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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懒羊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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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聊了一会儿,戏就散场了,看戏的人都聚了过来,集中在花园里拉家常。
一群男人聚在一起可真能聊,幸好还有钱公子的妻主和我共患难,我们坐在一旁拘谨又僵硬地聊了几句,话题移到了朝廷大事上。
这方面的知识我几乎空白,仅有的也都是街头巷尾听来的杂谈,不知真假,也不敢瞎说,于是多数时间在提供情绪价值。
权当听了一通远在天边的八卦,男人们终于聊累了,各自告别回家,钱家依然派马车送我们回去。
马车里两大两小,睡了三个,就剩我一个还醒着——肩上靠着程清安,两条腿各一个孩子脑袋,沉甸甸的,真是沉重的幸福。
世界静谧而温柔,时间仿佛随着车身摇晃而静止。
马车辘辘压过青石板,微微颠簸间,就到家了。
天还亮着,正好收拾收拾吃晚饭。
*
天渐渐凉了下来,程清安的肚子逐渐隆起,行走坐卧间都能看出明显的弧度。孩子渐渐长大,他的腰便疼了起来,时常要扶着,晚上也要我揉一会儿。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色,心疼之余也心酸地认识到,我俩确实不再年轻了。
得更好地照顾才行。
在一个凉风习习的秋日,我瞒着程清安来到布庄,打算给他做两个合适的靠枕。
选了一匹价格适中的粗棉布,我兴致勃勃地转战成衣铺,和老板商谈好成品样式,又瞎聊了几句,出门时通体舒畅,已经能想象到程清安收到礼物时感动到通红的眼眶。
想想就很有成就感!
遂哼歌:“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突然,背上窜上一阵寒意,像是有谁在盯着我。我的歌声一卡,心想大白天不可能有鬼,我也没结仇,恐怕是错觉,便继续唱:“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
“啪!”手腕一痛,身体随之被拽得一扭,我被迫转过身,对上了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有点不高兴。正在兴头上呢,这人怎么这么粗鲁,当街和不认识的女人拉拉扯扯!不知道女男授受不亲吗?
我皱起眉,挣开他的禁锢,退后一步压着火气问他:“你有什么事?”总不好意思说忘了他是谁吧?做生意的,可不能得罪客人。
男人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迫近一步,很激动似的,眼里都泛起红血丝,逼问我:“你怎么会唱这首歌?!”
“我……”我刚想不耐烦地回怼几句,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怎么知道这首歌?!
我在家也会瞎唱前世的歌,程清安每次都当听个响,偶尔要我解释解释歌词大意,拍个手鼓个掌,但也仅限于此,他还是更喜欢熟悉的戏曲。
但眼前的人不一样,他不该听过这首歌,更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难道……
我试探着问他:“周杰伦?”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蓄满了泪水:“方文山……”
暗号对上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
他……他……他也是穿来的!他他他……
“对不起……对不起等一下……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我狠狠拍了拍额头,试图回忆起什么,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怎么也没想起来。
男人抬手抹掉眼泪,却更加喜极而泣:“我是钱府戏班子的领班,我们在花园里见过的……”
原来是他!
我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想拍拍他的肩,又觉得不合适,想拥抱一下,更惹人非议,急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指了指不远处的迎宾楼:“走走走,我请你吃饭!迎宾楼有包间!”
他也不跟我客气,跟着我就冲进了迎宾楼。
这种时候吃什么已经无所谓了,但菜还是得点好,吃得好心情更好。但我脑子里还绷着一根弦,不能喝酒,程清安不喜欢。
我们在包间足足聊了一下午,我终于理解了他乡遇故知的喜悦!那些留在记忆深处很久没有想起过的过去,无论曾经是痛苦还是快乐,此刻通通变成了幸福,连被老板画大饼都变得亲切,吐槽噼里啪啦地从我们口中流淌而出,在空气中碰撞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花火。
我从交换的情报得知,他本名叫姚杰,上辈子是个产品经理,因为高强度加班,猝死在工位上。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缩小成了三四岁的孩子,身旁躺着一个饿得皮包骨的男人,但男人的肚子却诡异的高高隆起,像是得了什么重病。
面对未知的情况,他惊恐万分,但还没恐出个什么来,四面漏风的房子里就冲进来一个衣服破破烂烂的女人,揪起快饿死的男人就是一顿打,边打边骂什么“生不出女儿的贱/货!”
