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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自投罗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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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皮蓦地发麻。
江无尽下意识睁开眼睛,瞬间从共感中抽离出来。此时此刻的海下,不知道有多少只冥河水母正伺机而动。
当初也没说这玩意群居啊。
江无尽看向船舱方向——里面摆放着可移动的监测设备。可从他们回到轮渡那一刻起,设备就没有发出过任何警报。
陆行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语气十分平静:“估计是炸了。”
上回出现一只水母,设备都差点儿喊冒烟。
按照海里现在的数量,污染程度可想而知。
船尾,兰曜攥着渔网的手还在跃跃欲试。
江无尽眼皮一跳,连忙制止:“情况有变!别抛——”
这话就跟引线似的。
话落瞬间,绿色渔网在空中绽开弧度,稳稳兜在海面上。
兰曜手一顿,那颗脑袋也跟着往回转:“什么情况?你不早说?”
江无尽:“……”
别说陆行荒了,他和兰曜之间也得死一个。早不抛晚不抛,偏偏他一说话就抛。
王磐一无所觉,还在乐呵:“你放心吧,这次指定能捞到东西。”
江无尽心说可不是吗?
起码能捞上来十几只。
几个瞬息,网兜已经全然浸入水下,只留下几根衔接的兜绳挂在轮渡上微微颤动。
江无尽从轮渡二层翻下去,几步走到两人身边,语速飞快——
“刚才我用精神力探过,海里都是水母。”
“舱里的监测设备没有感应,要么是过载导致的损坏,要么海里这些都没被污染过。”
说完,他停顿一秒:“以上是陆行荒和我的猜想,你们觉得呢?”
兰曜和王磐对视一眼,脏话脱口而出。
兰木郁三人留守在岛屿上,这会儿轮渡就他们四个人。
王磐抻着脑袋往轮渡外瞄了一眼,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稍加思索:“不然我让我精神体下去看看吧?一有不对我就撤。”
他刚说完,面前就拔高而起一坐小山包。
黑白相间的纹路堆砌出厚重的保护壳,白色纵棱横跨壳面,像山脊一样隆起。
正下方,一颗脑袋正不疾不徐往外探。
江无尽盯着棱皮龟看了几秒。不得不说,它和王磐在某些方面的确高度相似。
借助船尾的坡道,棱皮龟慢慢游滑进海里,没几秒它硕大的身躯就被海水淹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磐脸色越发难看。
大约五分钟后,他将精神体收回识海,缓了几秒才说:“底下全是冥河水母,层层叠叠望不到头。”
十数米长的口腕交叠在一起,足以遮挡住大部分视野。
江无尽利用精神力感知到的也是这样的景象,受海水阻力影响,海下的一切都显得黑暗而沉重。
回想起刚才那番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王磐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发自内心地建议:“这网咱还是不要了吧?”
网上来一只,他们还能运回去。万一网上来一堆,别说水母,他们回不回得去都未可知。
兰曜往栏杆上一靠:“照这数量,船都能被掀翻。但它们为什么不攻击我们?”
这也是江无尽疑惑的地方。
根据王磐的分析,多次出现在浅海完全不符合冥河水母的生物习性。
——什么样的目的能让它们违背本能?
灵光乍现,王磐一拍脑门:“可能是因为水母都没有脑子?”
话音未落,巨大的浪花毫无预兆朝几人砸过来。
有了上回的经验,江无尽和兰曜几乎是瞬间做出反应,两股精神力彼此交缠,顷刻间就形成保护屏障。
海浪来得突然,又正好从王磐正前方打来。
即便有两人的精神力作挡,王磐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浪花波及。凉腻的海水从他衣领倒灌进去,冻得他差点儿蹦起来。
“我靠——”
“呸!滋我一嘴水!”
隐约能听见喉咙吞咽的声音。
江无尽朝他投去怜悯的目光,脚下不动声色拉开距离。但凡站得再近点儿,他们仨都难以幸免。
见状,兰曜默默离开栏杆,和江无尽统一战线。
王磐被浇一身水不说,冷不丁还喝下去好几口,这会儿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只见他满脸震惊,盯着那片海看了又看,耗时半分钟才重新找回人类语言——“我靠!真听得懂啊?”
何止是异变。
这堪称是进化。
兀自琢磨了十几秒,王磐又小声嘀咕道:“你们说这物种进化咋不带上我呢?”
