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皇都陆海应无数 忍剪凌云一寸心 “不要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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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里，司空澹一边褪下衣裳一边侧耳听外头的动静，分明是自己准备受罚，却心不在焉。黄晏亭忍不住提醒他：“远泊。”
司空澹回过神，心虚地低下头：“师兄，我分心了。”
“远泊，你对那孩子很上心。”
司空澹仍垂着头，低声道：“我说他在我身边有如靖儿，并非夸大，也非求情。”
黄晏亭明白这话的意思，他这师弟是真把那孩子当成亲儿子。只是亲不亲的，落到丞相手里，总没有能好皮好肉走的。看着师弟一副心疼模样，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用戒尺点了点春凳：“先顾你自己吧。”
司空澹在春凳上趴好，没有遮掩的臀上还留着两处淡淡的灰青。黄晏亭见了，问：“昨日没有上药？”
“小伤，不碍事。”
“这两日不碍事，多罚几日，怕是路都走不了，丞相虽是气你，却也不曾罚你不能用药，自己的身体自己要上心。”
“知道了，师兄。”
关心完了，便要开始正事。黄晏亭握紧戒尺，“啪”地抽了下去。
“唔……”外头温同书伸着一双手，手心挨了两下戒尺，立刻像烧起来一般，疼得想马上收回来，可是他一点也不敢。
戒尺一段在他的文章上敲了几下，丞相呵斥道：“如此针脚粗疏的文章，竟也收进来！文章之法，环环相扣，前有所述，收尾如何不呼应？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红头白脸地骂完，抬起戒尺便狠狠砸在温同书的手心。
“啊！啊！好痛！”手心肉薄，也没两寸地方，连续几下戒尺就将温同书打得涕泪齐下。过去他总觉师父打人厉害，现下挨了丞相教训，才知道什么叫做痛。
丞相一点不心疼，连连挥动戒尺，直把小孩一双手打得高高肿起：“哭什么？！受这点教训就哭，成何体统？！”
“对不起，啊！！我太痛了！”
“知道痛就没白打你！”戒尺“噼里啪啦”地往下抽，每抽一下温同书的手臂都会往下掉一点，可是他又强迫自己继续往上抬，师父说过的，在丞相面前，不能没规矩。
丞相向来不喜学生受罚哭喊，见他满脸的泪，只道这小孩不能受教，更是加倍严厉，不仅狠打，更撂下话道：“你什么时候不哭了，戒尺就什么时候停。”
这话像是给了温同书一丝希望，可是他这些年挨打都是哭过来的，丞相这么凶，打人这么重，他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哭？
泪眼婆娑之中，温同书看见那柄乌黑的戒尺又抽了下来，“啪”一声震响，像棍子一样，打穿了他肿胀的手心，直直砸在他的骨头上。两边掌心都疼得发麻，几乎没有知觉了，他用尽全力去压制自己的恐惧，不让自己哭喊，可是还是本能地从唇齿间泄出些许呼痛声：“呜呜呜……痛……不要……”
“啪啪啪啪”，戒尺连连抽下，疼得温同书眼前一阵阵发黑，不知怎么的，连肚子都跟着绞痛不已。
“丞相……师父……师父救命！不要打……呜呜呜……”
“嘶——”司空澹长长地倒吸一口凉气，结束了他今日的责罚。他们受罚时有规矩，绝不许求情讨饶，绝不许哭喊呼痛，加上与温同书只隔一扇门和一层屏风，司空澹怎么也不会发出声音，硬生生挨完了六十尺。
今日也是一般，一顿戒尺下来，整个臀部都是红肿的尺痕，大概不多时就会变成灰青灰紫，沉积在皮肉之下。只是听见温同书在外头哭得厉害，司空澹根本顾不得自己，谢了罚便匆匆起身穿衣裳。
黄晏亭和司空澹相继走回厅中，只见温同书将手抱在胸前，哭得不能自已，丞相仍是坐在案几后，不动声色。
“丞相，”黄晏亭在案几前几步远的地方跪坐下来，“今日责罚已毕。”
司空澹心中作痛，却不敢没规矩，到丞相跟前跪下：“弟子谢丞相责罚。”
他话音刚落，小孩便扑了过来，靠在他身上哭，上气不接下气。他抬起手，本想抱抱孩子，却在丞相的注视下生硬地收了回去：“同书，跪好。”
“师父，我疼……我的手好疼，我不能写字了呜呜……”
那简直不是手了，就是一对小猪蹄，肿得几乎握不成拳，司空澹如何不心疼？只是再心疼，也不能表现出来。
“同书，听话，谢罚没有？”
温同书不说话，只一味哭。
丞相看他们父慈子孝了一阵，漠然道：“没有规矩，就留在这里，学会了再回去。”
司空澹色变：“丞相！”
丞相“啪”一声讲手中的笔拍在案几上：“司空澹！你着了什么迷？为了一个孩子，把为师教给你的东西、告诉你的话都抛在脑后！收个徒弟，文章写不好就罢了，一点规矩都没有！我教不得是不是？！”
司空澹欲言又止，沉默片刻，颤抖着声音道：“弟子知错。”
“明天开始，你不用过来了，他也不用回去了。”
司空澹眼前一晃，差点栽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黄晏亭道：“丞相，时候不早了，弟子送远泊和靖儿出去吧。”
丞相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便。司空澹看看师兄，又看看还在抽泣的小孩，心中万分不舍，却只能拍着他的背叮嘱他：“同书，你在丞相府里要听话，乖乖的，知不知道？”
温同书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师父真的要丢他在这里？
还有好多话想说，可是越说就会越舍不得，司空澹咬咬牙，扯开小孩，狠心起身，可是还没走出去，就发现他的衣袍一角被扯住了。
“同书，松手，师父要走了。”
温同书的手很疼，可是他抓得很紧，他知道他一松手，师父就要跟师兄回家了，他再不能跟师父师娘一起吃饭，也不能跟师兄一块读书作文章了。
“师父，不要走。”温同书声音都哭哑了，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司空澹抓住袍子，往前一步，用力一扯，温同书手里那一角布料全被扯走了。他一时失力，肿胀的双手猛地撑在地上，疼得他差点晕过去：“啊呃——” 司空澹深深呼吸，猛地转身走了。
“师父！！”
温同书那一声师父喊得太凄厉，连黄晏亭这个没收过徒弟的人都疼着了。他送了司空澹父子出去，再回来时，温同书已不在了，厅中只剩丞相一人。
“丞相。”
丞相手中笔顿了顿，抬头问：“你是今年会试主考？”
黄晏亭点点头：“是。”
“不要点他的卷子。”
黄晏亭有一瞬间的错愕。那孩子是司空澹到目前为止唯一的弟子，丞相竟然说不要点他的卷子。难道真是当年文兆荣的事气到丞相了？可是这样，远泊那边恐怕就要对丞相心存芥蒂了。
“那，如何同远泊说？”
“不必跟他说。”
“丞相很不喜欢那孩子吗？”
丞相难得地沉默了一会，黄晏亭几乎在他老师沉默的片刻里听到了春风拂过桃枝的声音，紧接着，丞相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晏亭，我没有多少年了。”
“丞相……”
“那孩子，”丞相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文章写得很好，但是，如若心思不纯，绝不可留在远泊身边。远泊情深，他这个弟子，恐怕将来会害了他。”
黄晏亭轻轻叹息一声：“丞相思虑深远。”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皇都陆海应无数 忍剪凌云一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