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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普通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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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磐带回来那批军备损耗程度不高,但精密度高。
全部检修完毕耗时三天。
第四天清晨,江无尽是被李寻星的通话给吵醒的。
彼时天刚蒙蒙亮。
日光未能穿透厚重的遮光帘,只从缝隙里漏出一两缕,朦胧洒在靠近窗台的地面上。
闪烁跳动的光屏成为房间里的唯一光源。
睡梦中的陆行荒皱起眉头,下意识抬手按在那道光屏上。半睁的眼睛透露出不悦:“什么事?”
对面,李寻星一脸茫然:“啊?不好意思啊陆同学,我好像拨错……”
还未说出口的话猛地哽在喉咙里。
李寻星退回到通讯界面,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睛骤然瞪大:“我靠!我拨的明明是江无尽的号!”
熟悉的大嗓门瞬间响彻整个房间。
别说睡觉,死人都能被他从阎罗殿喊回来。
江无尽睡意全无,索性掀开被褥坐起来。缓了几秒之后他看向光屏:“大早上的喊什么喊,闭嘴。”
李寻星动静闹太大。陆行荒扫了眼时间,也跟着坐起来,“不再睡会儿?还早。”
为了不耽误王磐他们的行程,这几天他们都在检修室加班加点。
算算时间,昨晚他们才睡了不到四小时。此时此刻,江无尽的脸白得跟鬼似的,陆行荒眼下青黑一片,看起来不比他好上多少。
然而这一幕落在李寻星眼里,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屏幕那头,李寻星恨铁不成钢地痛斥:“江无尽!你走之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当时信誓旦旦说你不和他上床!”
李寻星的斥责过于真情实感。
江无尽脑袋卡了一下,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上什么玩意?
陆行荒正揉着太阳穴,听见这话手上动作一顿,几乎是立刻侧目看过来:“你还向他保证这个?”
刚睁眼就面对双重质问。
江无尽头都快炸了。
思忖几秒,本着先救近火的原则,江无尽看向光屏:“今天就回,帮我跟伯父伯母问声好。对了,陆行荒跟我一起回去。”
说完不等李寻星思考,他抬手就掐断通讯。
画面在李寻星错愕的表情上短暂定格半秒,旋即消失不见。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难以忽视的身躯不由分说朝江无尽压过来,一同袭来的还有那人身上的热度。
江无尽本能地抬手格挡,气氛在这一刻凝滞。
陆行荒没有继续逼近,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声吐露:“你和他聊过我?为什么不能和我上床?”
哪儿来的为什么。
傻子说的话也能当真吗?
江无尽不假思索就否认:“没聊过,是李寻星自己误会了。我当时保证的是不和你睡一张床,这是两个概念。”
“这样啊……”
陆行荒回应完就陷入沉默。
还以为这人总算愿意消停,江无尽松了口气。
他正想建议补个回笼觉,温热的触感不偏不倚落在他唇畔,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身侧,陆行荒若无其事地重新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细究起来,其实有很多破绽可供陆行荒逼问。
可一切都像是刚才的吻。
在最暧昧的时候戛然而止,无人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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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两人顺利抵达李寻星家。
也不知道李寻星怎么和李父李母说的,二老刚见到陆行荒时表现得格外拘谨。
不过陆行荒这人最擅长打动人心。
聊了没两句就成功顶替李寻星的长子地位,成为他们的新晋嫡长子。
眼看就要到饭点,李母恋恋不舍松开陆行荒的手:“这几天就在伯母家住下,让寻星先带着你和小江去房间,收拾完刚好下来吃饭。”
陆行荒没有推拒:“能尝到伯母的手艺是我的荣幸。”
寥寥一句话,惹得李母笑弯了眼。
江无尽和李寻星挨在一起,看得啧啧称奇。
李母在三楼替他们收拾了一间客房,隔壁就是李寻星的房间。
途经楼道口,江无尽跟在陆行荒身后正想往房间里拐,李寻星抬手撑在墙上:“你的房间在隔壁。”
陆行荒脚步一顿,望过来的眼神不似平时友善:“伯母刚才说,江同学这几天和我睡。”
“那!”李寻星气势才起来一点儿,对上陆行荒淡漠的眼神,蓦地就怂了,“那就睡一间呗……我妈喊我帮你们收拾。”
出息。
江无尽收回视线,率先往房间里走。
客房里家具齐全,还配备独立卫浴。
江无尽的包里只带了两套衣服,没什么可收拾的。倒是小少爷带了个大号行李箱。
不过从上岛那天起,这箱子就扔在轮渡船舱里没有动过。
前几天下船,又原封不动拎了下来。海上湿度大,放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箱子里的衣服是个什么情况。
江无尽将箱子放倒在地,李寻星也凑热闹似的蹲在一旁。
唯有陆行荒满不在意,兴致缺缺地提供了一个虹膜识别。
咔哒一声,箱子锁扣应声而开。
偌大的行李箱摆放在地上,堆叠好的衣服经过几天的奔波已经散乱成一团。
箱内正中央,一盒显眼又私密的东西映入眼帘。
思绪流转,江无尽忽然想起来——那天陆行荒收拾行李箱时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非要往里面塞一盒这玩意,美曰其名“做戏做全套”。
闭着眼睛也能知道李寻星现在的表情不太好看。
江无尽正思考要不要解释两句,耳边响起咬牙切齿的声音:“江、无、尽!你彻底出息了!”
