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曾逐东风拂舞筵 乐游春苑断肠天 “如果有事 ...

  •   温同书被安排在丞相府里的东偏院。那个院子本是章无患的,但是章无患嫌不够清净,搬去了东北角的小院子,东偏院一直空着,现下正好给温同书住。

      温同书战战兢兢,生怕每天面对丞相的冷脸,第一晚忐忑得睡不着。却不想,丞相压根没空理他。一连好多天,都没有人来吩咐他做任何事。他在院子里呆了一阵,颇有些气闷,忍不住到院外走走,渐渐的,对丞相府的格局也熟悉起来。

      不同于师父家,丞相府的结构并没有那么对称和规则,恍若一个自然形成的花园,各个院落之间以廊桥、假山或是层层叠叠的树丛隔开,让每个院子都拥有了相对独立的空间。这样的布置当然是好,但也让温同书咋舌,到底是怎样的财力才能置办这样的府邸。

      不过也是,到底是丞相。

      逛了几日,温同书也见着些脸生的人,三三两两,有时是往丞相的院子去,有时是和丞相聚在水池中的小亭台宴饮。温同书不敢靠近,但见得多了,也隐隐听到些许重复的话语。

      “王守义这一仗打赢,咱们可就再说不上话了。”
      “王将军是开疆拓土,打赢了,咱们也是高兴的。”
      “是吗?再打下去,国库就掏空了,田氏父子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到时候我们这群人,一个也活不了。”
      “丞相可有法子?”
      “这次把远泊调回京里,田氏那边便在陛下耳边吹风了,当前形势,对丞相已是不利。”
      “远泊的事,到底是安国公开的口。”
      “笑话,整个朝廷,谁不知道远泊是丞相的弟子?”

      温同书很少听到丞相说话,但他远远地看到过一两次,丞相神色凝重,沉默着慢慢喝了一口茶,然后其他人便唉声叹气的,都不说话了。

      他想,这就是为国事操劳吗?

      却说司空府那边,司空靖知道温同书被留在丞相府里,又气又急,只是不敢上门要人,在家里七上八下地等了几天,便开始催着他爹去要温同书回来。司空澹哪里敢忤逆丞相?训斥了儿子几句,不许他妄动。司空靖委屈好几日,趁着他爹去吏部走马上任,心思才活泛了起来。

      这日天气暖和了些许,司空靖特地换了一身湖蓝衣裳,没用那些花里胡哨的配饰,只在腰间缀了一块墨绿玉玦,手里折扇一敲,倒是衣冠楚楚的。他吩咐了备马车,带上劳生就往丞相府去了。

      去丞相府也不是找丞相,而是找章无患。彼时相府里丞相正待客,章无患听了通报,独自出去见司空靖。

      司空靖见章无患款款而来,一脸开心的笑:“无患!我约了方墨几个,要去芷河上游船听曲儿,你来不来?”

      章无患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我不去。”
      “章无患,我多少年没回来了?你就这么对我!”
      “我本就不爱去这种地方。”

      司空靖虽然早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这也拒绝得太快了,他都找不到话顺下去,只得耍无赖:“哎呀,你陪我去嘛!”

      章无患心道,你还真是个小孩。

      “你早知道我不会去,也不是真心邀请我,不如直说?”

      没两句话就被戳穿了,司空靖有点心虚,眼睛左瞟右瞟,不过他脸皮够厚,没片刻功夫又嬉皮笑脸的:“我的无患哥哥,你一起来嘛,跟丞相说,带我师弟一块出来呗!”

      章无患没猜错,他兜兜转转的就是为他们家那个小孩。不过就算他想帮忙,也没办法。

      “祖父这几日事忙,我不好前去打扰。”
      “那,”司空靖顿时着急起来,“那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你的小师弟在府里住着,不会有事。”

      “他住哪里?”
      “我原来的院子。”

      “每天干嘛?”
      “不知。”

      “没有人照顾他?”
      “饭菜按时供应,也没有关着他。”

      听上去还没有挨打,司空靖悬着的心放了一半,还有一半,大概要亲眼见着才能完全放下。

      “让我见他一面。”
      “不行,万一祖父知道了,我与他还有你父亲都逃不了。”

      “那……”司空靖快要哭出来了,“那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好,说吧。”

      “你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读书和写文章别太晚了,不要惹丞相生气,我爹在想办法了,一定尽快接他回去,如果有什么事,派个人去找我,想吃什么也可以说,我让劳生送来……”司空靖话至一半,突然觉得自己蠢得要死,这些事不交代同书也肯定知道,他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还有吗?”
      “算了,不说了。”

