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茶慕斯》怀愉

4、酒后留宿

　　何于宴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此刻正紧紧攥着萧乐的手腕。
　　包厢里炫目的霓虹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他站在萧乐面前，像一堵突然立起的墙，挡住了那些不断递来的酒杯和戏谑的目光。
　　“何……”
　　萧乐刚开口，就被何于宴打断了。他夺过递到萧乐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玻璃杯壁滑入他的喉咙，一滴不剩。
　　“这几杯我替他喝。”
　　递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何于宴已经接连灌下四杯烈酒。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喝下的只是清水。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背景音乐还在不知趣地喧嚣。
　　“宴哥好酒量。”有人讪讪地称赞，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
　　何于宴将最后一个空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那个一直试图灌醉萧乐的家伙身上。
　　“闹玩了，酒也喝了，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群人如蒙大赦，纷纷拿起外套和包，几乎是争先恐后地逃离了包厢。
　　“走走走走走。”
　　转眼间，喧闹的包厢只剩下何于宴和萧乐两人。何于宴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胃里翻腾的灼热感。他拿起自己的黑色背包甩到肩上，刚迈出一步就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艹……”他低声咒骂，扶住了墙壁。
　　萧乐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灯光下，何于宴的耳根已经泛红，那是酒精开始发挥作用的表现。十杯烈酒下肚，就算是个久经酒场的成年人也会招架不住，更别说何于宴才十七岁。
　　“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萧乐走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嘴里蹦出一句嘲讽的话。
　　何于宴没有回答，只是借着萧乐的支撑站稳了身子。
　　他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乌木香味，形成一种奇特的组合。
　　萧乐不禁皱眉，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何于宴常用的香水，曾经无数次在教室里弥漫，在他记忆深处扎根。
　　“师父......”何于宴趁着酒劲喊了两个字，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
　　萧乐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嗯。”他应了一声，扶着何于宴在包厢的沙发上坐下，然后走到吧台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了。”
　　何于宴接过杯子，乖巧地将水一饮而尽。过了一会儿，他皱着眉说：“怎么这么苦？”
　　“我不喜欢…苦的。”他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抱怨。
　　酒精显然已经麻醉了何于宴大半个脑子，让他放下了平日里的盔甲。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喃喃自语：“我替师父喝了那么多酒，师父都没有奖励给我…”
　　“我还给师父拿药，替师父参加比赛………”
　　萧乐坐在一旁，看着他闭着眼睛满脸委屈的样子，不禁想起这一个月前的朗诵大赛。
　　他突发高烧，是何于宴顶替他上场，最终拿下了冠军。
　　颁奖时，何于宴站在台上，目光却一直望着观众席上面色苍白的萧乐。
　　“还有……….”何于宴刚想说什么，嘴就被人给堵上了。
　　伴有冰凉甜腻的触感。
　　萧乐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小块蛋糕，塞了一勺子到他嘴里。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何于宴还是乖乖地张嘴接了。
　　“这回够甜了吧，”萧乐站起身，“走了，店快打烊了。”
　　“嗯……走不动......”何于宴赖在沙发上死都不肯起来，整个人瘫软得像一滩泥。
　　“啧。”萧乐一个人搬不动他，来回走动思考了几下，便在何于宴的背包里翻翻拣拣。
　　包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萧乐把目光定在何于宴身上。这个人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吸均匀而沉重。他的手机应该就在裤兜里，左侧那个口袋明显凸起一块。
　　萧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探进了何于宴的裤兜。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他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摸出了手机。
