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她杀疯了》铜钱游龙宫

36、山鬼

　　祭品被放到竹篓里，由巫师背着，带到一个山上，这种慢悠悠的感觉比马背上要舒服多了，以致于祭品很快就睡了过去。

　　崖孜穿过一些杂乱的树林，停在一个山洞外面，冲着里面喊：“山鬼，我来了。”

　　“说了多少次了，我叫亚力克，再叫我山鬼，扭断你的脖子。”
　　伴随着尖锐的声音，洞里走出一个男子，他穿着宽大的黑色罩衫，光着脚，并没有传言中的一丈身高，反而比崖孜要矮一头。
　　模样倒是奇特，金发碧眼，利齿红唇，皮肤惨白的像刚染出来的白布，没有一点血色。

　　“发克！”亚力克又吼了一嗓子。

　　崖孜经常听到他说这两个字，不知道什么意思，从语气判断，应该不是好话，他白了山鬼一眼，小声嘟囔：“发你娘。”

　　“你说什么？”亚力克如闪电般瞬移到崖孜面前，蓝色的眼眸中泛着一丝红光。

　　崖孜将竹篓递给他，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在问候你的母亲。”

　　亚力克啐了一口唾沫：“呸，还问候她？她就是个老妖婆，早该死了。”

　　他接过竹篓，朝里面看一眼，只见一个小女孩蜷缩在里面，发出“呼呼”的睡觉声，时不时扣扣鼻子，“嘿嘿”一笑，应该是做什么美梦了。

　　亚力克只瞄了一眼，又将目光锁定在崖孜身上，认真地问：“喝光这个孩子的血，我就可以在阳光下生活了吗？”

　　崖孜捋了一把胡子，眯起眼睛：“是的，这是最后一个药童，明天你就可以享受阳光了。”

　　山鬼本是西方的产物，他们这个物种有两个致命弱点——一是害怕阳光，二是怕被砍头。

　　砍头倒是小事，因为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可是不能在阳光下行走，让山鬼们郁闷至极，他们想了许多办法，找过专业医师，也试过歪门邪道，都无法解决这个难题。

　　亚力克偶然得知东方有一个神秘的国度，听说那里的人创造了许多升天遁地的术法，他便漂洋过海的来碰碰运气。

　　谁料刚一露面，就被当成怪物，很多人对他喊打喊杀，他本想和当地人过两招，没想到他们根本不经打，随便碰一下，都能吐血骨折。

　　就这样，他在东方呆了一百年，还好这里有足够多的孩子，味道也不错，再加上总有人来挑衅他，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日子过得倒也不算无聊。

　　就在他打算找个地方定居时，碰到了崖孜，一个巫师，应该跟西方那些神秘兮兮的家伙差不多。

　　只是这个人跟之前见到的东方人都不一样，没有一见面就吓尿裤子，也没有喊打喊杀，他一直很淡定，刚一见面就说要“谈谈”。

　　当然，这不是第一个来找他谈的人了，他不太明白，这里的人为什么总要“谈谈”，不是靠实力说话的吗，谁的拳头硬，谁的实力强，谁就有绝对的话语权，凭什么一个老头子也来找他“谈谈”？

　　他本打算把崖孜杀了，懒得废话。

　　崖孜又紧跟上一句：“你是不是害怕阳光？”

　　亚力克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总是在晚上行动，能推算出他害怕阳光，也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情。

　　只是像崖孜这样，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还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

　　他不由分说地掐住崖孜的脖子，单手将人举起来，崖孜却一点也不反抗，只垂眸盯着他，在快窒息之前，又挤出一句话：“我能治好你。”

　　这句话犹如一个惊雷，在亚力克这里炸出了不止一点火花。

　　他瞬间将人放下来，挂上笑脸：“详细说说。”

　　崖孜整理了一下衣衫，说的不紧不慢：“祖上曾受托研究过可以帮助山鬼克服阳光的奇药，可惜人的寿命有限，他只做了一个半成品，就患病死了。”
　　“而我这里，有当时先辈研究的记录。”