姚杰宕机了,眼睁睁看着男人身下流出鲜血,看着女人啐了一口逃之夭夭,又看着男人痛苦地在地上辗转、呻吟,然后从双腿之间滑出一个瘦小得像猫的……婴儿。
天黑之前,婴儿和男人都死了。
女人也没再回来。
然后他成了孤儿。
他把本世界的名字“姚贱男”改回原名,靠着邻里救济,十分艰难地长大,十分艰难地理解并最终接受了自己穿越到女尊世界的事实,靠着上辈子学到的知识以及职场锻炼出的本事,勉强在世间存活下来。
后来,他认识了戏班的班主,班主很欣赏他,破格让他当了戏班的领班,这还是戏班第一次找男人做领班。
起初也有不少人不服他,还想骚扰欺负他,但班主护着他,他自己能力也强,终于成功在戏班立足,成了核心成员之一。
这么些年,他就跟随戏班到处游荡,见了许多名山大川,也见识了世间人心险恶。他不是没想过安定下来,可他很想回去,想找到和他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帮他回到原世界去。
一个女尊世界的男人,又是戏班的人,实在活得太过辛苦。
他往喉咙里灌下第八杯酒,喝得有点醉了,哭着对我说:“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真的好想回去……我快撑不住了,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一句话触动了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痛苦,我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说:“那我们唱歌吧!我在家经常唱歌,想起曾经的事,就不会忘了曾经的自己。”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很努力地想了想,嘴唇颤抖起来:“我想不起来了……”
我就给他开了个头,唱了首曾经火遍大街小巷的流行歌曲:“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姚杰顿时泪如泉涌,跟着我磕磕绊绊地唱起来,起先完全跟不上,后来渐渐顺畅起来,再后来唱得比我还大声,几乎在嘶吼,半点没了这首歌本该有的轻松和温情。
他一遍一遍地唱着,发泄着三十年来的恐惧和寂寞,我没再唱,坐在一边打着拍子,看他发疯。
再后来,他唱累了,萎顿地坐在凳子上,疲惫地喘着气,脸上挂着风干的泪痕。
我擦擦脸,不想和他一样狼狈。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或许是知道希望渺茫,他问我时并不显得多激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从前的事告诉了他。
他得知我曾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回去的机会,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大声骂我糊涂,说我一定会后悔,质问程清安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迷魂汤。
我理解他的不理解,但他指责程清安,让我心里不太舒服。
“和我夫郎没关系,他没逼我,我做选择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所以你别说他。”我的语气有点严肃,他愤怒的情绪渐渐冷却下来,捂着脸说:“抱歉……我只是……那你能帮我问问你的……系统?应该是这个吧?我该怎么回去吗?”
我如实说:“它和死的差不多,基本不会搭理我,不过我可以试试。”
他千恩万谢地敬了我三杯,然后把自己喝趴下了。
我看着满桌杯盘狼藉,有点忧愁,有点怅惘。
已经晚饭时间了,他一个喝醉的男人该怎么回去呢?让人跑腿去戏班请人来接?还是麻烦酒楼的人送回去?思来想去,我怎么都不放心,便喊了一位酒楼的小伙计,让她背上姚杰,我跟在她身后,陪着一起把人送了回去。
街上人来人往,大多都是老相识,见我护送着一个男人,都露出八卦的表情,还有人凑过来问是不是终于想通了,准备三夫四侍。
我笑骂着打开她们,解释我这是人美心善助人为乐,她们就都嫌弃地走开了。
消息传得很快,回家的时候,家里灯火通明,一个个都严肃地坐在院子里,像是要对我严行逼供。
虽然早有准备,但这么大阵仗,还是让我吃了一惊。
程清安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圈那点不显眼的红就显得显眼起来。他穿得单薄,唇色冷得发白,也不知道在犟什么,死死盯着我不放。
我无奈地挠挠头,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他披上,想去捉他的手,却被他逃开了。
“小猢狲!”李大夫气得呵斥我,“你怎么回事!那个男人是谁!”
