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师兄的舔狗》夜粼

34、童蛊鬼姬（十二） 那还不如被

　　一天一夜很快过去，既然大家把师妹交给他，晏鸣玉自觉要负起责任，于是一大早就来叫离暚起床，两个人收拾好便准备去找叶夫人解体内的蛊毒。

　　昨天的药水在体内并没有表现任何异常，书上说仙髓液会让修士体内的灵气和血液无声无息融合，即便离暚体内炼化的那一点儿灵气可有可无，但她并没有感觉到灵气的消失，想来应该不是什么仙髓液，为此松了口气。

　　今日的天气并不大好，云层厚的透不出天光，黑压压的一大片往下沉，仿佛要与滔滔湖水相融，将天地挤压。

　　风猛烈地吹着，长长的廊道发出呜咽哀嚎，头顶一排灯笼左右摇晃，拍打房梁。
　　离暚却喜欢这样恶劣的天气，湿冷的风吹过脸颊，让她体内的灼热感有所缓解。

　　晏鸣玉跟在她后面，总觉得她会被这风吹跑，于是走到外侧，替她挡了些风。

　　知道他是好心，离暚便没有叫他让开。

　　此处应该属于别院的最北，花园的右侧也就是离大门最远的地方有栋很大的房子，叶夫人此刻正在房门口等她们。

　　离暚注意到今日她没有撑伞，站在屋檐下不透光的地方，虽然依旧把自己裹的很严实，可直觉告诉她，不撑伞一定和今天的天气有关。

　　两人步履不停，和叶夫人对上目光后，离暚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很淡也很清晰，叶夫人朝她微微颔首回应。

　　“昨夜喝下药后可有任何不适？”她寻常地问了问基本情况，离暚从善如流“并未”

　　叶夫人点了点头，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玄铁圆球，镂空，能隐约看见里面有活物在动，发出很细微的“吱吱”声。

　　离暚和晏鸣玉对视一眼，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东西，叶夫人融入灵力安抚，很快那小东西就安静不动了。

　　她将圆球递到两人面前，“这便是你体内蛊毒的罪魁祸首，也是当年本应该吃下银珠天荷的蛊虫的幼虫，那只蛊被银蕖吞噬后就只剩下这一只幼虫，我一直让它处于沉睡状态，如果不是你们，它大概永远也没有机会醒来，这几天没有为你解毒也因为我在想办法让唤醒它。”

　　离暚弯腰凑近看了看，里面很黑，透过空隙能看到虫子尖锐的口齿以及带倒刺的六根足，以及背后隐隐煽动的小翅膀。

　　“这个是什么蛊？”

　　“腐蟲飞翅，毒液在齿内和六足，中毒者会全身血液沸腾造成自己被烈火焚烧的错觉，血液的源头心脏会疼痛难耐，时间一久，心脏会渐渐被毒液腐蚀，无法供血，人也就枯竭而亡了。”叶夫人停顿片刻，感慨道“万幸这是种慢性毒，否则你怕是还没到红桑湖就死了。”

　　离暚应景地拍拍胸脯，一脸后怕。

　　又听她轻声补充道“但普通腐蟲飞翅的毒性很弱，并不足以杀人，我这个是炼化过的，至于炼化过程我就不跟你们细说了，你们应该也不会想要了解，就是寻常蛊修用的那些手段。”

　　“我需要怎么做？”离暚问。

　　她看着那虫子，心底祈祷千万不要是吞下去或者被咬一口。

　　叶夫人如实道“在心口轻划一刀，不用太深，流血就行，让这虫子寄养进入后你每日需要喝我特制的压制蛊虫血性的药，大约几日时间就能将你体内的毒素完全清除。”

　　那还不如咬一口呢……

　　离暚的脸霎时就绿了，吞了吞口水，人往晏鸣玉身边退了一步，以示自己的抗议。
　　听到叶夫人的描述晏鸣玉也不由皱眉，他是医修，自然知道蛊修不论是蛊还是人都非常另类，所用办法非常人能够理解，但要划开皮肉让虫子进入身体，他私心觉得不太妥帖。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虫子少说也有指甲盖大小，六根生有倒刺的足张牙舞爪，光挨一下皮肤恐怕都能被刺疼，更别说塞进血肉之中，普通人怎捱的住。
　　再则离暚那修为也和普通人差不多。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虽然会吃些苦头，但总不至于丢掉性命，若实在怕疼，我可以为你调配一些止疼的药方，不过究竟用不用全然凭你们自己做主”叶夫人提醒道“但这虫子寿命极短，若唤醒后不予理会，不给它喂食，十天半个月就会死去。”

