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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童蛊鬼姬(十三) 卒,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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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虽昏暗但不至于完全不可见,见她忽然抬头,晏鸣玉不明所以地跟着望向头顶,除了缝隙透进来的丝丝光亮和浮动的灰尘之外,什么都没有。
两人并肩而行,密室比想象中大,甚至可以说是别院的地下版,离暚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在狐妖洞窟的经历,忍不住皱眉吐槽“怎么都爱住在这种阴测测的地方,也不嫌湿气重得老寒腿。”
“邪祟妖物难见天光”晏鸣玉说话一板一眼,离暚想闲聊两句的欲望顿时熄灭,两人默默往密室内部探索,很快走到了尽头。
“没有出口,怎么办,要原路返回吗?”晏鸣玉侧头问她,已然把她当成了主心骨。
离暚点点头,转身时腿肚子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晃荡两下后停住,光线太暗他们都不曾注意,此刻低头细辨,才发现周围居然摆放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圆形坛子。
晏鸣玉立即点燃灵火照亮。
这一照,两人三魂七魄差点原地升天。
大大小小数十个坛子分散在室内各个角落,每个坛子里都装着一个瘦小的孩童,身体被塞进坛内,头暴露在外面,一张张小脸惨白如纸,闭着眼睛仿佛沉浸于安详的睡梦之中。
毛骨悚然的场景闯入视线,晏鸣玉浑身汗毛倒竖,手里的火直接烧到了袖口。
画面仅仅维持刹那便重新陷入黑暗。
因为太过诡异,离暚甚至没能立即反应过来,良久才压下内心的惊愕,往前探了探,却被晏鸣玉伸手拉住。
“没事”她小声安抚道。
掌心灵火再度点燃,两人悄然靠近脚边的坛子,微弱光晕掀开黑暗一角,露出一张张稚嫩却灰败的小脸。
乌黑凌乱的头发垂在坛外肆意生长,一如某种渴望阳光的藤蔓,这些孩子看模样都才几岁大,脸颊凹陷,眼眶干瘪,皮肤苍白,安安静静,仿佛没有生命的傀儡。
但离暚知道他们并不是傀儡,指尖触感柔软又冰冷,那是属于人的皮肤。
掌心火焰不可见地细细颤抖着,无言的愤怒在胸腔内蔓延,指甲深深扎进血肉,她却仿佛不知疼痛,强压下想要杀人的冲动开口道“先探吸,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晏鸣玉被她的声线冷的一抖,连忙压下满心骇然,顺着旁边的坛子一一检查,之前他一直觉得离暚和贺兰漪是一类人,性格开朗乐天,像蜜罐里被宠爱长大的小孩,因为知道有人为自己兜底,所以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都抱着一种无须忧虑的心态,好像认定自己能化险为夷。
可此时此刻,他看不清离暚的表情,也没能捕捉到少女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但他隐约察觉到了些许细微变化。
离暚的脑子还算清醒。
叶夫人究竟是好是坏,和花妖又有什么恩怨纠葛,此刻都不重要了。
普通人的性命何其脆弱,一个人究竟丧心病狂到何种地步,才会想到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来迫害一群无辜的孩子。
叶夫人放任他们进入密室,说明并不害怕外人看到眼前的境况。
她在警告,同时也是一种威慑。
两个术法低微还身中蛊毒的修士,碾死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心口又开始痛了,离暚紧紧揪住胸口的衣裳,试图以此减轻呼吸的窒涩,她缓缓地走向角落里最小的坛子,用一根手指放在孩子的鼻下,这一次,她感受到了一点异常的气流划过。
额头汗如雨下,她浑然不觉般伸出手,顺着孩子的脖颈往坛子里面探,摸到了完整却瘦得有些膈人的四肢,泡在粘稠冰凉的液体里面。
“晏师兄,你可有多余的外袍?”她回头招呼晏鸣玉。
“有”晏鸣玉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干净的外袍给她,震惊道“是还有生息?”
