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殿选（1） 乾熙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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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熙六年立春 晏南城 双颐阁
五更天的晏南城内天色灰青云雾缭乱，宫殿连绵，廊檐翘起，缕缕光束被力压于云层之下，那红砖黑瓦更显深沉。
“快快快，都麻溜点，现已寅时过半，要是误了时辰，别说你们，咱家都吃不了兜着走。”内务府总管陈公公碎步快走催促着，身旁两路宫女太监颤颤巍巍加快脚步。
阁内，陈公公停立抬手挥了挥竖起手指了。
“你们几个去那边把屏风，台上的如意陶罐白瓷那些再擦拭一次，还有那香炉，皇上可宝贵着呢，都小心着点。”
“还有那里几个人去把皇上和娘娘们坐的紫檀木雕云蝠纹宝座和红漆雕勾莲纹宝座清理好来。”
“剩下的把阁内的地砖给我抹干净。”
独孤府 惊澜居
放，放开我，两个壮硕脸罩黑色头套的黑衣人钳着独孤悸华的双臂，独孤悸华身上的软筋散起了效果，浑身虚脱毫无反抗之力，直直被两人托着行至塘边，中途还被在口中塞上粗布发不出声。
“你要怨也别怨我俩，我们只是拿钱办事要怪就怪你生在了独孤家，还摊上了这么狠心的父亲。”其中一人拍了拍独孤悸华的脸蛋:可惜了一个水灵灵的美人了。
听到这些话，独孤悸华原本涣散的目光聚焦，神情微怔，眼角蕴出一点氤红，眼泪随即夺眶而出，脸上布满斑驳的泪水，他想要大声嘶吼，可怎么也发不出声。
呯，塘中泛起层层涟漪，溅起的水连成片又轰然下落，塘面上不断破灭的气泡渐渐消失。
独孤悸华的眼睑开始慢慢闭合，本向上挥动的手渐渐回收。
恍惚间脑海中浮现出母亲隐隐约约的面庞和一声声唤着母亲的童声。
可惜回应他的是无尽的静寂。
哗，暗黑的深水被撕开口子，隐隐的光束打在独孤悸华面中，一股股被拨开的浪朝他涌去，一只骨节分明，指节修长丰润白皙的手紧紧的抓住了他正下陷的手臂，独孤悸华被强烈的触觉唤醒,浓密而分明的睫毛忽闪直至琥珀色的瞳孔显现。
“不不要…救救我”独孤悸华惊醒过来，睁开的双眼中依旧有着末散去的恐惧。
独孤悸华侧身双手探向枕下，攥着那枚玉佩，直直地盯着以至眼眶蓄满泪水，后移向身前，颗颗分明的泪珠砸向玉佩。
月徽掀开房帘迈进，双眉紧皱，着急地走向挂着珠罗帐的床，用雕花银钩拢起:“公子，可是又梦魇了，是否想起了什么…。”
独孤悸华没耐心再听下言，先打断月徽的话，后用衣袖悄拭泪痕，顺手将玉佩放进袖口，:“无事，现已何时。”
“回公子，已快卯时。”月徽道。
独孤悸华点点头:“嗯，月徽你去打水来，我要洗漱簪发。”月徽闻声快步前去。
独孤悸华掀起被褥，起身下床迈步到妆镜前又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已淡淡出神。
月徽一手端盆一手拂开房帘，碎步走近西侧内阁，将盆放置于镜边木制盆架上,浸湿帕子递给独孤悸华。
在擦拭洗漱完后，月徽双手接过帕子搭放在盆边:“公子，是用发带还是用玉簪。”
“用这个挽个半髻罢。”话落，独孤悸华拿起那月季白玉簪递给月徽。
月徽接过，一边梳发，一边盯着镜中愈发英气标志的独孤悸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手上动作不停。
“还笑呢，我们要快点了，别误了时辰。”独孤悸华轻撇一眼，嘴角上却微弯。
卯时
“公子，这样可以吗，不会被…”月徽眉头紧锁看着独孤悸华，还想道的说堵在口中。
独孤悸华拽了拽月徽衣袖，抬脚前迈“好了，别想了，能行与否，走一遭就知。”
月徽漫步追上，手上捧着方才独孤悸华嘱咐的浅青云纹薄披，后将其打开盖在他的双肩上，独孤悸华扶了扶，接住了两侧的襟带系好来。
穿过几处廊牙楼阁，就接近府邸正门，举头远望，正门已被推至两侧，透出长平街上的光景，门旁侧站满了人。
独孤悸华沿阶而上，本平静的面容上绽开了别样的笑颜，“夏姨娘，今搁这么早，还带了这么多杂役，这是干嘛”
夏姨娘打量着独孤悸华，瞧着这一身如此素净，瞬间咧开嘴“不早，如此重要的日子，老爷却不愿出来相送，这不得找些人撑撑场子。”
