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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运去不逢青海马 力穷难拔蜀山蛇 “虽千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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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丞相也不上朝,温同书一早来问安,把昨日写的文章也拿来了。他跪在地上请安时,丞相正由丫鬟伺候着穿衣,冷冷道:“你师父没教过你吗?拿戒尺来。”
“哦。”温同书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起了身,发现丞相正冷冰冰地盯着他,于是赶紧弯腰低头,规规矩矩道,“是。”
果然是丞相,规矩大得很。
温同书住进来时没带戒尺,只能去拿厅里那一柄。拿了也不敢再凑上前去,只跪坐在案几前,静静地等着丞相过来。
他的文章就是把昨天那些话组织了一下,只有一天时间,总不能要求他翻出什么花样来。丞相大约也猜到了,撩起袍子坐在席上,眼睛快速地扫过小孩的文章,手上也不闲着,拿起戒尺在桌边敲了敲。
温同书会意,立刻褪了下裳,趴伏在案几边。
不多时,丞相便抬头看向他,问:“你一人心向明月能如何?打算举世皆醉你独醒?”
“我文章里写了,取士时便要以德为先。”
“啪!”戒尺冷不防抽下来,温同书大喊一声,差点没咬掉舌头。
“没有规矩!”
温同书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后道:“是,弟子回丞相的话,此事当在取士时有所取舍,不能一味以才先,而要以德先。”
“以德先又如何?正如你所说,原本毫无关系的人也会在进入朝堂后结为党派,以德取士,万一人变了呢?”
其实这是个令人沮丧的问题,因为谈论到最后,会发现这一切是无解的。温同书抿抿唇,道:“弟子的想法是,能否每五年便换人?”
丞相轻蔑地笑了笑:“不知所谓!每五年便换人,在任上的人便会肆无忌惮为己谋私,左右不过五年。而五年后,新换上的人什么也不懂,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社稷便停滞不前。一旦这些事情定下来,便会有人专门钻营此法,用以谋利。你想过没有?”
温同书还没回答,屁股上又挨了一戒尺,脆生生的疼痛袭来,让他一时间顾不得懊恼,只顾疼了。
“那依丞相的说话,还不是跟我昨天说的一样?根本没办法解决!”
“啪啪啪!”一连三下戒尺抽下,丞相正色道:“规矩!”
温同书疼得屁股都缩了起来:“弟子知错。”
“没有办法解决便不做么?”丞相继续道,“难不成你知道自己要死便不打算活了?”
“当然不是!”温同书反驳完,对上丞相的目光,立刻软了语气,“弟、弟子的意思是,不可取。”
丞相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道:“这世上的事从来如此,无论如何做都没办法完美地解决,也很难让各方的人满意。以门阀、朋党来说,是绝不可能完全避免的,所以朝廷以科举取士,让所有寒门士子有出头之日,也期待着有朝一日,能有许多像你这样的人进入朝局,省得都是我们这群结党营私的老骨头。”
温同书琢磨了一下,丞相这话,是不是有一点点肯定他?
“可是,当新鲜的血液接触到权利,也许就会形成新的门阀和朋党,也许政局清明只有短短的几年,甚至连几年也没有。但是,为了能够见到河清海晏的那一天,还是会有无数像你一样的孩子前赴后继。”丞相看着小孩子,意味深长,“虽千万人,吾往矣。”
听着丞相的话,温同书心中一阵温热,丞相虽然严厉,但真的在教他东西,就跟师父一样。而且,丞相打人也没有他们说的这么厉害呀!
“弟子明白了。”
丞相微微颔首:“倒不算不可教。”说着反手将戒尺收了起来。温同书几乎要笑出声,就这么过了?可还没来得及提裤子,就听见丞相吩咐管家:“传一副荆木杖来,打他四十板子。”
管家应声而退,温同书差点瞪掉眼睛。
不是结束了吗?
丞相不看他,径自起身,正准备绕过案几出去,便见章无患款款而来。
“祖父。”章无患站在门口,躬身唤道。
温同书听见章无患的声音,七手八脚地要穿裤子,可腰带不知缠住了哪里,他越用力越拉不上,正脸红耳赤的,发现章无患早看见了,干脆手一甩,不管了。
丞相似乎要出门,交代章无患道:“他等会要挨板子,你监着打。”
“是。”
丞相一走,厅里的气氛就变了,说不清是轻松了还是尴尬了。温同书不叫人,只是躲在案几后捂着屁股,仿佛这样就能躲过等会的四十板子。章无患懒得理他,负手站在廊下,看管家搬刑床和荆木杖来,面无表情。
反正不是他挨打。
管家对章无患行礼:“郎君。”话毕便进来请温同书出去。温同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挨打,只能提起下裳,胡乱遮着屁股,歪歪扭扭地往外挪。
丞相府里的人哪里见过这场景?往常丞相打人,哪个不是端端正正地谢罚,规规矩矩地趴到刑床上再由小厮褪裤?温同书像个鸭子似的走出来,让众人都憋着笑。
唯二笑不出来的是温同书和章无患。温同书苦着脸趴到宽大刑床上,看着两侧手执木杖的护卫,想到自己的屁股命不久矣,眼泪迅速涌上眼眶,随时都能哭出来。章无患走到管家身侧,看着小厮替小孩撩开衣裤,露出个微红屁股,低声道:“司空大人家的小孩,别打坏了。”
管家忙一低头:“是,郎君,小人明白。”随即向执杖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相府上的护卫常替丞相施罚,什么情况要重罚,什么时候无所谓,什么时候要轻打,早就一清二楚。这二人看了郎君与管家的动作,自然明白眼前的小孩不能重打了。于是抬起板子,只用了五六分力“啪”地责打下去。
“啊!”温同书吃痛,一下子便喊出了声,他不知道管家和护卫放水,只觉得荆木杖砸在屁股上,简直顶得上十下戒尺,屁股肯定肿起来了。
荆木杖的重量摆在这里,护卫放水也得疼。另一侧的板子“啪”一声落下时,温同书抱着刑床一端,直接哭出了声:“啊呜呜呜……”
管家为难地看向郎君,发现郎君并未责怪,便放了心,由着护卫打。
“啪、啪、啪”,荆木杖一左一右地落下,每一下都严严实实地盖住温同书的小屁股。温同书长到如今,已十六岁了,但身量修长,并不长肉,就连屁股也是小小一团,辗转在板子的蹂躏之下,显得更加弱下无助。他不敢喊救命,也不敢喊痛,只是扭着身子哭,眼泪滴滴答答,打湿了整张脸,落在青石板上。
板子打过半数,温同书两边屁股都胀成了紫红色,他哭得不能自已,板子砸下时只觉得要被打死了,哭着哭着就本能地喊起来:“呜呜呜……啊——呜呜师兄……师兄……”
“啪!”
“啪!”
“啪!”
“啊!师兄……呜呜呜师兄……”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哭着要师兄。章无患眸光明明暗暗,却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四十下板子打完,温同书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全身都汗湿了,脸上更是汗水泪水混合,一片黏腻。他脱了力,趴在刑床上,动也动不了,只有手指轻轻蜷着。
“送他回去。”章无患淡淡道。
管家躬身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