“嗯,能否用灵力护住它的身体,我试试看将坛子破开。”
晏鸣玉闻言立即诱引灵力贴在小孩身上,这个孩子看模样貌似是所有人里面年纪最小的,应该才两三岁左右,瘦的像个猴子,只有一层皮肤贴在骨头上,头发也很少,但可能因为入坛时间较晚,所以保留了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息,倘若她们再晚来一两天,可能见到的全都是尸体。
晏鸣玉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心,他们发现了叶夫人的秘密,还带着个孩子,只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坛子破开后,黑漆漆的液体流淌,离暚用外袍把孩子裹起来,给他喂下一颗丹药,又检查了一下他体内的情况。
“来者皆是客,我好心招待,还悉心为你们解蛊毒,二位便打算这样报答我?”悠长昏暗的阶梯上方传来冰冷的声音,伴随轻盈的脚步声落进两人耳中。
离暚和晏鸣玉同时起身,面色凝重地望向黑暗尽头。
晏鸣玉解下腰上的剑递给她,向前半步挡在前面。
离暚抱着孩子握着剑,不明所以。
听到他轻声说“你去找师姐他们,我想办法拖住她”
离暚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来形容听到这句话的心情。
境界的碾压是最清楚的事实,且不说对面远远高了他们三四个大境界,就是将她们两个的力量加起来再翻个番,恐怕都不是叶夫人的对手。
五境强者,杀他们不过动动手指。
修士的感知过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清楚地暴露在叶夫人眼中,好巧不巧听到这句话的叶夫人终于卸下伪装,眼底袒露一丝不屑。
“一个一境,一个三境初期,你们的宗门似乎没有教过你们什么叫悬殊”话音一落,五境强者的威压倾碾而来,二人当场不受控制地要跪下。
晏鸣玉耳边嗡鸣,离暚更是直接吐了一大口血。
她体内本就有蛊毒,此刻无疑伤上加伤。
不会真要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老天,你待我真薄,既然重生,为何也不给具强大点儿的身体,落在这连聚灵炼气都费劲的身体里,真是空有一身本领而无法施展。
其实身体怪是怪了点,但也并非无法修炼,可问题是根本没给她逆袭的时间啊。
犯天条的明明是溪行,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离暚咬紧牙关,认真想办法,却听到叶夫人忽然朝她招了招手,用纵容又无奈的声音淡淡说了句“阿仕,过来。”
什么?
正不解时,后背忽然发凉,一股空前强烈的窥探感再度袭来,离暚尚未有所反应,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从衣袍里钻出的半张小脸被口器占了大半,碗盆大小的嘴里长了两排密密扎扎的尖锐牙齿,上面混合着漆黑恶臭的涎液,黑洞洞的喉咙伸出一根蛇似的舌头,朝着离暚的肩膀毫无预兆地咬下去。
“啊——”离暚瞬间痛呼出声。
那跟獠牙没有差别的牙齿直接贯穿了她的肩胛骨,撕下一大片血肉,森白的骨头混着赤红液体暴露在空气中。
“寒霜师妹!”晏鸣玉吓得声音嘶哑,立即持剑朝那东西斩去,却被它轻易躲开。
它瘦若骷髅的四肢撕破衣衫从里面爬出来,嘴边残留着猩红的液体,一双眼睛漆黑无白,异常凸出,骨碌碌地在眼眶里转动,头顶几根毛发胡乱支棱,像怪物般跳到头顶的墙壁上攀住,又灵活地飞回叶夫人身边。
面对这堪称丑陋的怪物,叶夫人目光中却弥漫出无限温柔和慈爱,鼓励般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谆谆教导“最近你有些放肆了,不是说好了不啃活人的肉吗?没有用仙液浸泡过的肉吃起来会很苦的。”
小怪物也不知听没听懂,用细长的舌头滋溜舔走嘴边的肉渣,砸吧砸吧品味了下,喉咙间忽然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响,在这空旷的房间里荡开,听得人头皮发麻。
撕心裂肺的痛感来的太汹涌,离暚咬紧下唇以此保持清醒,鲜血流满了下巴,不过这点儿痛楚和差点断掉的胳膊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晏鸣玉给他贴了几张止痛的符纸,又倒出几颗丹药想给她喂下,离暚却直接偏头躲开,拒绝服用。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就跟烂鱼篓似的,丹药喂下去对伤势的作用微乎其微不说,还会因为大量摄入导致肺腑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