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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宫 翌日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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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酉时过半
宣政殿西厢内,晏憬琛位于桌前执着常用来写行楷的竹管万年枝紫毫笔,笺纸上现出一行:钰,金玉之珍宝也。
此时,小全子迈步进入走至殿中,晏憬琛闻及悄然对半合上笺纸,问道:“何事?”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来了。”小全子禀告到。
太后踏入殿内后直接坐在炕座上半身倚着黄缎勾莲迎手上,一手伸出冲素锦示意并开口出声:“这是哀家为新人入宫草拟的位份和寝宫,皇帝,你瞧瞧。”
晏憬琛接过拉开册子,略略浏览其中。
李黛陵 常在 咸福宫
裴芸婳 常在 咸福宫
郑容舒 美人 永寿宫
独孤悸华 贵卿 长春宫
视线留处最后一行,晏憬琛微微蹙眉,思索不起便转头,向姚德明小声问道:“长春宫里有谁。”
姚德明轻声细语回:“是穆贵御。”
晏憬琛转回头朝着太后的方向:“皇额娘,萧儿喜清静这长春宫还是留给他一人罢。”
太后抬眸瞧着晏憬琛,勾起笑容:“那皇帝觉得独孤悸华该去何处。”
“朕寻思着翊坤宫就不错。”晏憬琛合上锦册交还素锦,若有所思后向太后回笑。
“还有。”
“皇额娘,这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大选,朕倒是觉得每人给个封号也无妨。”
“皇帝倒是偏心到头了,也不知他有没有这福气消受。”
晏憬琛暗暗挑眉不做答,太后也不再多说只留一言就起身离开。
“之后的事就交由内务府负责罢。”
姚德明瞅着太后的离去,劝言道:“皇上,这翊坤宫除景仁宫外离养心殿最近了,独孤小主身份尊重位份也最高,再获此荣宠怕是太惹眼了。”
“朕愿给,他便受着。”
“更何况近水楼台先得月,方便。”
晏憬琛拿起一张新笺纸,再次写上“钰”一字,落笔后将笺纸举起瞅了瞅对折后递给姚德明,“把这交给内务府该做什么,你自己清楚。”
“皇上,奴才做事您就放心罢。”姚德明腔调圆滑,面上笑意盈盈。
“还不快点去。”晏憬琛催促着。
“是,奴才这就去。”姚德明拘着身子骨后退数步,才转过身来出殿不断加快脚步。
待姚德明走远后,晏憬琛取下腰间香囊,把原先的笺纸再次对折成一粗条,后打开香囊把它放进,紧接下来又从里面拿出一方纸块并展开。
晏憬琛凝视着,眼神闪烁之间眸底仿佛翻起无数的情丝。
……
内务府
日渐昏黑,朦胧的夜色笼着,内务府外的油灯焰火渐弱,隐隐感觉有要灭了的迹象。
小太监掩低着头走到内务府最北照办处,走到旁侧的亭中拟着啁啾的鸟叫声。
不一会内务府的北门被推开,小德子压低帽檐时刻瞄着四周,静声轻步走到了亭子旁。
小德子缓缓抬首环顾,瞅见前处一团黑影,举手轻拍小太监的肩膀。
小太监转身来,仔细瞧了瞧小德子还想拉起他衣袖,小德子慌忙的覆盖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举动。
“无事。”小德子坚难的扬起一抹苦笑,摇了摇头。
“阿策,你拜托我的事,都办法好了。”
小太监近看着他,显出一脸忧心。
“放心吧,他还算器重我,而且我做事小心保证没留下把柄。”小德子握住他的手,凝望着他眼再展笑颜。
小太监抱住小德子,凑在他耳侧言道:“祁安你要保护好自己,有朝一日我定帮你走出苦海。”
“好,我相信你。”
“阿策,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回吧。”
