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共处一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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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于宴指着床单上一小块深色的水渍，表情无辜得像只做错事的大狗。他的头发显然没有擦干，水珠正不断地滴落。
萧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用毛巾擦干，”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睡地板。”
何于宴夸张地叹了口气：“学神好狠的心啊。”但还是乖乖地拿起毛巾擦拭床单。
萧乐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被褥铺在地上。房间很小，地板空间有限，两人的床铺几乎紧挨着。他尽量不去注意何于宴的存在，但那个人的气息无处不在。
“你知道吗，”何于宴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特别讨厌。”
萧乐铺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彼此彼此。”
“不是那种讨厌，”何于宴摇摇头，水珠又飞溅出来，“是那种......你明明那么优秀，却总是一个人，好像不需要任何人一样。让人看了就来气。”
萧乐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后来我发现，”何于宴继续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不是不需要，只是不敢需要任何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萧乐心中某个锁着的盒子。他猛地抬头，对上何于宴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异常认真，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懂什么。”萧乐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懂，”何于宴向前走了一步，“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近到萧乐能看清何于宴睫毛上挂着的小水珠，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仍然带着淡淡的酒味。
“你喝多了。”萧乐向后退了一步。
“可能吧，”何于宴笑了，“但酒后吐真言，不是吗？”
就在这时，何于宴突然晃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呃，我觉得......”他话没说完就冲向洗手间，随后传来一阵呕吐声。
萧愣了片刻，随即叹了口气。他从厨房倒了一杯水，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向洗手间。何于宴正趴在马桶边，样子狼狈不堪。
“不能喝还逞强。”萧乐蹲下身，递过水杯。
何于宴接过水漱了口，声音虚弱：“总不能看着他们灌你吧。”
“我可以应付。”
“我知道，”何于宴靠墙坐下，长腿在狭小的洗手间里无处安放，“但我就是想保护你。”
这句话在两人之间悬宕，重得让空气都凝固了。萧乐看着何于宴，突然意识到这不是酒后的胡话，而是憋了很久的真心话。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何于宴抬起头，眼睛因为刚才的呕吐而泛红，却异常明亮：“因为你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价值。你总是低着头做题，从不看看身边那些注视着你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我。”
萧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张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多年来，他习惯了独自一人，习惯了用冷漠作为铠甲，习惯了不去期待任何人的理解和接近。何于宴的直白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的防护壳。
“你......”萧乐刚开口，就被何于宴打断了。
“别说什么我喝醉了或者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何于宴扶着墙站起来，虽然仍然有些摇晃，但目光坚定，“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向前一步，两人再次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距离。萧乐能闻到淡淡的薄荷牙膏味混合着残留的酒气，这是一种奇怪却并不令人讨厌的组合。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这样说，”何于宴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我不想再假装了。每次看到你独自一人，每次看到你勉强自己，我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萧乐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那个动作太轻，却让何于宴瞬间安静下来。
“你说得对，”萧乐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浴室的排风扇声掩盖，“我不敢需要任何人。”
他抬起头，目光与何于宴交汇：“因为你可能会受伤。”
窗外传来深夜的汽车声，遥远而模糊。在这个狭小的浴室里，两个少年相对而立，呼吸声在静谧中交融。
何于宴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萧乐的脸颊。他的手指还带着凉意，却让萧乐感到一阵温热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那就不受伤，”何于宴说，“我们一起。”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不是疏离的沉默，而是某种理解。萧乐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少了几分防备。
“先出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说。
何于宴笑了，那种笑让萧乐想起几个月前编程大赛颁奖台上，他看向自己时的模样——温暖、明亮，像冬日里的阳光。
两人回到房间。萧乐重新整理好被褥，这一次，他把自己的被子往何于宴那边挪了挪。何于宴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
“睡吧，”萧乐关掉灯，“明天还有课。”
黑暗中，传来何于宴的声音：“晚安，师父。”
“嗯，晚安。”
又过了很久，久到萧乐以为何于宴已经睡着了，却听到他迷迷糊糊地开口：“明天......我们一起走？”
萧乐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这个简单的问题，他却觉得比任何编程题目都难回答。
“好。”最终，他说出了这个字。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房间，照亮了地铺上两个并排的身影。萧乐侧过身，看着何于宴安静的睡颜。他卸下了平日的骄傲和防备，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的少年。
萧乐轻轻收回目光，闭上眼睛。他想，或许有些事，真的可以不一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照在萧乐脸上。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何于宴近在咫尺的脸——不知何时，两人的距离缩短了许多。
何于宴还在熟睡，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萧乐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想起昨晚的一切——醉酒的告白，浴室的对话，还有那句“我们一起”。
他轻轻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却被一只手拉住。
“这么早就想跑？”何于宴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做早餐。”
“那我呢？”
萧乐看着他不说话。
何于宴笑了，松开手：“去吧，我再睡会儿。记得叫醒我，今天一起去学校。”
萧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何于宴已经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头乱发。阳光在他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边，温暖而鲜活。
萧乐轻轻关上门，站在狭小的厨房里，却觉得这个逼仄的空间从来没有如此明亮过。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将一切都染上温暖的颜色。
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牛奶，开始准备早餐。打蛋时，他下意识地多打了一个。煎蛋时，他小心地将边缘修得整齐。倒牛奶时，他选了两个一样的杯子。
有些习惯，正在悄然改变。
“师父，”身后传来何于宴带着笑意的声音，“煎蛋糊了。”
萧乐低头一看，锅里的蛋确实边缘有些焦了。他正要翻面，何于宴却伸手从他身后接过了锅铲。
“我来吧，你去看书。”
两个人的手在锅铲上短暂地触碰，然后萧乐退后一步，看着何于宴熟练地翻蛋、装盘。
晨光中，何于宴专注的侧脸显得格外好看。萧乐靠在厨房门框上，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早晨，似乎也不错。
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在他们之间跳跃，空气中飘着煎蛋的香气。
“昨晚......”何于宴突然开口。
“嗯？”
“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萧乐抬眸看他，沉默片刻后说：“记得。”
何于宴笑了，眉眼弯弯：“那就好。”
萧乐低下头继续吃早餐，但嘴角的弧度泄露了他的心情。
收拾好书包，两人一起出门。楼道里，何于宴自然地接过萧乐手中重的那部分东西。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修长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并肩而行。
“对了，”何于宴突然说，“昨晚有人说要把我扔路边上，没人捡。”
萧乐脚步一顿，随即加快速度往前走。
何于宴几步追上，笑得肆无忌惮：“可惜啊，我还是被捡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共处一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