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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什么金不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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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程清安对这个名字颇有微词,但耐不住我撒泼打滚,他最后还是同意了。
但没同意我和姚杰做朋友。
他以前从来不管我和谁交朋友,还会硬扯着我和他的朋友做朋友,所以我们俩的朋友圈互相交叉得很深。
但这次不一样,我明显感觉到他对姚杰充满了防备和敌意,连我偶尔提起姚杰的名字都会冷脸。
有时候我也会感到憋屈,毕竟我和姚杰什么都没有,只是他乡遇故知的关系,程清安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动不动就要跟我发脾气。
我实在受不了了,趁某天林淳休沐,逃班把她约出来喝酒解闷。几杯黄汤下肚,便删繁就简地把苦恼都吐了出来。
林淳看着我笑,又把我酒杯倒满,一副看破天机的表情:“苏老板,你这是当局者迷。我问你,要是你夫郎遇着个老乡,还是个女的,两个人相谈甚欢一整天,回家后还三句不离那女人,你怎么想?”
“我……”一想到程清安和别的女人吃饭,还把酒言欢,我当即怒上心头,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要去捉奸!”吼完,自己都愣住了。
是啊,我光顾着遇到相同境遇的人的欣喜,怎么竟然忘了,程清安在听到我屡次提起那个人时会有多难过?即便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但站在程清安的角度,他面对的是一个突然把目光移向别人的妻主,他会吃醋,会焦虑,会恐惧,会不安,会疑神疑鬼……我不能无视他的感受,把这一切归因于他对我不信任,然后继续我行我素刺激他。
他现在还怀着身孕呢!
想到这些,酒都醒了大半,我忽然感到浑身发凉,匆匆忙忙和林淳告别,晕头转向地往家走。走到一半又想起靠枕该做好了,又折回成衣铺取,取完发现日落西山,想起店里的生意,又转回店里干活。刚到门口,却被老二老三联手赶了出来,二人异口同声骂我喝醉了别来店里捣乱,我只能又悻悻地往家走。
一通折腾下来,回家时天都黑了,家人已经吃完了晚饭,见我一身酒气地回家,又是一通数落,我没吭声,两边胳膊底下夹着两个大靠枕,巴巴地看着程清安。
他今天可真好看,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裳,安静地坐在院子里,双手搂着隆起的肚子,慈悲得像个菩萨。
我甩甩头朝他走去。
他起初没来接我,气鼓鼓地看着我,后来我脚下一绊,差点摔个跟头,他才急急忙忙扶着腰起身,笨拙地上前两步朝我伸出手:“你又喝酒了!你……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我自以为耳清目明,诚恳道:“有的有的!我今天事出有因,好清安,你听我解释!”我推开他的搀扶,自己爬了起来,掸掉靠枕上沾染的灰尘,朝他献宝,“给你的,你腰疼,我特地找人做的,里头都是好棉花。”
程清安一下子哽住,如我所愿地红了眼眶,轻轻打了我一下:“你可真是……”
他没“真是”出个什么来,我的酒意在半天的强撑之后终于爆发,脑袋一晕,昏了过去。
*
我是在客房醒来的。
客房没有程清安,也没有孩子,只有我一个人,和窗外洒下的皎皎月光。
头痛欲裂,我发誓今后再也不喝醉了。
桌上放着一碗醒酒汤,一定是程清安给我煮的。
我高兴地一口喝光,先去擦了擦身子,漱了漱口,才做贼似的回到卧房,换了套有皂角香的衣服,躺到程清安身边。
他睡得不好,梦里皱着眉,我轻轻点上他的额头,想把他的眉头揉开,还没怎么用力,他忽然就睁开了眼,眼神很迷茫,也不知道认出我没有,哼了一声,就把我抱了个满怀。
我的心满得发胀。
我没再单独见过姚杰。后来几次的见面,都是钱公子搭桥,我带上程清安一起赴宴,说话间也十分顾忌,一旦程清安表现出不开心,立刻转移话题,顺便攥紧他的手。
姚杰对我的表现表示出了十二分的不满,有一次直接闯进店里,不顾我正在看账本,直接把我掳走了。他在偏僻的巷子里对我恨铁不成钢地大骂,又骂程清安给我灌了迷魂汤,把我蒙蔽得四六不分,好赖不辨,我听不下去,和他大吵了一架。
虽然他乡遇故知是人生一大乐事,但经过这几次的交往,我发现姚杰和我并不是一路人。
他是典型的精英思维,努力,上进,有规划,有野心,认定一件事就会付出一百二十分的努力,而我只是个躺平青年,满脑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小富即安,不想去招惹什么权贵,也不想去找那个缥缈的回家机会。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但在我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之后,姚杰却怒其不争地骂我,说我耽于享乐,说我浪费生命,说我逃避现实,说我恋爱脑晚期,迟早完蛋,还说我这样的人,活该一辈子困在这个封建落后的时代……他的言辞太过凌厉难听,我厉声打断了他:“人各有志,你不能用你的标准来评价我,更不能控制我走上你心中的路。”