小德子遥望他的背影,手不禁摸上早已升温的耳垂久久不能离去。
小德子照原本的方向走回,重新打开后门,沿着檐下径直走,正准悄然走过总殿,殿门就被推开,正正好好被陈茂海瞧见。
“不是去净手了吗,怎么这么久还一副偷偷摸摸的样。”
“到底干什么去了。”
陈茂海面上带了些愠怒,手探向后腰衣里取出短鞭就往小德子身上抽。
小德子不禁下蹲用手掩着头,颤巍地出声“师傅,我真的只是去解手了,其余什么都没干啊”
此时,小禄子小跑来,赶忙道:“师傅,姚公公来了,就在殿前候着您快去吧。”
陈茂海错愕,又马上收起短鞭藏起,狠狠出声后便转身回到殿前:“算你走运,下不为例。”
小禄子连忙走过来,扶起小德子后便松开手,小脸微微皱起轻声问到:“祁哥,你没事吧,姚公公倒是来得正好,不然打重了之前的痂又要裂开了。”
“不碍事。”
“祁哥你说这姚公公亲自走一趟所谓何事”
小德子瞳孔暗缩,眉间微怔思索之态转瞬即逝,摇头道:“不知。”
“天色已晚,回房罢。”
殿前
“姚公公,里边请,什么事还要您亲自走一趟,让底下的人吩咐一声就行。”陈茂海脸上愠色早已全无,咧着嘴呲起大牙,两眼细眯面中满是虚笑。
“自是要事。”姚德明边说边走向殿中木桌前,坐在右旁座椅上。
陈茂海赶忙跟来,顺手提起茶壶对着茶杯倒了个八分满,恭敬地放在姚德明手边处。
姚德明从袖口取出笺纸,摊开置于桌上。
陈茂海看着纸上的赤字,又看了看姚德明往下之举。
姚德明指尖伸入杯中,沾了水的手指在桌上写到:独孤。
“陈公公,是个聪明人,我就不再多言。”姚德明不多留,收起笺纸起身走出殿。
陈茂海双眉微蹙静静的望着桌上二字,直至茶色淡了再淡。
乾熙六年二月初九
巳时
独孤府主阁内,独孤枧、独孤悸华等人双膝跪地低头接旨。
内务府派来的王公公两手拉开圣旨,字正腔圆的陈述旨意。
奉天承运 皇帝召曰
内阁大学士独孤枧之子独孤悸华,着封为从四品贵卿赐号钰,于二月十一进内,钦此。
“臣接旨,谢主隆恩。”独孤枧等人行跪拜礼后,独孤枧伸手领旨,起身之时往王公公手中塞了一锭银子。
王公公收紧手心,撰住银子,脸上的笑容如盛开的菊花般灿烂,客气道:“呦,大学士您可费心了。”
“独孤小主位份不仅是最高的,那寝宫也是安排的最好的,往后前途无量啊。”
“麻烦王公公了,您慢走。”独孤枧回道。
独孤悸华站起身来,独孤枧回头看着他厉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入宫后还是要以家族为重,莫要任性。”
独孤悸华缓缓抬起眼皮,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回应:“知道了。”
话落便转身离去,独孤枧睨着独孤悸华消渐远的背影,深叹口气。
二月十一 天肃门内
独孤悸华受王公公领路去往翊坤宫的路上,途径御花园。
从远处看红白渐层似玫瑰的花儿怒放,处着御花园的正中心摇曳生姿,独属春的骄阳四溢,沐浴着锦烨好似洋溢出浓浓的爱意。
独孤?华被它耀眼的光芒吸引,不自觉地前去。
独孤悸华只身赴前,指腹轻拂瓣身,启唇低语着:“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
“果真只有晏南城才能栽出如此娇艳动人的红月季。”
王公公见独孤悸华此举,忙慌上前来出言制止。
“小主,使不得,使不得啊!。”
“这种月季可是朝外进贡的稀有品种,珍贵无比。”
“皇上视若珍宝,特意赐名锦烨,派人悉心照料栽培于御花园正中,从前贵妃娘娘也就碰了碰,可谁曾想皇上却大发雷霆,贵妃娘娘硬生生被禁足了三月有余。”
独孤悸华堪堪收手,轻挑眉地再瞥了一眼锦烨,双唇翕张:“谢公公提点,我记着了。”
“宫中不比外头,小心点总是好的。”王公公发自肺腑道。
“小主,这边请。”
独孤悸华点点头,不再留恋,朝旁处走去。
…
翊坤宫外
“这便是翊坤宫了。”
“若无它事,奴才就先行告退。”
“谢公公。”独孤悸华颔首致意。
王公公缓缓后退数步才转身退去。
独孤悸华踏入宫门,月徽接之跟上。刚刚走进就见两排人在殿前台阶下低头站着。