“拿杂役撑场子，夏姨娘莫不是认为杂役比你家老爷颜面还大。”独孤悸华窥着夏姨娘的眼中带着些许玩味。
独孤怡挣开独孤槿拉着她的手，朝前踏出一步，“独孤瀞和你可别咄咄逼人，母亲她没有这个意思。”
独孤悸华假意皱眉，顿首道:“母亲？夏姨娘你何时被扶正为继室了，老爷他知道吗”
“你…”夏姨娘挂在脸上的笑容被粉碎，再欲出声就被一道细嗓打断。
“小主，该起程了。”宫中的小太监咧着嘴一脸献媚之样，转身吩咐轿夫把轿头压下。
独孤悸华不再多嘴，转身踏进轿子，月徽紧随而上。
……
“小主，还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您做好准备。”小太监跟在轿子右侧，朝轿内提醒道。
独孤悸华闻声撩开左边的轿帘，眺望着不远处金碧辉煌红墙万重的城楼宫室。
恍然间将手探出感受晏南的风，不禁笑言。
“月徽，原来自由如风，也会为此处停留。”
月徽只听此句却红了眼，抬头望向独孤悸华，久久才微声说道:“公子，此去就再无挽回的余地，你真的不后悔吗”
“月徽，自打我决心走上这条不归路时，就不曾后悔，毕竟这晏南城的规矩是不作留念也永不回头。”
独孤悸华放下帘子，正襟端坐，翕然合上双目，心叹之:
晏南城阙三万顷，悲欢与共，君情处处。我心似君心者繁流水，君心似我心者万幸一，幸者何也。
晏南城后城门天肃门前，轿檐缀满金珠玉石，暗色轿子落下，赤色云彩金丝边的门帘被掀起。
独孤悸华伏身半出，正准沿车阶缓缓而下时，小太监碎步前来，向上搭起手来给独孤悸华当撑扶道:“小主，您小心下阶。”
独孤悸华不理独自下阶，月徽亦然踏阶下地。
小太监对刚才在独孤悸华身上闻到的香味不禁起疑，但还是快步走向前。
“小主，今殿选在双颐阁前去之路弯儿多，很多主儿独自去往费了不少功夫，不如由奴才领路更快些。”小太监略微躬身试探道。
独孤悸华瞧着他装的低眉顺眼的样儿，细细打量一番，又淡淡一笑:“好啊，劳烦公公带路。”
月徽抬眸瞧了眼独孤悸华的背影，但不再多言。
“小主，这边请。”小太监一手比划着方向，并正身在前带路。
一路上景色满堂，路上走过的秀女络绎不绝，越靠近双颐阁人越多。而即使在众多人中已算身着极其朴素的独孤悸华，还是用他那精雕玉琢的脸庞吸引了或赞叹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这谁家的秀女，长得一脸狐媚样。”裴芸婳压低嗓音撇过头向李黛陵询问，平滑的手绢被攥的发皱，本愉悦的心情荡然无存。
李黛陵顺着裴芸婳的目光瞧了一眼，神色悄然微变，后正声道:“裴姐姐，莫心急。这朝中贵女我都瞧了个遍，也没见有人比得上姐姐的天香国色啊。”
“她可指不定是哪个小门小户家的女儿，比不上裴姐姐您出身大族啊。”
“哼！李黛陵依你之言，今日来殿选之人，就只有朝中贵女吗？”
“小门小户？若他的家世算是小门小户，今日这殿选就更没你什么事了。”郑容舒接连着反驳，堵的李黛陵不敢多言。
郑容舒蔑视的摇摇头，眼中翻过半白，由玉璃架着半臂直走进双颐阁。
“小姐，那人谁呀？您还帮他说话。”玉璃虚扶着郑容舒踏过阁槛。
“我可不是帮他说话，只是瞧不过李黛陵这种狗皮膏药，还狗眼看人低，实在是令人作呕。 ”郑容舒出口解释道。
郑容舒停下步伐，细细思索一番，身边的玉璃也突然停立。
“而且方才我并没说错，他的家世属实是这所有人中最为显赫的。”
“那他是？”玉璃追问。
“独孤氏，独孤瀞和。”郑容舒正要提步前迈时，却回过头看了看对方，而独孤悸华正巧抬眸并与其相视几眼。
“这往后的日子可算热闹了。”郑容舒转头回来持续先前的步伐，勾唇一笑。
独孤悸华收回刚才的视线，刚与郑容舒会心一笑的面庞恢复平淡。
小太监停下脚步，独孤悸华直立看他，小太监身子前倾半鞠，左腿前屈右腿后弯，右手下垂行礼。
“小主，待会宫中管事嬷嬷和内务府总管陈公公会来，奴才就不搁这碍您的眼了，祝小主一帆风顺。”小太监起身，向后碎步倒退，到槛处才转身离去。
月徽在后头渐渐走近独孤悸华，轻声道:“公子，这小太监从出府邸就开始献殷勤，指定没好事。”
独孤悸华捻着十八子，远望小太监的背影，不由道:“好事坏事日后便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殿选（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