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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画师 “家人算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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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就在前面,注意脚下,别被绊倒了。”
宇文峥在前面带路,秦朔和崔昭昭在后面跟着。
他们穿行在一个胡同里,这条路本就狭窄,还被自行车和各种杂货占用不少位置,中间的通道只能容下一个人进出,若对面来了人,就要侧身腾出空档,等一会儿。
今天他们不是来串门,而是来工作的,委托人是宇文峥的爷爷,宇文弩。
老爷子已经七十岁了,平生最大的爱好是收藏古董字画,他将那些宝贝当成命根子,就连宇文家破产时,也没舍得拿出来变卖。
可是三天前不知道哪里来的盗贼,将他最爱的那副画偷了,老爷子气得晕了两天,其他子孙都纷纷劝他想开点,只有宇文峥看不下去,主动站出来,揽下这档子事儿。
他猜测这个盗贼八成是自家人,只是他们家有二十几口人,想要短时间内找出贼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把秦朔和崔昭昭邀请过来,顺便跟家里人施压。
他们七拐八绕的,终于到了地方,还没进门,就听到孩子们打闹的声音。
这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四个方位全都有屋子,每一间屋子的门前都堆满东西,导致庭院的空地很小,限制了孩子们的玩闹。
五个孩童有的举着木剑,有的举着笤帚,好像正在过招,过招的动作不大,喊声却震天响。
宇文峥接连喊了好几声,才让他们消停下来。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屋子里有人走出来。
“小峥,你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们会有客人来啊,没提前做准备,家里乱糟糟的,多不好意思。”
说话的人是宇文峥的大伯,宇文霖,五十来岁的样子,腿脚不太利索,靠一根木质拐杖做辅助。
“这两位是我在侦探社的同事,秦朔你们之前见过的,不算外人,这位女士是崔昭昭,他们两位不是来做客的,是帮爷爷找字画的。”宇文峥故意加重“字画”的发音,生怕家里耳背的人听不清。
那个耳背的人就是宇文峥的二伯,宇文霁,他正倚在门框上,将手放到耳朵边,声音抬的很高:“谁?崔家的?”
他的关注点并不在字画上,“崔一柠吗?”
宇文霁的爱人韩雨立刻凑到他耳朵边,一字一顿地大声喊:“不是崔一柠。”
喊完顺便问上一句,“小姑娘跟崔一柠是什么关系啊?两位的眉眼有些相像。”
崔昭昭微微一笑:“我是崔一柠的姑奶奶。”
“......”韩雨明显不信,以为崔昭昭在开玩笑。
就在这时,从正房走出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人家,他背着手咳嗽两声,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宇文弩在看到崔昭昭时,身子怔了一下,他一会儿眯起眼睛、伸长脖子仔细瞧,一会儿又将身体后仰、瞪圆了眼,不知道是近视眼还是远视眼。
他突然冲着身后的人摆摆手:“老伴儿啊,快把我的眼镜拿过来。”
话音刚落,一个黑框眼镜就放到了他的手中。
宇文弩有些颤抖地将眼镜戴上,又看向崔昭昭,愣了两秒后,健步如飞地迈过来,没头没尾地说:“太神奇了!真的太神奇了!”
“......”宇文峥还是第一次看到老爷子这么激动,有些莫名其妙,赶紧拦住,“爷爷,您这么盯着一个小姑娘看不太好,冷静一下。”
宇文弩推开他,继续盯着崔昭昭,问:“你姓崔?”