　　“寒霜师妹”晏鸣玉被说服，回头看她，“性命当前，你忍一忍疼，大不了我给你多弄些止疼的丹药。”

　　离暚看向他，又转头看向神色淡然等待回答的叶夫人，脸色漆黑，最终艰难点头“那便试试吧”

　　闻言，叶夫人指尖一动，打开铁球放出蛊虫，指节大小的黑色虫子先振了振灰色透明的隐翅，又伸展最前面的两根长爪子挥舞两下，最终安静地躺在叶夫人洁白的掌心一动不动，十分乖巧。

　　她看了眼二人，选择把虫子递给晏鸣玉“我要先替穆姑娘开心口。”

　　离暚解开披风，忙伸手抢过来“我自己托着吧，晏师兄你去外面等我可好？”

　　虽说医者面前无男女，但考虑到离暚的意见，晏鸣玉点了点头，出去时顺带关上了门，临了嘱咐一句“我就在门外，有什么情况就唤一声。”

　　离暚收回目光，面无表情把虫子接过来，虫子很小，双指一碾就能捻成肉末，她并不害怕，只觉得有些恶心，而且一想到这东西即将进入自己体内就感到浑身不适。

　　似是看穿她的想法，叶夫人拿过一把匕首，耐心安抚道“别担心，我修习蛊道已有近六十年，这虫子进入后除了有些疼以外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若真出现什么意外，我一道令便能让它殒命。”

　　闻言，离暚微微仰头，透过面纱观察她年轻光滑的眼角和额头，看起来最多不会超过三十五岁，她却说自己已经修习蛊道六十余年，那只能说明她已经固颜了。

　　修行者虽然引气入体是在一重境，但三境巅峰才能开始辟谷，五境才会开始固颜。
　　五重境前，修行者的衰老速度只会比普通人略慢一些，寿命最多也就达两三百岁，五重境后，身体构造发生改变，容颜衰老速度变得极其缓慢，寿命也会随着修为成倍增长，地仙境界甚至可以活上千年。

　　但五重破虚境又被修士称为天堑境，是大部分天赋普通的修行者一辈子都无法跨过的鸿沟，想要翻过这座山，天赋、努力、机遇缺一不可。

　　因此也就造就了五重境之后的人容貌出现了两种极端。

　　一种是不屈天命，勤能补拙，数十年如一日的努力修行，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顺利踏入五重境，容貌衰老终于减缓，但呈现出百岁垂暮老人的模样。
　　另一种就是天赋绝佳，吃饭喝水皆如修行，年纪轻轻就踏入了五重境，容颜长久地停留在少年模样的天才。

　　所以观望那些有头有脸的大能，大多时候从他们的模样就能猜出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跨过的五境。

　　瞧叶夫人容貌，她的修为恐怕不会低于五境，倘若不幸翻过了五重境，那便真让现在的她可望而不可及了。

　　毕竟修真界素有说法——只有跨过五境臻至第六境，才能勉强称得上踏上了飞升之路，此后，境界之说会变得更加模糊，即便地仙也无法轻易猜测出一个人的准确境界。

　　仿佛被威慑到了一般，离暚坐在圈椅中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对面轻唤了声才后知后觉地解开衣裳，露出胸口大片雪白的肌肤。

　　叶夫人握着刀，刀尖对准少女隐隐暴露肋骨的胸口，她低头看着叶夫人，在刀尖即将落到皮肤的刹那，指尖一动。

　　“糟了！”

　　“怎么了？”叶夫人手一抖，险些直接捅进她身体里，离暚慌慌张张地扯好衣服一骨碌趴在地上，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虫子，虫子不见了！”

　　她焦急地四处搜寻，外面听到动静的晏鸣玉立马冲进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离暚用袖子摸了把眼泪，跪在地上，弱小又无助。