独孤悸华走上阶梯后转身站立,阶下人齐声道:“奴才们给贵卿请安,贵卿万福金安。”
“免礼,废话我不多说,希望大家今后能真心相待。”
“那大家都报个名来,好让我认识一下。”独孤悸华面带笑意说着。
第一排
“奴婢荷青。” “奴婢菱兰。”
第二排
“奴才小忠子。”“奴才小匀子。”“奴才小弘子。”
月徽见到小弘子的脸睁大双眼,欲上前提醒独孤悸华,同时独孤悸华盯着小弘子,放声道。
“好了,就小弘子,你把我的月季搬到殿内罢。”
“是。”小弘子行礼应答后,起身去后院。
独孤悸华回头推开殿门,走进去就直接坐在中堂的透雕灵芝玉石太师椅上,一手支在方桌,手背撑起下颌双眼微合,好似等着谁。
月徽细细环顾四周,走至桌旁伸手拭了一下,并无尘灰。
“公子,看来内务府上心了,殿中布置得雅致,桌几等也用心擦过。”
独孤悸华张开眼,正想说点什么时,小弘子搬着月季走进来。
进出几趟,正好全都搬进放好后,准备告退时,被独孤悸华喊住。
“等等。”独孤悸华出声,看了看月徽后又瞥了一眼殿门,月徽会意前去关门。
“说罢,从殿选时到如今,究竟是为何如此。”独孤悸华望向他等待着回答。
小弘子缓缓抬头,也并不想隐瞒什么的道出实情:“奴才并不想做隐瞒,奴才来这是为了往后能借您之势救出祁安。”
不等独孤悸华发问,他就接道:“祁安自幼与我一同长大,又一起被发买到了宫中。”
小弘子双手紧紧握住,眼眶再也容不住泪水,“不怕主子笑话,于我而言,他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存在,后生执手之爱人。”
“祁安如今在内务府当差,是内务府总管陈茂海的徒弟小德子,但这陈茂海却是个畜生,一动怒就喜欢用短鞭抽打身边的人,因此祁安身上更是没几处完好的地方。”
“我看不下去他眼睁睁地受此等折磨。曾经我冲动的想闹到皇上面前揭发他,可都是徒劳,最后还要祁安他冒死相救。”
“主子,我定当忠心耿耿,竭尽全力服侍左右,只求您能救救他。”小弘子双膝跪地对着独孤悸华重重一磕头。
“可我…”独孤?华显出一丝不确定。
“主子,我相信您,更相信自己的选择,之前如此,望后亦如此。”小弘子抬起头看着独孤悸华的眼睛,坚定不移道。
独孤悸华瞧着他眸中裸露出的坚定的目光,心中一颤,随后脱口而出:“好,我答应你。”
同时,月徽看着独孤悸华的眼里带着些许担忧。
“谢谢主子,奴才告退。”小弘子再次伏身行礼,起身后能瞥见他眼中的湿润,退至门前才关门离去。
独孤悸华想到他眼中的泪花,目中也酸涩起来,手颤颤地摸上了腰间荷包,摇头叹息心中默念:坏事。
月徽瞅着小弘子离开后,欲出声对日,可又瞧见独孤悸华紧握着那佩子淡淡的出神,便是再想说什么也道不出口了。
…
寝宫右厢房内
独孤悸华坐于炕座中,侧头枕着放置在炕几上的手肘,另一只手拈着玉佩,看向此物的目光带有七分出神与三分眷恋,脑海中一直重复着“执手之爱人”一句。
月徽收拾完寝宫后走来,待听闻月徽走进的声响,独孤悸华低声慢道:“月徽。”
“若有人将你从万丈深渊之中拯救出来,你会爱他吗?”
“是非由心,此问唯公子您能回答。”月徽坐在另一头炕座上,凝望着独孤悸华。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旦愿似那月亭亭,千里伴君行。”
“此外亦无他求?”
“得失共存,何况从未得者何敢求。”
月徽抬眸静静看他的眼,那几分眷恋之情被尽收眼底,月徽暗自摇头叹息:可是公子,你的心告知我,你渴望,渴望他的爱恋 。
“公子,不早了,就寝罢。”月徽起身站住,打碎独孤悸华的情绪。
“好,我知道了,你也去歇息罢。”独孤悸华抬首看了看月徽后,就收拾起情丝回应她,月徽点头微屈膝后走出寝殿。
独孤悸华接着起身,走到床沿坐下拉开床头的抽屉取出其中的匣子,把佩子放进再缓缓合上锁起并放回原处。
他掀开被褥盖在身上,蜷缩着身子,合上眼。
这是入宫的第一夜,独属他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