姚杰因为我的反驳勃然大怒,狠狠甩袖离去。
我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边想着好不容易遇到境遇相同的人,甚至可能是这辈子唯一一个同样来自原世界的人,真的很想和他做朋友,一边又清楚地认识到,三观不同的人是很难做朋友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并非虚言。
心里难受,回家扑进程清安怀里,哼哼唧唧地哭诉了一通。
我以为我们这就算是闹掰了,但过了半个月,他又托钱公子来找我,说替他道个歉。
我实在搞不懂他要干什么。
程清安替我回绝了见面邀请,并祝他心想事成。
传了这句话后,程清安肉眼可见地高兴,扶着肚子在院子里坐下来,破天荒地嗑起了瓜子——以前他都是手剥的。
我好笑地走到他身后给他捏肩,明知故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程清安往后一仰靠进我怀里,舒服地揉了揉肚子,叹道:“总算安生了。”
其实并没有。
以姚杰的性格,他不是轻言放弃的人,更何况我对他有用。我是唯一一个有可能知道怎么回去的人,他不可能做到和我绝交。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心知肚明,心中更生酸楚。
但好歹安生了几天。
每天回家,我都能看到程清安靠在床头,腰后垫着我给他定做的靠枕,肚子上摊着一卷书,乐呵呵地笑。
笑了几天,我实在忍不住问他:“我和姚杰绝交你真就这么高兴?”
他点点头,笑容更大了:“高兴,特别高兴。”
我简直哭笑不得,扑到床上掀起他的衣摆,露出一颗珍珠般光滑圆润的腹部,珍重地亲了亲。
孩子感应到我的心意,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我抬起头看他:“懒羊羊今天有没有闹你?”
程清安的脸颊飞起两抹嫣红,摇了摇头。我和他目光相接,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心里也有点蠢蠢欲动。
“我……”我抓了抓脸,“要不先去洗个澡?”
程清安眼里泛起雾气,咬紧了下唇,我就知道,他等不及了。
孕夫欲重,他能忍到这个月份,已经尽力了。
“妻主……”
靠枕掉到地上,无辜地听完了一切。
*
几天后,我又见到了姚杰。
他是跟着钱公子一起来的,说是来吃饭。
我可以不做他的生意,但不能不做钱公子的。也不知道他给钱公子灌了什么迷魂汤,钱公子竟然不厌其烦地为他牵线搭桥,我可是程清安的妻主啊!他怎么能背叛程清安呢!
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苏老板,真是对不住啊……我也不想来的,但他打通了我姐夫的关系……你也知道的,我姐夫快生了,现在家里对他言听计从的。”他跟到后厨低声对我解释。
好家伙,真是八面玲珑,都和钱家女婿交上朋友了,不愧是商界精英。
我叹了口气:“好吧,但你记得和清安解释,你可是他的好朋友。”
“那是自然。”
我还是屈服了,以茶代酒和他们喝了几杯。
姚杰很郑重地向我道了歉,我只能违心地说算了算了,谁都有口出恶言的时候,这件事就算揭过。
他松了口气,又说:“过几日我们就要离开了,和小钱大人一起进京,下次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感谢苏老板这段时间的照顾,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说来奇怪,他一说要走,我心里又高兴又愧疚的,总觉得对不住他,但他要是再骂我,我也实在受不了,情绪错综复杂,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盼着他走还是希望他留下,索性不再去想,客气道:“我没照顾你们什么,还是钱公子照顾得多,你该多谢谢钱家人。上京路途遥远,你们要多珍重。”
似乎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姚杰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低头喝了口酒,再抬起头时又笑容满面:“苏老板客气了,你们都照顾我颇多,自然都要感谢。”他顿了顿,又问:“之前托苏老板问的事,可有消息了?”
我如实道:“已经问过好几遍了,可惜一直杳无音信。它行踪不定,实在不是我不想帮你。”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自嘲地笑了笑,道:“这样么……还是多谢你了。”
我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干,正要离座,门口突然急慌慌冲进来一个人,四下环顾一番后,直奔我们而来。
看穿着,是钱府的仆从。
“公子!大郎君要生了!老爷让你赶快回去!”
钱公子瞳孔一缩,立刻起身要走,想到什么又看了我一眼,问那人:“叫程大夫了吗?”
“已经去叫了!”
什么?!我家夫郎都怀孕五个多月了!还要他去接生吗?!
“我也去!”
