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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童蛊鬼姬(十一) 运气好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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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别院只剩下风拂过湖面带来的潮水声,离暚吹灭床头的烛灯正准备躺下,胸口却忽然生出剧烈的疼痛,一瞬间汗如雨下,跌落在床边动也不敢动。
她抑制着呼吸低头缓了缓才终于熬过那一阵的疼痛,随后撑着床沿起身坐下,被汗水和泪水濡湿的眼睛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
别院最高的房子亮了一盏灯,猩红模糊,一闪一闪,几乎和她的心跳同频
那是什么……
鬼使神差地走出了房间,夜灯极大程度的缓解了身上的燥热
狭窄的窗缝紧闭,只留下半指不到的空格,黑暗贯穿了里外,一只眼珠闪着亮光咕噜噜地转了转,始终不肯离去。
离暚犹豫后决定跟上去看看,夜晚的别院一个人也没有,周围安静的可怕,潮风穿过身体竟出奇有用地缓解了身体的疼痛。
越过一道走廊,前面出现一豆灯火,似亘古虚空里摇曳的星痕。
她抬手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书房,两三人高的书架排满了房间,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各色书籍,甚至还有竹简,离暚拿起一本看了看,都是很常见的基础功法没什么特别的。
一团黑影从背后飞过。
离暚转头冲黑暗惊问“谁!”
无人回应,沉沉夜色被窗边那一豆烛火荡开,她缓缓朝那边靠近时,黑影再次动了,兔子似的飞出窗户遁入夜色,离暚趴在窗边看了看,回头捡起那本被带落的书。
《蛊心拢笺》
离暚目光停留在上面,喃喃念出上面的字,往里面随意翻了两页,几个熟悉的字眼划过,指尖一顿,停下了。
仙髓液,将之喂于修士可使灵气溶于自身血液,银珠天荷茎脉跟随血液生长,蚕食人的血液,直到吸干整个人花儿从心口绽放,这时,将此花喂给自己蛊朝能练成传说中的傀蛊。
所以所谓的仙髓液就是修士的心脉血,那昨日叶夫人所说的以密法炼蛊又指的什么?
来不及深想,楼上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离暚把书放回书架,快步离开了房间。
二楼黑暗中,一抹红色身影缓缓站定,看着她慌张离去的背影,伸手隔空把那本书握在了手中。
*
“栖花城这地儿人妖混居,即便我花阁招了一只妖进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在这地界我们不论种族只论能力,至于花妖伤人的事情我们平头老百姓能有什么法子,她如今已经逃工几日了,我们也在四处找她,不过她既然摊上了案子,那便只有找城主或者仙盟道的人来管,我们也束手无策。”菡萏阁管事看也没看柜台前几人,手里拿了本女子画册,时而用笔标注,时而左右翻动,显然没把几个‘找茬’的人放在眼里。
贺兰漪见他一脸敷衍,心底升起无名火,抬手敲了敲柜面,“你当真不知她踪迹,还是说你和她是一伙的,刻意隐瞒了她回来的消息?”
管事终于抬头看她一眼,眸中显露几分打量和不屑,无情将她的质问堵了回去,“姑娘,虽然银蕖是我阁的花魁,可你也不能空口白牙污蔑人啊,我菡萏阁干的是正经营生,受我大祈律法保护,你们若再在这儿胡搅蛮缠我可要报官了!”
“你!”贺兰漪没想到他反咬一口,撸起袖子正要理论,温月琅上前把人拉住,在她耳边低声说“算了,他要是铁了心包庇再怎么问也徒劳无功,想想其他办法吧。”
管事皮笑肉不笑,朗声吩咐“送客。”
贺兰漪瞪了对方一眼,然后被三五个壮年小厮‘恭恭敬敬’的请了出去。
“花妖受了重伤,不在菡萏阁的话会去哪儿呢?”