　　手机没有密码，萧乐轻易就打开了通讯录。里面的备注五花八门：①闻桔、②一队……刚开始还挺正常，直到后面——
　　西红柿炒番茄
　　中二病晚期患者
　　数学是我爹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萧乐忍不住吐槽。
　　通讯录最后又翻回了最上面。他拨通了闻桔的电话。
　　“喂？宴哥？”电话那头传来闻桔清亮的声音。
　　听对面没动静，闻桔怀疑自己这边网不好，又喊了一声：“宴哥？听得见吗？”
　　萧乐沉吟几秒后，说：“他喝醉了。”
　　”喂？”
　　“啊？”闻桔没想到学神会给自己打电话，大脑当场待机了几秒，“萧乐？宴哥怎么了？”
　　“没事，我挂了。”萧乐不等对方再问什么，直接关了手机。
　　求人不如求己。
　　萧乐叹了口气，认命地扶起瘫在沙发上的何于宴。
　　少年的身体比看起来要结实得多，肌肉紧实，骨架匀称。萧乐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架起来，一步步挪出包厢。
　　半夜11点，大街上早已空无一人。零星的几盏路灯立在路两旁，投下昏黄的光晕。夏夜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萧乐扶着何于宴往回走，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后面，晃晃悠悠。
　　“下次再这么喝就把你扔路边上。”萧乐对着半睡半醒的何于宴说，尽管知道对方可能根本听不见，“到时候没人来捡你。”
　　何于宴的脑袋靠在萧乐肩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有些痒。他的头发蹭着萧乐的脸颊，柔软得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何于宴突然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不清，“你要是不那么臭屁，我也……”
　　“呸......”后面的话淹没在呼吸声中。
　　萧乐一个人碎碎念了好久。这是他第一次能说这么多话，满腹怨言，却也不知道究竟在抱怨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何于宴总是这样，不管不顾地闯进他的生活，打乱他的节奏，然后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吱呀。”单元楼的灯不是太好，萧乐进门时差点绊住脚。就这一晃当，何于宴破天荒地醒了。
　　“嘶，头痛。”何于宴睁开眼睛，迷茫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简单到近乎简陋的一居室，墙上贴着几张编程大赛的海报，书架上堆满了编程书籍和奖杯。视线转向眼前的萧乐：“这是哪？”
　　“我家。”萧乐简短地回答，松开扶着何于宴的手。
　　“你家……”何于宴挠了挠头，欲言又止。他的目光扫过狭小的空间，最后落在堆满习题集的桌子上。
　　萧乐注意到他的目光，语气冷了下来：“家庭条件不太好，你要是嫌弃可以出去。”
　　“唉？”何于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学神也会自卑吗？”
　　萧乐转身准备把门关上。
　　“等等。”何于宴伸手挡住门，“我进来，不然谁拉我。”
　　“你早就醒了？”萧乐眯起眼睛。
　　“嗯，不然你的碎碎念我怎么听得到呢？”何于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尽管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
　　“所以，今天晚上......”何于宴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看着萧乐。
　　“你睡地，我睡床。”萧乐打断他。
　　“？”
　　“那你还想睡走廊？”萧乐挑眉。
　　“不愧是学神，随口就是压韵。”何于宴笑着摇头，却没有再争辩。
　　“……先去洗澡。”萧乐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扔给何于宴，“浴室在左边。”
　　趁着何于宴洗澡的工夫，萧乐在房间里抓紧时间刷两道题。
　　书桌上摊开的习题集是他逃避现实的方式，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算法总能让他忘记生活中的不如意。也许是刷得太入迷了，他连何于宴什么时候出来的都不知道。
　　“这么晚了还学习？”何于宴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双手撑着萧乐的椅背，和在录播室的动作如出一辙。他身上穿着萧乐的睡衣，明显小了一号，手腕和脚踝都露在外面，显得有些滑稽。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萧乐闻到自己常用的沐浴露的香味，此刻却混合了何于宴身上特有的乌木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组合。
　　“嗯，我去洗。”萧乐站起身，突然发现酒后的何于宴变得有点乖，不怎么损人了。这个发现让他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结果没到10分钟便给他“啪啪打脸。”
　　带着一身沐浴露清香的萧乐一进房间就听到对方说：
　　“我把你床单弄湿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