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管乐有才真不忝 关张无命欲何如 “无患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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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章无患进东偏院时，温同书正趴着睡，背上盖一张丝绸薄被，两只手朝上，放在脑袋两侧，像个小孩。
章无患还没有动作，温同书却慢慢醒转了，身后的伤扯着，一动起来就哼哼唧唧的，不知道是疼还是撒娇。
“师兄……”温同书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却下意识地喊，“师兄，屁股疼……”
十六岁的少年，脸还带着没有褪净的稚气，声音沙沙的，不清不楚地喃喃，跟蜜糖似的。
章无患负手站着，没有动作，只等他慢慢醒来。
温同书早上没用饭，挨一顿板子早脱了力，管家遣人送他回来之后简单帮他处理了伤，便一直睡到现在。他拼了命地睁开眼，刺眼的光线扎进来，让他有点难受。
更难受的是，他好像发现眼前的人不是师兄。
不对，也是师兄。
只是不是他想要的师兄。
温同书右手手肘支起来，强撑着起来一点：“师兄。”
章无患微微弯腰，将一个白色小瓷瓶放在床头：“药。”
温同书想起在龙山时，师兄总是抱他在怀里，强硬地扒了他的裤子，亲自给他上药。要是他伤得重，就要叫载形来帮忙，可有时他的伤都快好了，分明不用上药了，师兄也要按着他，一边上药还一边打他几巴掌，骂他不听话。
他委委屈屈地缩在师兄怀里，说：“本来伤都要好了，师兄又打坏了。”
师兄才不会这么冷漠地放一瓶药在这里。
“谢谢，无患师兄，”温同书抬眸看着他，“我这么叫您吧，不然我总是分不清。”
分不清是在龙山还是在京城。
章无患似乎并不在乎：“随你。”说着转身就要走。
温同书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目送他出去。可是，到了门口，章无患又扭头过来，道：“你明日早上不要去向祖父请安。”
“为什么？”
“总之，不要去。”
温同书只好应下：“是，我知道了。”
平心而论，以荆木杖的威力，温同书身上的伤算很轻了。他自己勉强上了药，傍晚就可以下地扶着东西慢慢走一会儿。若要强行坚持去请安，也不是不可，不过既然答应了章无患，便要信守承诺。温同书没有一点忧虑，沉沉地睡了一个晚上。
只是，那一整天，丞相都没有回来。
自他早上去上朝，直到晚上温同书去问安，都没有回来。
温同书很疑惑：“上朝要上这么久吗？”
管家道：“有时下了朝，陛下留丞相议事也是有的。温公子先回去歇着吧。”
可是温同书不知怎么的，觉得很不安，也许是那些日子听到了很多话，也许是丞相实在太晚没有回来了，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丞相从哪条路回来？我去接他。”
管家笑了笑，好像是笑他幼稚：“温公子，丞相带着小厮护卫，还有马夫仆役，哪里要你去接？”
温同书想，真奇怪，有小厮护卫怎么了？他就不能去接了吗？小厮护卫会担心丞相吗？会每天来向丞相请安吗？
小孩子牛劲上来了，不听话，非要了一个灯笼，自己提在手上：“我要去等丞相。”
管家拗不过他，又不敢对他用强，只好告诉他让他在丞相府大门外那条路右边路口等，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可走远，京城晚上有宵禁，被抓到了不是好玩的。
温同书点点头，提着灯笼一个人出去了。
管家一转头，立刻派人告诉章无患了。
温同书独自一人提着灯笼就出去了，他不是在京城长大的娇生惯养的孩子，晚上出门一趟并不会吓着他，只是记着管家的话，生怕给相府惹麻烦，所以乖乖地到了拐角处就停了脚步，歪着个脑袋朝外头大路的方向看。
管家说，丞相有护卫小厮还有马夫，那肯定是前呼后拥地坐着马车回来的，可是他一点马蹄声也没有听见，还有轮子的轱辘声，也没有。
因着宵禁的关系，路上已经没有人了，晚间的风呼呼地轻刮着树叶，发出些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夜晚寂静。
温同书不禁想，丞相在这样的夜晚归来，会不会也有一点孤独？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马蹄和车轮的声音，倒是听见了嗒嗒的脚步声，温同书扭头看去，是两个小厮提着灯笼，一路为章无患照着走来了。
温同书不大怕他，出声唤道：“无患师兄。”
章无患缓缓走近，轻声道：“祖父议事结束，自会回来，你不必来接。”
温同书觉得有点奇怪，反问：“你从前也不来接丞相吗？”
“城里有宵禁，纵然是相府的人，也会惹麻烦，祖父不愿相府惹人非议。”
温同书有点懊恼，却不肯放弃，坚持道：“我只在这里等，不到大路上去。”
“祖父不知何时回来，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以前在龙山，师父出去了，我和师兄都会等师父回来的。师父回来见我们没睡，嘴上会斥责我们，可是我知道，他心里很高兴。”温同书看着他，“无患师兄，我觉得，丞相如果知道有人在等他回来，也会高兴的。”
很真诚的话，章无患却不怎么动容：“你为了讨祖父欢心么？”
“对，”温同书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希望丞相高兴，他是我师父的师父，我不能在师父膝下尽孝，就要为他在丞相跟前尽孝。我住在丞相府里，丞相教我作文章，侍奉丞相，乃是我的本分。”
章无患久久无话，只听得春风瑟瑟之声，只见脚边灯笼的光影轻轻晃动，沉默许久，末了只问：“你的杖伤都好了？”
温同书脸微微发烫：“已经不碍事了。”
章无患没有再说话，站在一旁陪他等，面上无甚波澜，心里却想着他和司空靖在龙山时该是怎样的坦诚相对和彼此牵挂。
至少，师叔收了一个好弟子，靖儿也有一个好师弟。
过了半晌，总算是听见马蹄轻响，温同书忍不住往前小跑两步，果真见到一辆两匹马拉着的马车，前后各跟着四个小厮，马车两侧各有一名年轻的护卫，这就是丞相的马车了。
随着马车近了，温同书忙退回来，只见一侧的护卫掀开侧边帘子对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待得马车驶近，便在小孩等候的拐角处停了。
章无患微微低头：“祖父。”
温同书见了，立刻跟上：“弟子见过丞相。”
丞相在里头慢慢掀开帘子：“有什么事？”
面对丞相，温同书心中发怵，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对就惹得丞相生气，小心谨慎地回答：“弟子无事，只是在此等候丞相回来。”
“往后不必等，回去吧。”
温同书不知怎么的，有点小小失落，应了一声是，便退到一侧，让马车先过去了。
马车从西侧门进府，温同书和章无患在后面跟着，只见管家带着人在侧门候着，护卫见了管家便立刻说要请大夫，管家色变，马上遣人去了。
温同书和章无患听了，也立马跟上前去，等在马车前。护卫轻手轻脚地将丞相扶下车，章无患走过去扶过丞相：“祖父。”
“没事，和陛下说话晚了点，有些累了。”
温同书这才发现，丞相说话不像往日中气十足，心里生出些不好的预感，联想到那些日子在府里听见的话，不由得想，难道丞相在朝中处境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管乐有才真不忝 关张无命欲何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