温月琅沉思片刻,忽然道:“春潮阁。”
腐朽的木地板跟随三人动作吱嘎作响,贺兰漪转了一圈,没看出春潮阁和前几天有任何的不一样。
阁楼末尾巨大的百花屏风下,温月琅盘腿端坐,衣裙宛如花瓣散开,她低头摸索着脖子上的项链,目光并未聚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银蕖重伤,要一边警惕对妖排斥的修士还要一边物色灵气充沛之人,温姑娘身上留有她的汁液,只要我们让她察觉有可乘之机她就一定会出现。
小绥拿出一只玉瓶,“此物名唤凝息液,喝下后会让人暂时处于无法控制灵力的气息紊乱重伤状态,只要让她误以为温姑娘重伤未愈,灵力紊乱,届时,她一定会忍不住下手的”
“能行吗?”贺兰漪不放心。
“试试吧,栖花城这么大,我们去找她无异于海底捞针,倒不如引蛇出洞”温月琅放回项链,笑着道“如果这个办法不行就再试试我的办法”
“你的办法?”小绥天真的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的看她。
温月琅摇头道“死马当活马医罢了,我们开始吧,小绥姑娘”
小绥点点头。
贺兰漪与溪行站在一边,灵光一闪而过,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溪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玉牌,拿起来看了看。
玉牌上有禁制,如果没有刻意摊开的话上面的内容只有自己能看见。
贺兰漪转头前调侃“这才一天不见,小穆妹妹就想你了?”
溪行没理她,把上面的内容递至她面前:师兄,你们小心一点,我感觉这个小绥和叶夫人好像有问题,还有你问问贺兰漪,看能不能让她朋友帮忙查一查叶夫人的姓名和身份。
贺兰漪不动声色地收敛目光,瞧了温月琅那边一眼,传音道“怎么回事,小穆妹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溪行淡淡回“不知道”
“倘若叶夫人有问题,那晏鸣玉那小子和她岂不是有危险?”
溪行依旧回“不知道”
“姓名和身世?”贺兰漪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瞪大了眼睛,隔空望着溪行,再度传音“小寒霜莫不是怀疑那叶夫人是鬼修?”
毕竟谁会在大白天大把伞到处晃悠。
“可花妖和他们什么关系,不会是一伙的吧,如果是一伙的干嘛要让我们来帮她抓妖,难不成她们有仇,叶夫人想借刀杀人,让我们帮她铲除异己?”
贺兰漪见他一句话不说,忍不住上手推了推,“你要不问问小寒霜到底发现了什么,这小绥和叶夫人到底是好是坏,虽然鬼修不为仙盟道所容,但大多数修鬼道之人并非自己愿意,也不一定都是黑心肝的,万一这叶夫人真是好心的呢”
没等溪行问,很快第二条讯息就来了。
穆寒殊:叶夫人似乎在用修士的血淬炼仙髓液豢养银珠天荷,然后再用天荷养蛊,不管那花妖和她是一伙的还是从她手里逃出去的,总之他们都绝非善类,你们小心,我和晏鸣玉这边暂时没事。
见他们没事,贺兰漪松了口气。
她传音道“倘若是冤魂作恶也就罢了,将它戾气除去超度,到了幽冥自有人处置。可若叶夫人真是个鬼修,且不说他们是不是对手,就算是也杀不死她。”
鬼修讲究脱离肉身专注神魂,元神不灭,他们已经死过一次,想要完全杀死它就必须要无比强大的力量直接碾碎它的神魂,比如地仙,比如借助威力强大的神武,除此之外还能杀死他们的无非是找到他们的尸骨用灵火烧毁。
不过鬼修的尸骨会藏匿的非常好,很难被找到,再则就是说服他们放弃全部修为,然后超度。
不过这个方法大多是佛修在用,他们那群老秃驴一张嘴能翻出花来,贺兰漪沮丧的想着,最最简单的办法还是用神武直接将它的神魂斩灭
不然他们的神魂就跟草一样,春风吹又生,可神武世间罕见,多是门派至宝或者大能拥有,他们这种小修士就别想了。
但杀不死还可以压制,比如用些土办法。
“土办法?”溪行疑惑。
贺兰漪点了点头,“鬼修罕见,踏上这条路的窍门复杂非常且必须神魂异常强悍,又因他们需吞噬灵体来滋养自身道基,致使大量灵体丧失了转世的可能,所以也被称为妖邪之术,在仙盟里基本同邪修一个待遇,所以为了压制他们,也衍生出了很多土办法,例如呼名治鬼。”
“对了,刚才小绥给温月琅喂的不会有问题吧,大意了!怎么办!”
溪行冷静道“是毒药也晚了,先别打草惊蛇”
“小寒霜那边怎么办?这边一只小花妖尚且能应付,他们两个老弱病残可没办法应付一只修为深厚的恶鬼。”
罢了,贺兰漪深吸一口气拿出一张传递信息的符纸,咬牙道“人命比面子大,反正我脸皮够厚。”
溪行疑惑“你做什么?”