　　“晏师兄你快来帮我找找，刚才我太紧张手动了一下，虫子就跑走了！”

　　“什么！”晏鸣玉一听大惊失色，立马跟着在房间里翻找起来，叶夫人手持匕首在一边看着二人风风火火地一通翻箱倒柜，额头青筋忍不住跳了跳，好不容易平息好情绪，耐着性子安慰“不用着急，虫子刚苏醒活泼些是正常的，我想办法将那虫子重新诱出来就行了。”

　　听了这话，晏鸣玉刚松了口气，离暚却忽然指着一处大叫一声“在这儿！”

　　说着，朝角落一盏青铜烛灯架子扑过去。

　　叶夫人刚松懈的一口气见到她的动作又重新提了起来，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飞身想要阻止离暚的动作，然而隔得太远，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

　　书架展开，露出后面的暗房。

　　没刹住车的离暚眼看着就要跌倒，被后面的晏鸣玉伸手拉了一把，谁料没把人拉回来，自己反被拖累，一起往延伸的楼梯摔了下去。

　　大门自动关上，叶夫人急步赶到灯架前想要再度开门追上，忽然间不知想到什么，眼底一丝杀意一闪而过，最终放下了手。

　　重伤又中毒的离暚吃了一嘴灰，爬起身推了推旁边晕过去的晏鸣玉。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晏鸣玉揉着头，对这个阴暗的房间感到疑惑“这是什么地方”

　　离暚自动忽略了他的声音，奇怪叶夫人为何没有追过来，她望着阶梯尽头紧闭的房门，微微蹙眉。

　　刚闹得那一出，纯粹是因为不想让虫子进入自己体内，至于烛灯，虽然察觉到不对劲，但当时没想太多，更也没想到这底下还真有一间密室。

　　没有得到回应，晏鸣玉伸手在她面上挥了挥，“寒霜师妹？”

　　“嗯，怎么？”她回过神，干涩的声音有些嘶哑。

　　晏鸣玉已经理清思路，却仍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揣揣道“这下面太黑，恐怕找不到那蛊虫了，我们还是先上去找叶夫人想想办法吧”

　　“晏师兄”离暚叫住他，有些不解“你难道不觉得叶夫人有些奇怪吗？”

　　“其实我之前就想和你说了，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我是故意放跑那虫子的，让别人的蛊进入自己的身体，这样做未免太蠢”哪怕体内有毒也不行，且不说蛊比毒可怕多了，再则她都发现叶夫人行事异常，还能乖乖就范才怪。

　　“如果我没猜错，叶夫人应该不是蛊修而是擅蛊的鬼修，你还记得她之前讲的那个关于用仙髓液养殖银珠天荷的故事吗？仙髓液恐怕并非普通药液，而是修士融合全数灵气的血。”

　　“什么？！”晏鸣玉越听越恍惚，呆呆坐在地上，猛然想起之前“那她之前给你的药……”

　　离暚耸肩深表无奈“当时为了不打草惊蛇，迫不得已，现在看来应该没事。”

　　但这次就不一样了，叶夫人那蛊虫恶心就算了，还要放进她身体里，简直演都不演了，明摆着把她当白痴糊弄。

　　“你真是……”晏鸣玉嘴唇颌动，无言以对“太鲁莽了”

　　“总之，我觉得这个叶夫人应该不是什么善茬，但现在并不确定她和花妖究竟是同谋还是敌人，不过我已经给师兄他们提过醒，现在麻烦的是我们，保守估计叶夫人修为至少五重境，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她塞牙缝，所以不能撕破脸皮，只能像现在这样装傻充愣，浑水摸鱼，行缓兵之计”离暚习以为常道。

　　晏鸣玉越听越羞愧，最后无奈地笑了笑“晏某真是愧对你一声师兄，居然还不如你警觉谨慎。”

　　我都是摸爬滚打多少年的老油条了，你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能跟我比就怪了，离暚呵呵应付两声，提议道“她既然没进来我们也别急着出去，往下……”走走看。

　　声音戛然而止，离暚倏忽抬头望向四周墙壁，快速寻找什么。

　　又来了，窥探感。

　　到底什么东西在跟着她，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