兰曜冷笑一声:“不然你再对着海面多说几句?到时候别说物种进化不带你,我们返航也不用带你。”
王磐:“……”
那可不吗?人都漂海里了。
身后,脚步声缓缓响起。
陆行荒似乎是终于看够了热闹,不紧不慢从二层走下来,踱步到王磐身边。
只见陆行荒擦着王磐的肩膀往前一探,俯下身将兜绳攥入手里,“算算时间,该收网了。”
王磐:???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陆行荒攥紧兜绳的手用力一扯,利落收网。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静寂。
江无尽倒是不太惊讶,毕竟这人从不按常理出牌。
在脑子里设想了一遍可能的后果,他毫不犹豫地走到陆行荒身边,顶着兰曜和王磐注视的目光攥住另一端兜绳。
反正都已经被包围了。即便不捞,这些水母未必就会放过他们。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兜绳摩擦船身,在他们的合力拖拽下一寸接着一寸往上挪,很快就全部暴露在视野里。
网兜正中央,三只冥河水母软趴趴靠在一起,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陆行荒手一顿,突然卸掉两分力道。
这三只水母一只比一只分量瓷实。少了陆行荒的协助,整个网兜不可避免地往海里沉。
江无尽还以为陆行荒脱力了,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陆行荒目露审视,视线在三只水母上逡巡。他拿不准陆行荒的意思,手上的力道不由加大了些:“我说小少爷,还捞不捞你倒是给个准信。”
“捞。”陆行荒没有抬头,“但我们只要一只。”
这话不像在对江无尽说。
但这个方向,除了江无尽就没活人。
两步开外,王磐的眼神从疑惑转变成茫然,又从茫然骤变为惊恐。
无声对峙里,体型偏小的那只水母动了动,操纵口腕慢吞吞地往外挪。
在场三人:“……”
见了鬼了。
陆行荒总有莫大的耐心。
一直等到小水母挪出网兜,他才不厌其烦地再次重复:“我们只要一只。”
然而另外两只水母就跟装死似的,始终瘫在网兜底部一动不动。
也是装上听不懂人话了。
江无尽只花一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他扯出抹微笑:“没听懂?我再说一遍,你们俩只能留一个。”
不过他向来没有陆行荒的好脾气。
上一秒才说完,下一秒他就操纵精神力兜起一只往外扔:“客船不允许超载。”
先礼后兵。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王磐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迟疑地问出一句:“我疯了?任务期间我也没乱吃啊?”
回答他的是兰曜一连串的脏话。
细听隐约可以辨别出一句——“这破船他妈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不过江无尽没空听。
成年冥河水母的口腕延展开来可以达到十数米长,即便只有一只,轮渡上也不具备容纳它的容器。
但捞都捞了。
没有再放回去的道理。
江无尽思绪一转,果断把收上来一半的网兜重新扔回水里,顺带接过陆行荒手里的兜绳,连同自己的一起缠在栏杆上打了个死结。
船上没地方放,可海里有啊。
他倒是不担心网兜会被海水冲散。
按照这只水母无赖的个性,就算没有兜,它估计也会巴巴地跟着。
捕捞过程过于顺利。
剔除掉兰曜和王磐驯服四肢的一整个上午,这次任务其实没花多少时间。
返航途中,江无尽找了个背风的阴凉位置站着,眼神朝王磐方向点:“王磐前辈一个人,对着海面嘀咕什么呢?”
兰曜就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听见他这么问,兰曜眼睛都懒得抬:“看不出来?受刺激了,跟水母说话呢。”
“不碍事,一点冲击而已,王磐前辈自己会想明白的。”陆行荒慢悠悠跟过来,不经意挡在江无尽和兰曜中间。只见他稍一侧身,将兰曜和王磐双双隔绝在江无尽的视野之外,“江同学,其实我也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被阴影笼罩,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冷色调。
直勾勾望过来时,不像在祈求安慰,反倒像在无声地宣誓主权。
心思昭然若揭。
江无尽假装没看懂陆行荒直白的目光,话锋一转:“它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话题转移得生硬。
落在江无尽身上的目光也变得晦涩。
约莫过了半分钟,陆行荒才回答:“不清楚。不过我猜,污染堆积的感觉并不好受。”
基于此,陆行荒说出了他的猜想。
——这个种族在寻求净化
兰曜皱眉:“你的意思是,它们整个族群异变方向都一致?”
陆行荒点了点头:“可以类比向导和哨兵。”
即便每个觉醒者的精神体不相同,但在大方向上始终保持一致,无非隶属于这两类群体。
这是一个极其理想化的设想。
陆行荒十分坦然:“不是捞了一只吗?带回岛上先测个污染值,没被污染再放回去。”
一旦污染临界,就按照几人先前决议的那样,带离蓝星净化。
陆行荒说的无疑是最直接的方式。
江无尽和兰曜没有质疑,也没有再往下深想。
三人难得保持一致默契。
当一整个族群都成为污染净化的媒介,没人能够预测,等待它们的是否会是惨烈的消亡。
轮渡平缓靠岸。
寂静的岛屿久违地响起鸣音。
尖锐的警报声钻入耳膜,还未下船的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各自的考量。
最终,监测设备给出的综合污染值在8.7上下,即便比上一只数值略低,也仍旧属于极值范畴。
星系中划分出数颗专门用来净化污染的星体,统一负责净化工作。
兰木郁从中挑了颗性价比最高的,唯一的缺点是路途遥远。他将和兰曜共同行动,将冥河水母运往净化星。
林粲、楚青遐和王磐则留在蓝星负责扫尾工作。
分别前,兰曜客气地拍了拍江无尽肩膀:“如果我没记错,你们今年大二?需要积分可以来我们团打工。”
两人又扯了几句有的没的。
经了解,所谓的打工指的是给兰曜当陪练沙包。
江无尽皮笑肉不笑:“谢兰前辈厚爱,遗憾的是不会有那一天。”
“那谁说得准?”兰曜满不在意地点开光脑的通讯界面,往江无尽面前一怼,“加吧,可别说我不关照后辈。”
——毕竟是前辈。
江无尽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几遍“不能上手”,默默按下添加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