好，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了换血之术带来的损耗，一旦失败，只会毁了你自己。”

　　“谁说我要换青钰的血了？”青缇笑了，她的手顺着青钰的肩膀一直往上，在后脖颈停止，尖锐的指甲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刺破青钰的皮肤，“我要你的血。”

　　“你现在施展换血之术，把你从你姐姐那偷来的血给我，”青缇说，她的指甲陷进青钰的皮肤里，立刻就有金色的血流出，“不然我就杀了她。”

　　静默，长久的静默，青钰本就一直在流血，此时脸色因失血过多有些病态的苍白，她望向自己的母皇，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无助，张了张嘴：“母皇……”

　　青钰身上的血刺痛了老鲛皇的眼睛，她咬紧了牙，怒目瞪着青缇。

　　“做不到么？”青缇问，“看来你也没那么爱那条黑蛟，还有你们的孩子，也难怪，你会亲手杀了他。”

　　头顶的棺材突然闷响了一声，老鲛皇的脸白了几分，她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黑蛟与她的合作当真只是因为她是金鲛与黑蛟的混血，所以才得以心甘情愿的臣服吗？

　　她对黑蛟的感情不是假的，是黑蛟将她拉出碧海的阴霾，让她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但黑蛟骗了她。

　　黑蛟本就是长在黑暗中的，擅长欺骗，又野心勃勃的种族。

　　黑蛟一开始只是说，从姐姐那里换取大部分血液用来掩盖自己混血的气息就可以了，但她看到换血后奄奄一息命不久矣的姐姐就知道黑蛟欺骗了他。

　　于是她偷偷放走了姐姐。

　　黑蛟得知此事格外生气地质问她，说万一姐姐将他们的事说出去，一切计划将会毁于一旦。

　　她只是有些失望地看向黑蛟，于是他们提快了篡位的进度。

　　黑蛟和她的计划是，他带领黑蛟一族在碧海暴乱，引得金鲛们过去平定，她再趁着机会给鲛皇下一种药，使她身体虚弱退位，伪造继位指命。

　　但母皇一喝下掺了药的玉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血止不住的从母皇七窍流出，她慌忙地去擦，却被喷了一口血，沾着满手满脸的金血，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皇没了气息。

　　已经，没有退路了。

　　黑蛟根本没有支走她的兄弟姊妹们，当哥哥姐姐冲进来，看见满脸是血的她时，她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黑蛟早已守候在阴暗的角落里，他施下隔绝外界的屏障，紧接着就是一场鲜血淋漓的围猎。

　　同时黑蛟还告诉了她，自己放走的姐姐，已经被他派出去的人一同杀死。

　　她，从此在这个世上再无血脉相连的亲人。

　　当所有金鲛皇族死去之后，黑蛟与她共同编织出谎言，让所有回宫的族人相信，这里爆发了一场黑蛟的袭击，金鲛皇族拼死抵抗，只余下她一人。

　　皇位继任的名正言顺，黑蛟伪装身份留在她身边，作为近臣。

　　但狼子野心能蛰伏得了一时，又怎么藏得住一世呢？

　　她发现，黑蛟在一步步夺取她的权利，想要带着黑蛟一族回到碧海，窃取金鲛的权柄。

　　啊，她已经做了如此罪孽深重的事情，难道还要看着金鲛一族毁在自己手中吗？

　　她做出了取舍。

　　黑蛟本就有伤尚未痊愈，施展换血之术也让他处在长久的虚弱之中，她与黑蛟虚与委蛇。

　　终于，在一个雨夜里，所有金鲛都浮出海面高歌，她独独留在海下，将黑蛟带入一处隐蔽的洞穴，正是他们换血的地方。

　　她杀了他。

　　黑蛟邪恶的灵魂却未死去，甚至还产生了一个境，她曾经进去过，发现居然是他们初遇时候的事情。

　　如此狡诈的黑蛟心中也是怀有真实的感情的么？

　　她在心底嘲讽笑道。

　　为了黑蛟的尸体不让人发现，她在境与现实之间创造出一个不同的空间。

　　她将黑蛟锁在了棺材之中，特地打造的棺材，可保尸身千年不腐。

　　她将境与黑蛟一同隐藏起来，连同几百年前弑君的过去一同埋葬在这里。

　　直到自己的女儿闯入这里，将一切又一次撕开，血淋淋地呈在她面前。

　　她看着青缇的脸，觉得这孩子长得实在是有几分像自己那早已死去的姐姐。

　　这么多年对着孩子不问，究竟是出于愧疚，还是难以面对这张脸？

　　她说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