      章无患忽然有些动容,思索片刻,道:“如果有事,我会尽力为他周旋。”
      “嗯。”司空靖夹着哭腔点了点头,“那我找方墨他们去了。”

      原来还真的约了人,不是凭空胡说。章无患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你与严方墨交往,师叔知道吗?”
      “这有什么?方墨他爹又不曾参与党争。”

      章无患沉吟,道:“无论如何,不要谈及朝中之事。”

      司空靖本都要上马车了,又孩子气地仰着脖子问:“章无患,你说你无欲无求,无心世俗,那你同我说这些干什么?你是在关心我吗?”

      章无患脸上仍然没有神色波动,淡淡道:“我多管闲事罢了。”话毕,竟是直接转头进门去了,留下司空靖在原地,一脸无可奈何。

      章无患负手踱回府里,往东偏院的方向去,走到一半,见前面一个半大少年的身影从假山后蹦出来。他看了一会,慢慢地跟了上去。

      温同书回到东偏院,蹲在院墙根下挖土。他前几天问府里的小厮要了些花种,自己种着玩,消磨时间。

      挖了一会,忽然感觉顶上阳光暗了,他抬起头,却见章无患一身白衣站在一旁,忙放下小铲子,站了起来。

      他见过章无患,但从来没说过话,也不知道怎么称呼。

      温同书紧张地就着外袍擦了擦手,不知道章无患凶不凶,是不是不允许他在院子里种花,还是会把这件事告诉丞相,丞相说不定会觉得他不学无术打他手心。

      章无患神情自若:“往后祖父与他人议事,你不要去听。”

      温同书忽然一抖,心想他被发现了,那丞相是不是也知道了?他会不会被打板子?

      可是章无患话头一转,却问:“你知不知道我住哪里?”

      温同书抬起头,怯怯地点了点。

      “从你这里到我那里,路上有一座小阁楼,是祖父的藏书阁,你可以进去。”

      温同书眼睛一亮,把方才的担忧不安都抛到了脑后:“真的吗?”

      章无患点了点头,随后也不多言,抬脚便走。温同书赶紧跟上,追了几步,想说谢谢,一下子没发出声音,只好看着章无患走远了。

      司空靖一路到了芷河边上,上了预定的画舫。一群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都已到了,围坐一桌喝酒吃菜说笑。满桌的菜肴都动过了,包间里靠窗处两个艺妓,一个斜抱琵琶,一个横吹竹笛,奏着些情窦初开的少女思念情郎的曲子,声音细细软软,如同芷河的水。

      见到司空靖,这一屋的少年都哄笑起来,纷纷喊着靖兄,七嘴八舌地问起话来。

      “怎么一去好几年?也不见来封信!”
      “龙山如何?去了有没有想我们芷河上的曲子?”
      “这回可不会再走了吧?你不在,这酒喝着都没劲!”
      “靖兄快坐,就你来得最晚!”

      司空靖被两个少年一左一右架着坐下,一连被灌了三四杯酒,旁边一个白皙秀气模样的同龄人忙推开了递上来的酒杯:“靖兄刚回来,你们放过他吧。”
      “就是!”司空靖一抹嘴角,“只有方墨心疼我!”
      “我们知道,你跟方墨最好,我们都是些陪衬的!”
      “知道就好!”

      严方墨笑笑,递过去一双筷子:“先吃菜吧。”

      司空靖哪里是来吃菜的?虚虚握了筷子,随便夹了点肴肉吃,倒是不停地讲话。其他人又是应和又是追问,严方墨大多数时候都只静静坐着。

      芷河上的曲子奏过好几轮,旁边画舫里传来娇媚的歌声,伴着艺妓身上铃铛的脆响,像波浪似的荡漾过来,把人都酥醉了。

      严方墨不记得他们谈了多久,也没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见一群人七扭八歪地醉倒在榻上。他笑着看向司空靖:“靖兄还是像从前一般,招人喜欢。”
      “这是自然,满京城都是我的朋友。”司空靖好像也醉了,脸颊红红,说话也含含糊糊。

      严方墨问:“那靖兄最好的朋友是谁?”
      “是温同书。”

      严方墨好像没听清,追问道:“是谁?”

      “是温同书,温同书,温同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曾逐东风拂舞筵 乐游春苑断肠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