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也在觊觎鬼王》停嘉

30、金鲛 本该被遗忘

　　鹿隐醒时头痛得像是要炸掉。

　　身下一片冷硬，她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起身，还不太能搞清状况。

　　理智慢了半拍回笼，她看见自己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恢复聚焦的瞳孔适应了周遭的黑暗，视线精准清晰地落在那人身上，是西岭昭白。

　　她们还在境里。

　　方才只是一场梦么？

　　门后的怨气被消减后，怨气的主人会离开世间进入轮回，而对其的记忆则会随着时间越发空白。

　　她本该遗忘西岭浅的，为何偏偏这时回忆了起来。

　　还有西岭浅遇到的那条金鲛……

　　不出意外的话，她是老鲛皇的姐姐。

　　疑惑愈来愈深，鹿隐在此之前从未听闻过，老鲛皇还有兄弟姊妹。

　　她所认识的老鲛皇是纯正的金鲛血脉，这点做不了假，而在境中看见的幼年时的老鲛皇却是混血金鲛。

　　再是她从西岭浅视角最后看见的，已经变成了混血金鲛的，老鲛皇的姐姐。

　　鹿隐的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你醒了？”身侧的西岭昭白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一双纯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西岭昭白。”鹿隐看向她，西岭昭白的长相清冷，但不同于西岭浅，她的气质却是极其温润的。

　　鹿隐的目光在西岭昭白的眉眼间停留了许久，突然俯下身，抱住了西岭昭白。

　　西岭昭白似乎也没料到，整个人僵硬住，手在半空停顿了片刻，最后搭上了鹿隐的后背，像给小猫顺毛一样，轻轻地抚摸着。

　　鼻腔溢满了甜腻的花香，西岭昭白像是每日都浸泡在白星花之中，香气浸入骨髓，又顺着肌肤逸散。

　　鹿隐抱着西岭昭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同花香一起填满了她的胸腔。

　　江玉瓷身上是没有花香的，只有一种淡淡的木质香调，果然，她当时所看见的江玉瓷，只是在幻境作用下，将西岭昭白错认了而已。

　　江玉瓷早就已经不在了。

　　想通了这点，鹿隐松开了手，从西岭昭白的怀抱中脱离出来。

　　她俯视着西岭昭白那张与西岭浅有几分相似的脸，难得的少了几分厌恶感。

　　她们还处在碧海之下的洞穴里，在她杀掉“江玉瓷”，失去意识之前，是西岭昭白抱住了她，当时还听见了青缇和青钰的声音。

　　“她们人呢？”鹿隐问。

　　西岭昭白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青钰和她姐姐吗？”

　　齐妙没同她们一起么？鹿隐皱了下眉，担心齐妙已经逃离了这里。

　　西岭昭白道：“青钰的姐姐说有个东西要给她看，带着她先往洞的深处去了，你昏迷了，所以我就留下来看着你。”

　　“不好！”鹿隐立刻就明白了青缇的意图。

　　她想像老鲛皇一样，将青钰纯正的金鲛血脉换给自己，这样她就能顺理成章地继任鲛皇之位了！

　　西岭昭白还没明白鹿隐为何突然激动，但她从鹿隐的反应里看出事态紧急，向前一步攥住了准备往洞深处冲的鹿隐，道：“我同你一起去。”

　　手突然被攥住，鹿隐的脚步顿了片刻，也没挣开，沉默地拉着西岭昭白往前走。

　　洞穴里没有光，但并不影响鹿隐视物，她绕过地面崎岖不平的石块，顾及到身后还拉着西岭昭白，才没有走得很快。

　　一路上都无比的安静，头顶岩缝偶尔会渗出几滴水，打在地上，西岭昭白任由鹿隐牵着，一言不发。

　　有些奇怪，鹿隐转过头看了看她。

　　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西岭昭白每一步都格外小心，每一脚都不知会踏向何处，她精神紧绷着，垂着脑袋固执地看着地面，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令她有些不自在，而她唯一能够依赖的就只有那只牵着的手。

　　似乎感觉到了在被注视，西岭昭白抬起头想望向鹿隐，视线却又不知该落在何处，满脸的茫然。

　　落在鹿隐的眼睛里却又是另一副样子，鹿隐难得看到西岭昭白这般无助，只能依附于自己的样子，不得不承认，这极大的取悦到了她。

　　于是，她格外坏心眼的，特地带着西岭昭白走向一处格外不平的路，那里有几块凸起的石头，一不注意就容易被绊倒。

　　如她所料想地那般，西岭昭白落下的每一步都会小心地探一探，但鹿隐加快了步子，西岭昭白不好叫住她，只能无奈地跟着走，步子一快，就容易出错。

　　她看到西岭昭白小心地避让开了一些格外突出的石块，好几次正正踩在上面，踉跄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鹿隐将脚边的石头向西岭昭白走的方向踢去，她叫了西岭昭白的名字，正好将石头滚过去的声音掩盖。

　　“怎么了？”西岭昭白循着声音望过去，脚步却没有停下，那块石头正巧卡在她前面。

　　西岭昭白感觉有什么东西绊住了自己，却没来得及收回步子，全身重量都朝着前方倾斜，她愣住了，直直朝着前方倒去。

　　“喂！”眼看着西岭昭白居然直接倒了下去，鹿隐赶紧叫她，拉着她的手还未松开，没想到西岭昭白此时的力气出奇得大，鹿隐竟被带着一起倒了下去。

　　“嘶——”后背直接摔在地上，被细小的碎石硌得生疼，鹿隐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西岭昭白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上气。