钱公子点点头,一行四人快马加鞭赶往钱府。
情况比仆从汇报的还要复杂。
钱家有两个孕夫,一个是小钱大人的正夫,也就是仆从口中要生的那个,还有一个是小黎大人的侧夫,月份比正夫小半个月。
正夫是足月生产,因产痛在屋子里喊了几声,谁知竟然刺激到了未足月的侧夫,连锁反应般也疼了起来,凑热闹似的也要临盆了。
钱府乱作一团,一半人在小钱大人屋里,一半人在小黎大人屋里,唯一的大夫不知如何是好,从一间屋跑到另一间,又从另一间跑回第一间,跑得面色涨红,气喘如牛,肉眼可见的生无可恋。
我生出一个自私的念头,把程清安绑走,远离这团混乱的局面。
“啊——!”不知是谁的惨叫声,我猛的惊醒,腿有点软。
人命关天,程清安一定不会临阵退缩,我可不能拖他后腿。
“大夫来了!快快快!快让开!”
我转身看向院门,程清安和李大夫脚步匆匆,他显然也看见了我,但只是瞥了我一眼,步子不停地进了屋。
大夫们进去后不久,产夫的喊叫声就弱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程清安和李大夫走出门,被小黎大人请去了侧夫院里。
我依然没跟他说上话,只能跟着去。
在院子里焦急地转了好几圈,不知情的恐怕会以为屋里生孩子的是我的夫郎,小黎大人看不下去,冰凉的手按住我的肩膀,带了点威慑道:“你别走了!走得我心慌!”
被厉声阻止,我心一惊,逐渐冷静下来,和小黎大人一起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旁,声音发紧道:“对不住,可是我夫郎也有身孕了……”
小黎大人的声音比我还紧张——这是自然的,里面生孩子的是她的夫郎——她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但郎……我夫郎早产,情况危急,只能劳烦程大夫了。只要父女平安,我必重金酬谢!”
什么金不金的,我也只要我夫郎和孩子平安。
*
等了好一会儿,程清安和李大夫依然没有从屋里出来,我诧异地问小黎大人:“小钱大人的夫郎不需要去照顾了吗?”
小黎大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严肃紧绷,听见我问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说:“什么?”
我又问了一遍。
她摇摇头:“那边自然有别的大夫。”
我更奇怪了。钱家好像看待这位侧夫比自家的正夫更重,难道是因为黎家更位高权重?还是这位侧夫身份更贵重?可贵重的男人会做侧夫吗?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小黎大人现在满脑子父女平安,其他什么话都不想说。
从天亮等到天黑,屋里终于又响起惨叫声,我听见程清安在喊:“夫郎用力!”
“啊——!”侧夫的喊叫异常痛苦,小黎大人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滚到地上去。
看来她真的很爱这位侧夫。
“小黎大人你没事吧?”我赶紧扶住她,发现她的胳膊正止不住地颤抖。
“多谢……”
我没话找话转移注意力道:“小黎大人是第一次做母亲吗?”
她嗓音沙哑:“不是……”
我以为她不会再多言,没想到顿了顿,她又道:“他对我很重要。”
OK,明白了。
“嗯——妻主!”
小黎大人一个哆嗦。
“呃——啊——”
小黎大人浑身颤抖。
“不好了!夫郎他体力不支,难产了!快去弄点吃的来!”屋里跑出来一位上了年纪的大爷,吼完一嗓子又跑了回去。
我心一慌,发现小黎大人脸色苍白地跌坐到了地上。
“大人!你振作一点!厨房在哪里?”我把她拎起来摁到石凳上,她才陡然回神,吩咐人去厨房取吃食,接着大步流星又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用颤抖的嗓音大声道:“一定要保住大人和孩子!”
话音未落,屋里传出侧夫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喊,小黎大人的脸上血色尽失。
我的心也揪得厉害,好在片刻后,屋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啼哭,刚才来要吃食的大爷又一脸喜色地跑出来,道:“恭喜大人,夫郎生了个女儿!”
我一扭头,发现小黎大人又滑到了地上,泪流满面,口中喃喃:“苍天保佑……苍天保佑……”
心中大定,我趁机抓住老头问:“程大夫呢?他怎么样?”
老头一愣:“程大夫正在替夫郎娩出胎盘。”
我长出一口气,再次把小黎大人扛起来,搬到了石凳上。
夜风吹过,带着秋天独有的萧索凉意,把我们的脑子都吹得清醒了一些。
一抬头,月色浅淡,东方既白。
我和小黎大人沉默地又坐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听见了开门声。
程清安和李大夫疲倦地扶着门走出来,累得眉头紧锁,我看得出,他已经快站不住了。
“清安。”我快步走上去扶住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忽然一声闷哼,倏地折下身子,继而倒了下去。
“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