　　亚力克半信半疑，他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年，深知这里的人有多狡猾，问：“可否让我看一眼记录？”

　　崖孜犹豫片刻，从怀里取出一个破旧的本子，交给亚力克。

　　亚力克虽是外来者，但是学习能力极强，来到东方仅半个月，就掌握了这里的语言和文字，只听口音的话，经常被当做本地人。

　　他捧着记录本看的很仔细，根据文字和一些用词，能判断出这些记录是至少百年前的人写的，上面的药材他大部分都认识，还有一些没听说过的，也都细细问了崖孜。

　　崖孜不但帮他答疑解惑，还将治疗计划也统统讲出来，说的有板有眼的，亚力克听后连连点头。

　　其实这些都是崖孜编的，包括祖上的那本记录，也是找人做旧的。

　　他本是一个隐世的巫师，在山中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悠闲日子，直到他的小徒弟被山鬼掳走，生死不明，他才有了为民除害的决心。

　　书中的内容也并非全是胡诌，他的祖先在二百年前，确实遇到过山鬼，还阴差阳错的，得到了几滴山鬼的血，自那之后，祖先便开始制作可以削弱山鬼的药剂，可惜只做了一个半成品，便归了西。

　　崖孜一出山，就继续对山鬼展开全面的调查，包括查找史料，走访受害人，由此推断出山鬼惧怕阳光，他曾将这一发现告知府衙，府衙也组织人员展开过搜寻。

　　可山鬼贼的很，白天时连根毛都寻不到，一到晚上就出来祸害人。

　　所以崖孜换了一个策略，那就是先获取山鬼的信任，再将他斩草除根。

　　那天他们一人一鬼聊了许久，亚克力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这件事情对你有什么好处？”

　　崖孜早就准备好答案：“我不愿见同胞受到残害。”

　　亚克力耸耸肩：“若你长时间不吃饭不喝水会怎样？”

　　“会饿死。”

　　“没错，你们的血就相当于我的饭，只是我比较挑食，喜欢吃嫩的。”

　　崖孜眯起眼，瞧着这个不要脸的怪物，无他法，只好退一步：“你应该不用每天都饮血吧？”

　　“其实只需月圆夜填饱肚子即可，平日那些都是小零嘴，不做数的。”亚力克说的轻飘飘的，根本没把人命当回事。

　　崖孜思忖片刻：“这样如何，我于每月十五向你献上一名幼童，你可愿停止杀戮？”

　　亚力克有些不太高兴，在这里呆了百年，还没人敢跟他讨价还价：“我若说不愿意，你要如何。”

　　“那便没得谈了，想来我也无法走出这里，随你喝我的血，还是吃我的肉，请便。”说完话，崖孜便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亚力克的心里却泛起嘀咕，这是最接近阳光的一次，若失去此次机会，怕是还要等上百年甚至千年。

　　看来他没得选。

　　“行吧，成交，”亚力克答应的不情不愿，“我也有一个条件，你要在十年之内，让我行走在阳光之下，否则，我就屠尽天下人。”

　　亚力克十分谨慎，他并未告知崖孜自己的住所，而是约定每月十五到这个山头来接收祭品。

　　两人达成交易之后，崖孜便开始了他的计划。

　　他对祖先留下的药方进行了改良，他制成的，不是削弱山鬼的药剂，而是可以将山鬼变成普通人的解药。

　　亚力克不是渴望行走在阳光下吗？
　　变成普通人之后，别说行走在阳光下，顶着大太阳被五马分尸都没问题。

　　崖孜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到的，也不能被山鬼察觉，所以他将这个计划延长到七年，在此期间，他给每一位祭品都喂食七天的药丸，便是这个用途。

　　虽心有不舍，但这已是最小的牺牲方式。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那些作为祭品的孩子们，是否愿意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