贺兰漪传音“找帮手去把小寒霜他们接出来,总不能把她们留在那狼窝里,现在没事不代表之后没事,我看那叶夫人心思深沉,不是个简单角色。”
溪行不知想到什么,打断她的动作,传音道“你让你的帮手直接来这儿,我回去”
贺兰漪不解:“虽然你是这帮小屁孩里最厉害的,但你一个人恐怕也不是那鬼修的对手,相信我,我的帮手很靠谱的”
溪行不以为然:“区区一只小鬼罢了”
小绥转头看向他们,将两人刚才的沉默尽收眼底。
*
昨晚突如其来的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好像只是她虚弱过头的幻觉,不过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想动的离暚还是清晰的知道,那绝非幻觉。
不管是突然出现的诡异黑影还是被偷窥的感觉,以及昨夜在书楼里面的见闻都历历在目,她深深叹气,感觉自己运气简直太好了,怎么走到哪儿哪儿就生是非呢。
“扣扣——”敲门声响,晏鸣玉在外面温声询问“寒霜师妹,你醒了吗?”
他只问了一声,怕离暚醒后难受没人照顾,又怕没醒被自己吵到,所以音量控制的很适中。
离暚掀开被子“起了”
因为小绥不在,所以没有人来送早饭,晏鸣玉自己找到了些留在厨房的食材做了些简单又清淡的饮食,他们虽然修行却都还没有到能辟谷的程度,一日三餐自然不能少,尤其是还有离暚这个焉巴巴的病号。
“昨夜可有难受?”晏鸣玉看她越发憔悴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把汗,焦虑道“我今日再去找那叶夫人问问,看什么时候能给你解蛊”
听到叶夫人的名字,离暚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昨夜,放下筷子欲言又止。
晏鸣玉看出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她张了张唇,刚想说什么,一袭黑衣斗篷,撑着伞的叶夫人忽然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提了些食盒,离暚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两位住的还习惯吗?”
晏鸣玉起身,见到人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解蛊,一点儿寒暄的时间也不耽搁“多谢招待,只是我师妹她受蛊毒折磨日渐憔悴,叫人放心不下,不知叶夫人何时能为她解蛊”
叶夫人面纱下的眼睛弯了弯“我今日来便是要与你们说这个”
她取出食盒里的药递给离暚,轻声道“喝下这个,明日我们便能开始解蛊了”
碗身散发着温热的温度和淡淡的药香,离暚握在手里却宛如握住了什么烫手山芋,半晌也不敢动作。
她想到了昨天在书上的仙髓液,又想到了银珠天荷的生长环境。
如此贴合,是巧合吗?
离暚不敢往深处想。
叶夫人面纱下的双眼弯的越大深了,目光灼热地盯着她,轻声催促“是穆姑娘怎么不喝?”
晏鸣玉不明所以,“是啊,寒霜师妹你快喝吧,喝了明日就能解蛊了”
你先不要说话。
离暚闷闷地看了他一眼,被刚才叶夫人奇怪的语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甚至隐隐觉得叶夫人今日专门带着一碗和仙髓液相似的药水来是为了试探她。
晏鸣玉又道“是不是药太苦了?”
离暚顺坡下驴“有点”
谁知下一秒叶夫人又从盒子里掏出一包山楂汤,好心道“喝了吃这个吧,小孩子喝药都是这样的,怕苦”
被堵的无言以对。
离暚心一横一碗牙喝了一口,叶夫人满意地看着她,尤嫌不够道“穆姑娘,要喝完效果最好”
罢了,反正自己也早就中了毒蛊,横竖都是死,也不差这点儿毒了,离暚一口气干了整碗,在两人满意的目光下说了声“多谢”
“明日你带她来我的院子”
这话是对晏鸣玉说的,晏鸣玉也谢过,她过来只是为了送这碗碗,送药就又走了。
“寒霜师妹,你刚才想说什么”回过神的晏鸣玉问她。
离暚却愣愣的四处张望,没有回答。
那股奇怪的被窥探感又来了,这次比昨晚更加明显,但晏鸣玉似乎一点儿也没发现,依旧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难道和自己体内的蛊毒有关?
离暚摸着心头,不确定那道目光的主人能不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只好再度将话咽回去,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