崔昭昭有些想打人,但是忍住了,没有回答。
宇文弩捋了捋垂到胸前的胡子,笑起来:“原来你就是崔家藏起来的大宝贝啊,崔长连这个狡猾的老东西。”
“什么大宝贝?”宇文峥的眼睛亮了亮。
“没什么,”宇文弩看了一眼站在崔昭昭身侧的秦朔,能推断出两人关系不一般,又转头瞧了一眼宇文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啧”了一声,“走吧,大宝贝孙子。”
他将三人带到正房的一间小屋前,从内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钥匙,“咔哒”一下开了锁。
又侧身从门口的矮柜里拿出几个布袋,转身交给三人,嘱咐道:“都穿上鞋套,别弄脏了地板。”
之前听宇文峥说过他的爷爷极其重视这些宝贝,但是到了这种程度,确实有些夸张。
据说宇文弩向来都是自己保管字画,从不让他人插手,就连宇文峥这位亲孙子也没见过,他早就想看看了,所以很乖很积极地穿好鞋套。
崔昭昭嫌麻烦,不想穿,被秦朔看穿心思,他便蹲下来,亲自给她套上。
等几人都准备好了,宇文弩才打开门,又嘱咐道:“进了门,只能看,不能碰,有些字画很脆弱的,碰不得。”
门一开,最先进入眼中的是一幅红衣少女骑马射箭的画作。
宇文峥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爷爷在见到崔昭昭时,会那么激动。
因为崔昭昭和画中人简直一模一样。
秦朔的心里咯噔一下,尤其在看到画上题的两行字时,他确定,画中人就是崔昭昭。
那两行字是——昭昭如日月,离离如星辰。
只是,画中的少女张扬肆意,如太阳般耀眼夺目,而他身边的人多了一些沉稳和漠然,像历经沧桑的旅人,见过许多波澜壮阔的潮汐,便不会在小水花前驻足。
宇文峥咽了咽口水,问:“这幅画是哪一年的啊?”
宇文弩:“一千多年前的。”
“啊?”宇文峥扫了一眼崔昭昭,又看向秦朔,说出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推断,“也许,是昭昭的祖先呢。”
崔昭昭始终没有说话,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她只是没想到那个人画了这么多关于她的画。
旁边还挂着少女戏水图、打猎图、练字图......
足足有十幅。
画上的少女表情多样,灵动活泼,宛如一个误入人世的精灵,眼中只有纯净和美好。
她曾经是这样的吗?
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应该是画师的眼睛有问题。
宇文弩继续带着三人往里走,指着墙上的一块空白说:“这里曾经挂着一幅男子的半身画像,就是被偷的那幅。”
“男子?”宇文峥问,“什么样子的?上面有题字吗?”
宇文弩摇摇头:“没有题字,也没有印章......据我研究,这应该是画师的自画像,因为不管是画风,还是起笔落笔的方式,都跟这些少女画一样。”
“画上的男子该怎么形容呢,”宇文弩想了想,“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璀璨美好,也遥远虚幻。”
宇文峥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跟秦朔相比呢?”
宇文弩上下打量一眼秦朔,摇摇头:“没得比,就算世间最美的男子来了,也比不上。”
秦朔一直默不作声的盯着那些少女画,他看的很仔细,从发丝到衣袖,从娇俏的表情到飒爽的动作,将每一笔每一画都在脑海中临摹了一遍。
做了这么多年的侦探,他又怎会察觉不到崔昭昭的与众不同。
故意不去细想罢了,因为无论她是怎样的人,都是他喜欢的崔昭昭,这一点,不会因为她的年龄和经历,而产生任何变化。
他在意的是那个画师......那曾经是她喜欢的人吗,或者是丈夫?
就在秦朔越想越离谱时,崔昭昭突然站到他面前,抱起双臂:“怎么?被画中的女人迷住了?”
她抬起下巴,有些不高兴,“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秦朔被问的懵了一瞬,同一个人,要如何做比较。
他只知道,不管是一千年前的崔昭昭的,还是现在的崔昭昭,只要看一眼,都会喜欢上。
“我说两位,”宇文峥又把大脸凑过来,“办正事呢,收敛点。”
秦朔推开他,立马切换到工作模式,问:“这间屋子的钥匙,除了老爷子,其他人那里有吗?”
宇文弩举起一根食指:“仅此一把。”
“三天前发现画不见的?”秦朔继续问,“确定是当天不见的吗?”