可别乱讲。
江无尽抬手指向床边的背包:“我的行李都在里面。”
箱子是陆行荒的。陆行荒带的东西和他有什么关系?
李寻星气红了眼,恶狠狠质问:“他的东西不就是你的?你们俩床都上过了!”
说到这里,李寻星明显卡顿了一下。他低下头,反复将那盒东西看了几遍,再开口时声音都变得颤抖:“你、是、人?”
啧。他还没来得及澄清一句“没睡过”,就先一步脱离人类行列了。
这个话题似乎不好明说。
李寻星抬起头迅速瞥了眼陆行荒,又立刻低下,整个人往江无尽身边凑。
言行举止都透着狭促。
福至心灵,虽然不知道李寻星要说什么,但不用脑子想也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江无尽毫不犹豫地打断:“闭嘴,没睡,普通朋友。”
这话像是刺激到了对方的神经。
李寻星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普通朋友上床不戴套?江无尽你别想蒙我,这盒压根没拆封!”
江无尽平静地微笑。
心说我第一个拆封的就是你的脑子。
眼看李寻星嘴皮碰个不停,他眼皮一撩,淡淡威胁:“继续说?以后你进医疗舱我不付钱。”
别的都可以讨价还价,但这个真不行。怕江无尽动真格的,李寻星立刻换了副谄媚模样:“不就是普通朋友?我信!你们绝对是天造地设的普通朋友!”
有人命里缺钱,有人命里缺爱。
李寻星命里缺顿打。
在挨完江无尽一顿拳打脚踢后,李寻星才算是彻底老实,本本分分替两人收拾房间。
……
吃完晚饭,李父拎着他那对珍珠鸟就出门散步去了。
据说是顺道去和老战友一起下象棋。
李母平时没什么兴趣爱好,偶尔也会和姐妹们约一约,不过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家里侍弄花草。
今晚她大约是真的很开心,非要拉着陆行荒一起打麻将。
陆行荒自然没意见,李寻星的意见不作数。
三缺一,江无尽更不可能扫李母的兴。
于是四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坐上了麻将桌。
江无尽坐在陆行荒上家。
落座前,他不动声色睨向陆行荒,压低声音问:“小少爷,什么是麻将?怎么打?”
身侧,陆行荒神态自若地坐下,背脊绷直似青松。江无尽还以为他游刃有余,下一秒就听见他说:“不知道,没听过,不会打。”
江无尽:“……”
合着是不知者无畏。
白瞎高看他一眼。
李寻星压根没想过——麻将是蓝星独有的娱乐活动。
何况江无尽和陆行荒答应得自然,甚至一句不多问,他理所当然就认为他们会打。
直到打了第三圈,李母乐呵呵地闲聊:“出牌速度不慢啊,小陆和小江平时在家也没少打吧?”
陆行荒面不改色:“没有,今天是第一次打。”
江无尽装模作样摸牌的手一顿,不免有些心虚:“嗯,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打。”
话落,李母和李寻星一齐看过来,眼里透着相似的茫然。
好在他们上手快。
李寻星和他们解释了一遍规则,懵懵懂懂打上两局,两人就已经摸清大致规则。
棋牌类游戏核心不变,无非是算牌方式有所差异。
凑巧的是,陆行荒下家坐着李母。几局过后,陆行荒装都懒得装,凡是能算得到的,一律喂给李母。
江无尽倒是无所谓,他不追求什么输赢体验,就当哄着李母开心。
李寻星却真切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坐大牢。一晚上过去,他差点儿打急眼——
“不许再喂了!陆行荒,你们这叫串通一气!”
“牌桌风气就是这样被你们带坏的!”
这头他扯着嗓子还没喊上两句,李父遛弯回来,悄无声息拐进棋牌室,对着他后背就是一道抽:“李寻星!不许跟你妈大吼大叫!”
李寻星嘴一瘪,就差流下两行热泪。人苦命更苦。
一直到散场,李寻星都没能缓过神来。
饱受摧残的他彻底将江无尽和陆行荒忘在脑后,埋头就往房间走。
注视着那道身影游魂似的拐进房间,陆行荒脚步一顿:“李同学看起来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江无尽心说可不是,差点被你气死。
他扯着陆行荒手臂将人往房间里带,低声警告:“你少挑衅,别忘了我们住的是他家。”
“好吧。”陆行荒收敛气焰,乖觉地注视着江无尽,“我明天会向他道歉。”
江无尽嘴上随口敷衍,脑子却在思考订哪天的航班。
他们再多待上几天,李寻星没病也得气出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