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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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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何于宴几乎全程趴在桌上。
宿醉后的头痛像有人在脑子里敲鼓,偏偏萧乐坐在他旁边,脊背挺得笔直,笔记记得一丝不苟。何于宴盯着他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想起昨晚他扶着自己时,指尖的温度。
下课铃响的时候,何于宴终于撑不住了,把头埋进胳膊里。
“宴哥?”闻桔凑过来,“听说你昨晚喝大了?学神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何于宴闷闷地“嗯”了一声。
“后来咋回去的?”
何于宴从胳膊里抬起一只眼睛,看向一边儿正在收拾书包的萧乐。像是感觉到一旁的目光,萧乐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他背我回去的。”何于宴说。
闻桔倒吸一口凉气:“学神背你?真的假的?”
“还给我做了早饭。”
“……”
闻桔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世界第八大奇迹。何于宴懒得解释,撑着桌子站起来,头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早上好多了。他走到萧乐旁边,一只手撑在桌沿上。
“中午一起吃饭?”
萧乐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说:“食堂人多。”
“那去外面吃?”
“……随便。”
何于宴笑了。萧乐的“随便”就是“好”的意思,他早就摸清了。
校门口的小面馆,何于宴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个煎蛋。萧乐坐在他对面,用筷子把碗里的香菜一点一点挑出来,挑得极其认真。
“你不吃香菜?”
“不吃。”
何于宴把自己的碗推过去:“那你给我。”
萧乐愣了一下,然后把挑出来的香菜全拨到何于宴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但其实这是第一次。
面端上来的时候,萧乐把加的那个煎蛋夹到何于宴碗里。
“干什么?”
“昨晚的奖励。”萧乐低头吃面,耳朵有点红,“你说我没给你奖励,现在补上。”
何于宴看着碗里那个煎蛋,难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筷子,把煎蛋夹成两半,一半还给了萧乐。
“一人一半。”
萧乐抬起头,对上何于宴的目光。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像汹涌流淌的春水。
“好。”何于宴说。
下午的课更难熬。何于宴的头疼不但没减轻,反而变本加厉。第三节是体育课,他实在撑不住了,跟老师请了假,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发呆。
阳光很烈,晒得他眼皮发沉。
忽然头顶多了一片阴影。何于宴睁开眼,看到萧乐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冰水。
“你不是在上体育课?”
“跑完步了。”萧乐把水递给他,“头疼?”
“嗯。”
萧乐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跑步,喧闹声远远传来,但这方小小的角落却很安静。
“以后别那样喝了。”萧乐说。
“你担心我?”
萧乐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何于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了一点。他侧过头看着萧乐,阳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好看得过分。
“师父。”
“嗯?”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何于宴顿了顿,“是真的吗?”
萧乐转过头看他。四目相对,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瞬。
“哪些话?”
“就是……你说你不敢需要任何人,因为怕我受伤。”何于宴的声音放轻了,“那你现在呢?还怕吗?”
操场上传来一阵欢呼,有人进球了。但萧乐什么都没听见,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响得吓人。
“怕。”他说。
何于宴的眼神暗了一瞬。
“但是,”萧乐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篮球架,“好像更怕你不在。”
风吹过操场,带来夏天的味道。何于宴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萧乐。”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爱?”
萧乐的脸腾地红了。他站起来,动作快得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我去跑步了。”
“哎——”何于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跑什么跑,坐下。”
萧乐挣了一下,没挣开。何于宴的手心很烫,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他最终还是坐下了,但把头扭到一边,不肯看何于宴。
何于宴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松开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他。
放学前,何于宴收到一条微信。
萧乐:[今晚还来我家吗?]
何于宴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复:[来干什么?]
萧乐:[做题。]
何于宴:“……”
萧乐:[顺便煮醒酒汤。]
何于宴:[你还会煮醒酒汤?]
萧乐:[现学的。]
何于宴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头一点都不疼了。他飞快地打字:
[来。等我。]
放学后,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融在一起。路过昨天那家KTV时,何于宴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萧乐问。
何于宴看着那扇门,想起昨晚萧乐扶着他出来时,一路上的碎碎念。他忽然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喝醉也挺好的。”
萧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很小的弧度。
晚饭是萧乐做的。两菜一汤,简单但可口。何于宴坐在那张只能容下两个人的小餐桌前,看着萧乐在狭小的厨房里忙来忙去,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家。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吃完饭,萧乐真的拿出了习题集。何于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题目,头又开始疼了。
“不是吧,真做题啊?”
“不然呢?”萧乐把笔递给他,“你以为我叫你来干什么?”
何于宴接过笔,认命地趴在桌上。做了两道题,他忽然开口:“萧乐。”
“嗯?”
“以后我可以经常来吗?”
萧乐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
“随便你。”
何于宴笑了。他知道,萧乐的“随便你”就是“欢迎你来”的意思。
窗外的天色渐暗,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个人。他们低着头做题,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有些事正在发生。
夜深了,何于宴该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萧乐。
“明天见?”
萧乐点了点头。
何于宴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他回过头,看着门框里站着的萧乐,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萧乐。”
“嗯?”
“我今天也很开心。”
萧乐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但何于宴看见了。
“路上小心。”萧乐说。
“好。”
门在身后关上。何于宴站在楼道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有点快,但跳得很开心。
他走下楼梯,走进夜色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向回家的路,但何于宴知道,从今往后,他有了另一个想去的地方。
第二天,何于宴的桌洞里多了一盒牛奶。他拿出来看了看,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宿醉的人要多补充营养。——萧”
何于宴把便利贴收进笔袋里,然后打开牛奶,慢慢喝完了。
中午,何于宴来找萧乐吃饭。两人走出教室的时候,闻桔在后面喊:“宴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何于宴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有事。”
闻桔看着他俩并肩走远的背影,挠了挠头。
旁边的同学凑过来:“他俩最近怎么老在一起?”
闻桔想了想,说:“可能……学神在给宴哥补课?”
“补什么?”
“不知道,补……补感情吧。”
同学没听清:“补什么?”
闻桔摆摆手,没再说话。他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但那是他们的事,跟他没关系。
他只希望宴哥开心。
食堂的烟火气在正午时分达到顶峰。打饭窗口前排起长龙,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和炒青菜混合的气味,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
何于宴端着餐盘,在人山人海中艰难穿行。他个子高,视野好,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萧乐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午餐,正低头看手机。
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坐到那张桌子上去。萧乐周围仿佛有一圈无形的屏障,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时,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像是怕打扰到什么,又像是怕被什么冷到。
何于宴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
他大步走过去,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萧乐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这位置有人吗?”何于宴明知故问。
“没有。”
“那我坐了。”
萧乐没说话,但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空间。何于宴坐下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碰到了萧乐的腿,两人都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各自调整了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