宇文弩想了想:“不确定是不是那天被偷的,因为在发现之前,我有十天没进来了。”
秦朔围着画室转了一圈,门窗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如果是盗贼,又怎会只偷走一幅画。
正如宇文峥推断的那样,是内部人干的,还是一个会担心宇文弩的人做的,如果他一下子把所有的画都偷走,老爷子怕是会当场气死。
“到中午了,让孩子们吃口饭再忙活吧。”宇文峥的奶奶文竹,站在门口冲着里面说。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柔,虽然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但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贵气。
等宇文弩和文竹走后,秦朔将宇文峥和崔昭昭招呼过来:“我有一个主意,可以试试。”
*
宇文弩有五个儿子,破产之后,一家二十几口人,都挤在这个四合院里,今天有的人在上学,有的人在上班,所以围坐在桌前吃饭的只有十口人。
再加上他们三个,确实有些拥挤,胳膊和腿都伸展不开。
负责做饭的人是韩雨,她撸起袖子,搬来一盆馒头,又搬来两盆炖菜,里面躺着不超过十片肉,也算有点荤腥。
她先给宇文弩和文竹盛了两碗,每个碗里放了两片肉。
宇文弩冲崔昭昭笑了笑:“我们家都是粗茶淡饭,但是老二媳妇儿的厨艺没得说,你尝尝。”
宇文峥见状,起身给崔昭昭盛了一碗,特意挑了两块瘦肉,放到最上面。
崔昭昭接过碗,觉得旁边的眼神有些扎人,一侧头,便看到五个孩子眼巴巴的瞅着她——碗里的肉。
碗到哪里,孩子的目光就追随到哪里。
崔昭昭用筷子夹起一块,在孩子们眼前晃了晃,又迅速调转方向,将肉放进自己嘴里。
最小的孩子的口水快滴到桌子上,看到崔昭昭的操作,又将口水吸了回去,顺便白了她一眼。
崔昭昭以为孩子们会哭闹,但是并没有,他们不争不抢,安静地等着韩雨发饭,也不会因为谁多了一块肉、谁少了一块肉,就生出不满的情绪。
宇文峥曾经说过宇文弩的家庭观念很重,从上班开始,他就想搬出来单独住,每一次都被宇文弩驳回,说什么要等他结婚的时候才可以。
自从宇文家破产以来,身体健康的人,都出去上班了,不止是为了生活,还要还债。
那么一大笔钱,没有十年肯定还不清,等宇文峥手头上攒了一些钱,想要帮衬家里时,被叔叔伯伯们拒绝了,说是因为他们的决策失误,公司才破产的,所以应该由他们来承担责任,不能连累儿女,让他把钱存起来,留着娶媳妇儿。
到了吃饭结束时,宇文弩才问起:“依你们看,那幅画能找回来吗?”
他们就在等着老爷子先开口。
秦朔很认真地回答:“没问题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爷爷可还记得,被盗的那幅画前面有个长条桌。”
宇文弩:“是的,这跟桌子有什么关系?”
“我在桌子上发现了两个完整的指纹,”秦朔扫了一眼围坐在桌前的人,继续说,“您应该也听说过这种方法,人的指纹是独一无二的,所以警察厅会收集嫌疑人的指纹,再用放大镜与犯罪现场留下的指纹进行比对。”
“这间屋子除了您,其他人无法进入,所以那两个指纹,不是您的,就是盗贼的。”
其实现场根本没有指纹,可是盗画的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会产生自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留下了指纹?
宇文弩“哦”了一声:“这个工作量可不小啊,你们有嫌疑人的范围吗?”
宇文峥跟上一句:“先收集自家人的。”
一听这话,宇文霖不乐意了:“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们?”
“怎么会呢?”宇文峥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要排除自家人的嫌疑,咱们都是清白的,怕什么。”
一家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文竹冲韩雨递了一个眼色:“你带孩子们出去吧。”
韩雨利落地收掉桌上的碗筷,又端上来一些茶水,才带孩子们去了庭院。
文竹稳稳地坐了一会,像在思考什么,缓缓开口:“不用费时费力了,是我做的。”
宇文弩难以相信,声音顿时抬的很高:“什么?!”
“不是妈做的,是我,”宇文霖着急的插上一句,“爸你生气的话,就打我骂我,别怪妈,也别气坏身子。”
宇文弩看了一圈自己的老伴儿和儿子,目光又落到宇文霁身上,问:“你也参与了?”
宇文霁:“啊?什么鱼?”
“......”宇文弩气得手直抖,“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明明知道那些是我的命根子。”
文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的命根子?那家人算什么?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那些东西能当饭吃吗?”
宇文弩一时语塞,有些迷茫的看了一圈孩子们,又听到庭院里嬉闹的孩童声,顿时红了眼眶。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背部好像驼了一大截,腿脚也乱了分寸,宇文峥起身想要扶他,被他按了下去,独自一人朝里屋走去。
文竹呼了口气,看向秦朔和崔昭昭:“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秦朔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下:“那幅画被卖到哪里去了?”
文竹看了一眼宇文霖,宇文霖便起身到里屋拿出纸和笔,写了一串地址和一个人名,将纸交给秦朔。
秦朔:“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宇文峥就行,你们看着点老爷子。”
文竹和宇文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