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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哥哥 哥哥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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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七嫂子,白白得了十两银子,打算怎么花啊?”
村民们又聚在麻七家,比上次的聊天氛围要好很多。
麻七嫂子在院中的石桌上特意摆上瓜子和茶水,也有心思跟大家开开玩笑:“还能怎么花,留着给麻溜娶媳妇儿呗。”
“哎呦,离麻溜娶媳妇儿有十几年呢,你这些钱留着下崽啊。”
“要我说,可以做点小买卖,麻七的木工不是挺厉害的么。”
“得了吧,你们忘了,去年李二哥做买卖赔的连裤衩都不剩。”
......
这边聊的热火朝天时,麻溜正在跟着麻七学做弹弓,他才七岁,娶媳妇这种烦人的事情,哪里有弹弓好玩。
等他们将弹弓做好时,天空突然变得阴沉起来,隐约能听到闷着响的雷声。
“哎呦,要下雨了,我家院子里还晾着衣裳呢,我得赶紧回去收起来。”
“我也走了,谷子还在外面晒着呢。”
家里的热闹来的快,去的也快,麻七嫂子还没聊尽兴呢,人都走没了。
她有些不痛快的站起来,嚷嚷一句:“孩儿他爹,你去把衣服收了。”
麻七正在调整弹弓上的皮条,随口回了一句:“我收衣服?那你干嘛去啊?”
“嘿,”麻七嫂子将收茶水的盘子往桌子上一撂,彻底打开嗓门,“你没看我忙着呢,一天天的就知道弄那些木头,也没见你整出什么名堂来。”
两口子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
麻溜已经对这种状况很熟悉了,并不当回事,他一把从麻七手中夺过弹弓,快速跑到猪圈跟前,打算对着那群肥猪,试一试弹弓的威力。
可当他站到那里时,有些傻眼,怀疑自己眼花了,揉了揉,又抻长脖子仔细瞧——还真是祭品!
她正趴在猪身上睡大觉。
麻溜立马转身:“爹娘,祭品在里面。”
奈何这两口子正吵的脸红脖子粗,将他的声音盖的死死的。
麻溜翻了个白眼,不高兴地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子,瞄准祭品的脑袋,打算将心里的火气发射出去。
他明明亲眼看着祭品被人带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这样正好,他以前经常把祭品当成靶子,不是丢石头,就是扔烂菜叶,祭品每一次都是乖乖受着,从不反抗。
今天他要让祭品再尝尝弹弓的厉害。
“咔”的一下,石头精准命中祭品的额头,麻溜高兴的蹦了一下,打算再射出一颗时,感觉不对劲,祭品怎么没有动静,脑袋被打破了一个洞,还能睡的着?
是死了吗?
其实弹弓的这点力道,对祭品来说,跟蚊子蹭了一下似的,不痛不痒。
她是连夜跑回来的,跟条狗差不多,到处闻味道,闻的不是人的味道,而是猪的。
一回来,见到熟悉的猪脸,进入久违的猪圈,身上紧绷着的弦才彻底松下来。
可这个不长眼的麻溜,没打算让她睡安生。
见弹弓不奏效,他便抄起一根搅泔水的棍子,大摇大摆地迈进猪圈。
在众猪的围观下,将棍子高高举起,重重拍下。
“咔嚓”一声,在棍子落到祭品背上的刹那,断成两截。
祭品被扰了美梦,没好气的睁开眼,却看到一张晦气的脸。
她记得这张脸,从小到大,那些猪没有欺负过她,反倒是眼前的这个人,经常变着法的戏弄她。
有时会朝她撒尿,有时会用牛鞭抽她,更过分的是,在下雨天,他把祭品绑在院子里的枣树上,就为了看看雷电能不能劈死人。
本来在做猪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过眼云烟,发生过就忘了。
可现在不同了,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那些场景变得无比清晰,遭受过的恐惧和疼痛,像蚂蚁一样在一点点的啃咬她的心脏。
祭品有些受不了,她不想再看到这张脸。
可麻溜没有察觉到异常,反而步步紧逼,用断裂的棍子敲了敲祭品的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你这个扫把星,回来做什么,你应该死在外面的。”
自记事起,没少听爹娘咒骂祭品,在他看来,这个人不是他的同胞妹妹,而是连猪都不如的牲口。
祭品没有搭理他,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一受欺负就哼哼唧唧,只是好奇地盯着他的嘴,上一个话这么多的人是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子,也许他是上了年纪,所以嘴不结实。
麻溜就不一样了,唇红齿白,看起来既健康又柔软,应该能说出她想听的话。
祭品捡起地上掉落的半截木棍,指着麻溜的嘴说:“你死......建庙......”