　　“抱、抱歉！”意识到鹿隐给自己作了人肉垫子，西岭昭白万分愧疚，她在一片黑暗之中摸索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摸在了鹿隐的脸。

　　西岭昭白匆忙收回了手，还想说些什么，刚刚支起的身子却又被鹿隐拉了回去。

　　两人紧贴在一起，西岭昭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震颤，而与她相贴的另一边，却是一片冰冷的寂寥。

　　没有心跳。

　　鹿隐小声地在她耳边道：“别动，别出声。”

　　无边的黑暗里，远处水滴的声音已经微不可察，在这空旷的空间里，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无限地放大。

　　她听见了一道细微的沙沙声，持续着朝她们靠近，像是蛇贴在地面爬行。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已经贴在了她们身侧，西岭昭白甚至能看见冰冷的鳞片泛出的光泽。

　　身下的鹿隐突然有了动作，片刻后，她听见鹿隐疑惑的声音：“三眼蛇？”

　　三眼蛇并未蛇类，而是金鲛一族用灵力捏成的造物，继承了金鲛能穿越空间的力量，头顶镶嵌着一枚贝壳一样的眼睛，所以常被金鲛放出用来探查外界的情况。

　　三眼蛇在鹿隐的手里扭动挣扎，但却被鹿隐牢牢捏住七寸，无法挣脱，那只贝壳眼睛上带着一条红色的竖线，像是蛇尖锐的瞳孔。

　　隔着那只眼睛，鹿隐似乎能感受到另一头，三眼蛇主人冰冷的视线。

　　“呵……”

　　鹿隐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

　　想看就自己过来。

　　随即，黑色的灵力如火焰般升起，将三眼蛇吞没，烧成一片灰烬。

　　鹿隐想站起来，却发现西岭昭白还在自己身上，于是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道：“可以起来了。”

　　“好……”

　　刚才的小插曲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西岭昭白还是牵着鹿隐的手，鹿隐这次没再想法子折腾她。

　　三眼蛇的主人都坐不住了，她们也得赶快过去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头有了光亮，鹿隐还以为走到了通往外界的尽头，等走过去才发现，还是一整条洞穴的隧道，只不过宽阔了许多，石壁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

　　洞穴里明亮了起来，也就没有再继续牵着西岭昭白走的必要了，鹿隐松开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西岭昭白眨了眨眼，视线落在鹿隐松开的手上，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往前走，西岭昭白看着地面，只是偶尔会有一些碎石，大体还是平坦的路，也不知刚刚那一段路为何就如此颠簸不平。

　　不知走了多久，终是走到了头，这条隧道通向了一片巨大广阔的空间。

　　两人刚一靠近，就听见了里头女人争吵的声音，这声音有些熟悉，像是青钰的。

　　“她们吵起来了？”西岭昭白道，加快了步子想过去看看，却被鹿隐抬手拦住。

　　那头争吵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她们听见了刀剑出鞘的声音，紧接着，空气里传来一阵腥甜的气息。

　　金鲛血液的气息。

　　青缇的声音响了起来，离她们似乎要近上些许，因此听得要清楚得多：“不信是么？好，今儿就让你亲眼看看。”

　　鹿隐突然抬脚朝着里头走去，西岭昭白赶紧跟上。

　　从隧道口出来，就是一大片空旷的平地，四周石壁环绕，像是什么古老而又神秘的祭坛，四周都用石头雕琢出巨大的鱼尾。

　　那些鱼尾周身缠着锁链，蜿蜒向半空，半空中，锁链的另一端缠绕着一口巨大的、纯黑色的棺材。

　　青缇和青钰就站在棺材之下，她们脚下有巨大的黑色纹路，像是什么阵法的图案。

　　青缇手持一把长刀，上面还沾着金色的血液，一点一点从刀尖滑落，落在脚下的黑色阵眼之上。

　　而青钰跌坐在一旁，身下现出金色的鱼尾，在地上无力地垂动，一道触目惊心的创口在她裸露的背脊上，正往外渗着金色的血液。

　　伤口再深上些许，几乎可以将青钰斩断，因此血流得格外多，几乎将她的后背染成金色。

　　但鹿隐看见，那金色的血液之中，混杂了一点暗沉的黑色，像是尘埃污垢，融入了血液之中。

　　青钰因为疼痛面容有些扭曲，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聚成了珍珠落在地上，却摔的粉碎。

　　她的声音有些许的哽咽，被自己的姐姐砍了一刀，疼痛和难过交织在一起，她哭着对青缇哀求道：“我好痛，姐姐，我好痛，别这样对我……”

　　地上青钰的血聚了一滩，盖住了原本裸露的阵眼，不知是地上的阵还是青钰的血在发光，总之，在她身下，金色的光茫闪烁，黑色的法阵开始旋转变幻。

　　石壁上的鱼尾犹如活过来般开始摆动，它们身上缠绕的锁链随之而动，发出叮铃的金属响动，悬空在正中的棺材震动起来，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好像棺材里的东西活了过来，正在挣扎着想要破开棺盖出来。

　　鹿隐最先感知到空气里的气息变化，空间正在开裂，有人正急着洞开裂缝，从外头赶来。

　　珍视的、藏了许久的宝物被人窥探打扰，她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