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她杀疯了》铜钱游龙宫

39、崔星遥

　　暴雨过后的月谷村，寂静的可怕，除了鸡鸭牛这些牲口的叫声，没有一点人气。

　　昨晚没有参与围剿祭品而幸存下来的村民，在看到骇人的现场之后，连家当都顾不得拿，拖家带口地逃命去了。

　　祭品有些无聊，便将那些湿漉漉的尸体搬出来，在街道上摆了一排，打算将他们晒干，不然总是散发一股腥臭味，影响她睡觉。

　　就在她忙活时，拿着破碗的和尚又来了。

　　刚进入村子，玄苦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气，又看到脚下的泥土混着片片血迹，他心想事情不妙，继续往里走，却看到一个小女孩正在摆弄尸体，而那些尸体已经铺满整条街。

　　他惊得愣在原地，然后猛捻佛珠，口中一直念叨：“阿弥陀佛。”

　　忽的，那个小女孩闪现在他面前，指向佛珠：“给我。”

　　玄苦蹲下身子，观察着女孩的样貌，她长得跟普通的孩子没有两样，可眼中却毫无生机，就像一个已经死去很久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玄苦问。

　　祭品继续指着佛珠：“给我。”

　　玄苦犹豫片刻，将脖颈间的佛珠取下来，递到祭品手里，祭品漠然地把玩了一会儿，然后学着玄苦的样子，将佛珠戴到脖子上晃了晃。

　　可能是晃的太过用力，也可能是佛珠年久失修，那串佛珠只坚持了两秒钟，就猝然断裂，泛着光泽的珠子哗啦啦的，全部滚进泥土里。

　　玄苦又是一句：“阿弥陀佛。”

　　祭品学着他的样子张开嘴唇，也想说出这四个字，可是发音有些难，说出来的只有“鹅......鹅......鹅”。

　　玄苦发现了女孩的不同寻常，跟传言中的山鬼很像，可是又不太一样，都说山鬼长相怪异，惧怕阳光。
　　可现在烈日当空，女孩却毫发无伤。

　　祭品没有搭理和尚，自顾自地走进院子，迈入猪圈，趴到猪身上，继续睡觉，她昨天好像梦到了一头漂亮的飞猪，可惜被麻溜打断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再见到。

　　玄苦有些发蒙，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各家各户都是空无一人，他根本没有办法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直觉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些尸体是女孩造成的。

　　可他没有证据，不能拉着女孩去报官，只好盘腿坐下来，双手合十，先为这些惨死之人念一段往生咒。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慢悠悠的朝村子走过来，他本想来这里讨杯水，顺便让马歇歇脚，却看到成片的尸体，脚步猝然一顿，隔空冲着和尚喊起来：“那位师傅，村子里发生何事？是闹疫病了吗？”

　　玄苦缓缓掀开眼皮，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一个白衣少年冲他招手，那少年身材修长，剑眉星目，气质出尘，可头上松散的发髻和不拘小节的行为，跟他的形象不太搭。

　　少年见和尚没有应答，没有就此却步，而是将马系到树干上，踮着脚越过一具又一具尸体，时不时停下来查验一番，这才确定这些人不是因疫病而死，而是被什么东西打死或者咬死的。

　　他停到玄苦身前，蹲下身子，微微一笑：“我叫崔星遥，是一名江湖郎中，敢问师傅这里发生何事，如此惨烈。”

　　玄苦便将自己所看到的全部讲出来，至于那些没有根据的猜测，他也不敢妄语。

　　崔星遥听完之后，眼睛微微一亮，问道：“那个女孩现在何处？”

　　玄苦指向麻七家的院子。

　　崔星遥好奇地走进去，最先看到的是绑在枣树上的人形物，那人浑身焦黑，已经辨不出模样，还散发着阵阵烤肉的味道。

　　这是被雷劈了？

　　他继续往里走，从正房转到偏房，又从偏房走到厨房，连仓库都没放过，根本没看到玄苦所说的小女孩，怀疑她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就在他要走出院子时，听到猪圈里发出不小的动静，他想着这些牲口没人喂食，应是饿了，也怪可怜的，要不他就勉为其难地解救一下，让他们死得其所。

　　做一顿红烧排骨呢？还是清炖猪蹄？

　　他能想到一串食谱，却没想到猪圈里睡着一个人。

　　崔星遥刚一靠近围挡，女孩就醒了过来，她无所谓的看向陌生的少年，紧紧盯着，却不含任何情绪。

　　“你好，我叫崔星遥，你叫什么名字？”崔星遥弯下腰，平视着女孩，问的很轻柔。

　　女孩的双眉微微皱起，没听明白。

　　“我叫崔星遥，”崔星遥放慢语速，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指向女孩，“你呢？”

　　女孩这次听明白了，他学着崔星遥的样子，也在自己的心口点了点，回答的很慢：“我，祭品。”

　　崔星遥的身子一僵，他对山鬼和祭品的事情有所耳闻，想必这个女孩就是月谷村选定的祭品，虽然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若就此不管的话，怕是会后悔终生。

　　他长长呼了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微微一笑，朝女孩伸出手：“你可愿与我一同离开。”

　　“不可啊，崔施主，”女孩还没做出反应，玄苦却先站出来极力阻止，“这个女童绝非常人，若带在身边，怕是要招来无穷祸患。”

　　“那依师傅之见，要如何做才妥当？”崔星遥的脸色沉下来，看向玄苦时，有一种隐忍的情绪，“您是想将她带到府衙？还是任由她自生自灭？或者让她剃度出家，当一名清心寡欲的修士？”

　　玄苦确有此意，被问的一噎，无法辩驳。
　　他也知道，自己所想的办法都行不通。

　　就在两人僵持时，女孩悄无声息的靠近，并且牵住了崔星遥的手，她抬头看向少年时，眼神中闪着一丝丝的光。

　　崔星遥神色微动，将那只小手紧紧攥到手心，再看向玄苦时，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说：“看来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多年以后他才知道，女孩选择他是有原因的，因为他长得像极了女孩梦中出现的那头漂亮的飞猪。

　　崔星遥将女孩抱到马背上，牵着马在前面走：“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他看着天空思考片刻，许是被太阳晃了眼，灵机一动，“有了，就叫崔昭昭，昭昭如日月，意思是你会活得像太阳一样，热烈、自由、长久。”
　　“喜欢这个名字吗？”

　　“昭昭，昭昭......”女孩不停的小声念叨，然后唇角微微翘起，挺起头颅，直视着耀眼的太阳。
　　太好了，她终于不再是祭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