我也不敢坐了,站在桌边像个听训的小学生:“是钱家请的戏班的领班,清安你也见过的。我们在街上遇见了,就聊了几句,发现挺聊得来,我就请他吃了顿饭。他心情不好,喝闷酒把自己喝醉了,我就麻烦酒楼伙计送他回去,就这样而已!”
“你放屁!他一个男人,和你一个刚认识的女人喝什么酒?别是他勾引你,还是你强迫他?!”
天上真该下一场雪,好好为我的冤屈证明。
“李大夫,沈先生,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又好气又好笑,大着胆子坐下来,继续去捉程清安的手,“清安,我知道你可能会生气,也想过把他丢下,但他一个男人,我又担心会遇到什么,所以就找了伙计做见证,我绝对没有对不起你!”
程清安的手不再躲闪,换成别过头不看我,嗓音发颤:“你为什么要和他吃饭……你从来没有……”
“我正要和你说这事。”我看了看李大夫和沈先生,“我有话要和清安说,你们先带孩子们睡呗?”
他们恨铁不成钢地瞪我两眼,起身走了。
程清安的手凉得厉害,我捂在手心怎么也捂不热,又呵了口气:“你的手好凉,我们先……”抬头一看,竟然发现他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近乎惨白,咬紧了下唇似乎在忍耐什么,指尖也在轻轻地颤抖,不由心中猛地一惊。
“你怎么了?”
程清安身子一软,我忙把他捞住。他另一只手用力捂着腹底,呼吸急促而混乱,额头也隐隐渗出冷汗,喘着气呻吟:“肚子……好疼……好疼啊……”
我吓坏了,忙把他抱进屋,扭头就要把两个老头喊回来,却被程清安拽住了手。
“别……别去……唔……见红了吗……”
我慌慌张张褪下他的裤子,见亵裤上干干净净,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见红……现在怎么样?还很疼吗?”
程清安拧着眉点点头:“我冷……肚子疼……你给我暖暖……”
我赶忙躺到他身边,搓热了手盖在他发硬发紧的腹部,心有余悸:“有点宫缩,真的没事吗?”
程清安没说话,深深浅浅地调整呼吸,过了好一会儿,肚子才柔软下来,变得温暖,他的脸也红润了一些。
接着毫不留情地推开我八丈远,带着审视质问我:“你和那个领班究竟怎么回事?”
我一下子回不过神:“啊?”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我坐起来,低头看着他红彤彤的眼睛,干巴巴道,“说来你恐怕不信,他是和我同一个世界来的。”
程清安愣了愣,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不顾还在不舒服,托着肚子撑着床极快地爬了起来,神色颇为紧张地扑进了我怀里:“什么……什么意思?他是来带你走的吗?妻主……”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我怎么办……妻主……你能不能……”
他突如其来的变脸让我哭笑不得,顺势把他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答应过你的,再也不走了。”
“真的?”
“真的。”
他不放心地确认了好几遍,才松弛下来,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着,拉过我的手盖在肚子上:“那你们都说了什么?”
“我们聊了聊那个世界的事,唱了会儿歌,他还问我有没有办法回去,我当然没有啊!他就很伤心,很失望,就把自己灌醉了。我想着毕竟是老乡,况且是我请人家吃饭,把他一个人丢在酒楼像什么样子?可又怕别人误会,特地请了伙计帮忙,才把他送回钱府。”我叹了口气,装作痛心疾首,“我原本特别高兴地想跟你分享这个消息,谁知道回家等我的竟然是三司会审,真是……真是……我的心好痛……”
程清安很心虚地揉了揉我的心口。
正想继续澎湃的分享,掌心下的弧度忽然动了动,我和程清安同时僵住,呼吸都兴奋地同频了:“它在动。”
这个懒娃娃,快五个月了才肯动弹,让它爹娘一度担心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世界可没有产检,要是个傻的,我们哭都没处哭去。
许是感受到父母的激动,它又悠哉悠哉地滑了一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健康和聪明。
我欣慰地轻拍程清安的肚子:“懒羊羊,你要运动啊,运动使人健康!”
程清安仰头问我:“什么懒羊羊?”
我摸摸鼻子,心虚:“哦,我刚给它取的胎名,是我们那个世界很有名的一只小肥羊。”
程清安被我气笑了:“你给孩子取一只羊的名字?”
我挣扎:“胎名,胎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