麻溜被她的这一动作搞的有些懵,不是,祭品竟然开口说话了,还让我死?
他不服气的插起腰,又逼近两步,挑衅道:“来呀,弄死我。”
祭品没有等到想听的话,脸色瞬间沉下来,她突然想起麻溜第一次对她友善的样子。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麻溜带着一群孩子跑过来,他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棍子,棍子上包裹着满满的玉米粒,那是祭品最爱吃的。
麻溜站在猪圈外围,冲里面招招手,笑起来很阳光:“祭品,你过来,给你玉米。”
祭品看到玉米,比口水先行动的是四肢,她快速跑过去,前肢扒住围栏,头颅抬的很高,伸长舌头,着急地等着主人投喂。
麻溜向小伙伴们递了一个眼色,一脸坏笑地将玉米串递过去,祭品毫不犹豫的咬住,瞬间,嘴被刺的生疼,血水哗啦啦的流出来。
那确实是一串玉米,只不过串玉米的棍子,用的满是尖刺的荆棘条。
想到这里,祭品的心又疼了一下,她在猪背上站起来,比麻溜高出半个身子,她不再强求他说出爱听的话,而是抬手捏开他的嘴,把棍子插进去,在里面搅了搅,棍子的断裂面都是毛刺,麻溜那张没经过毒打的嘴哪里受的了这些,血水顿时蔓延出来。
“唔。”剧烈的疼痛让麻溜的全身都在挣扎。
可惜他的力气不够大,嘴又被堵上,父母正忙着在电闪雷鸣中争吵,根本没看到儿子在猪圈里面。
直到一道迅如闪电的黑影从他们二人中间掠过,“啪”的一声落到石桌上。
吵架声戛然而止,雷声还在继续。
麻七和麻七嫂子同时转头,却看到麻溜四脚朝天的瘫在石桌上,嘴里插着一根棍子,半身衣衫都被骇人的鲜血染透。
祭品再次用力过猛,一不小心将棍子贯穿了麻溜的后脑勺。
麻七嫂子吓得惊声尖叫,双手止不住的发抖,她连滚带爬的赶到儿子身边,不知道该碰哪里,声音断断续续:“儿啊......这是......啊......”
麻七愣怔片刻,面色惨白,顺着黑影来的方向回望,却看到站在猪背上的祭品。
他抄起耕地用的钉耙,双目猩红地冲过去,咬着牙问:“你做的?”
祭品听懂了,点点头。
“啊!”麻七大叫着迈进来,朝着祭品挥舞钉耙,靶子重重地扎到祭品的背上,“你这个畜牲,怎么可以这么做,他是你的哥哥啊。”
祭品表情漠然,头一歪:“哥......哥。”
哥哥是什么?
麻七发了疯般的不断用钉耙攻击祭品的身体,等他因为力竭而双手颤抖时,祭品早已千疮百孔,身上像被血洗过一样,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可她只疼了一瞬就恢复了,她想知道,眼前的人如果遭受了同样的事情,也能像她这样疼一下吗?
祭品瞬移到麻七身边,夺过他手中的钉耙,没有丝毫犹豫地砸下去,麻七连叫声都没有,就咽了气。
他死的很痛快,应该没有感受到疼。
祭品就这样举着钉耙,钉耙上还插着麻七的身体,她走出猪圈,豆大的雨滴落下来,不但没有冲刷掉身上的血迹,反而增添了一股悲凉。
她抬头忘了一眼天空,耀眼的白光一闪而过,让脑袋也跟着空了一瞬,她径直走到枣树跟前,将麻七的身体绑在树干上。
会被天打雷劈吗?
这一切都落到麻七嫂子眼中,她被吓懵了,抱起麻溜的尸体往门外跑。
祭品看着她消失的背影,不紧不慢地坐到石桌上,两条细细的腿在下面晃晃悠悠,她闭上眼,好像想起了什么,断断续续地哼出一段小曲儿。
这是麻七嫂子在哄襁褓中的麻溜时,经常唱的小调——
“乖乖睡,快快长,长大了,中状元......”
在稚童的哼唱声中,麻七嫂子带着一群村民冲过来。
“状元郎,娶新娘,新娘美,孩儿壮......”
村民们喊打喊杀的叫声,和临死前的呻吟,与小调交织在一起,成了祭品作为人学会的第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