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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送葬   南朝 ...

  •   南朝 乾熙五年 京平
      乾熙五年冬,今年隆冬较他年更甚,万山载雪,明月薄之,冷风横扫,风雪漫卷,直扑廊檐之下,寒意逼人。
      天色朦胧,刚泛起粼粼微光。京平的街道上大多是早起出摊的商贩,不久送丧的唢呐声传遍大街小巷,一袭袭晃晃的白衣抬着木棺在雪地上留下了不深不浅的映迹,漫天的白铜钱纸伴着风雪而下。
      独孤悸华着一身素白丧服,头披孝巾走在木棺旁侧,直直走至京平城门,独孤悸华看着那漆黑的木棺走出城门,恍惚间原本挺拔的身姿轻轻一晃。
      月徽立马上前虚扶一把,神情凝重:“公子,您不必太过伤怀,对于夫人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独孤悸华紧握着月徽的手臂,满含着泪光的眼眶微闪,长吸口气静静道:“不错,母亲终于解脱了,从此她不再是独孤夫人,只是她自己。”
      “看到我没哭,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她最讨厌我流泪了。”独孤悸华轻笑合拢双眼,用指腹抚去即将融化的飞雪,也抚去了将要下落的泪水。
      月徽听着便想起了她面对公子儿时严厉又毫无耐心的面庞,蹙了蹙眉后道:“公子,时辰将至,该回府了。”
      “我不想… 算了,今已隆冬再过几月便要开春了,这府邸也待不了多久了。”
      独孤悸华转身走去,月徽小步跟上低声问:“公子这是何意”
      “今年是乾熙五年,距新帝登基已经过去了多久。”
      独孤悸华边说边看着地下原本来时的映迹已消失不见。
      月徽琢磨着曈孔微怔:“整好五年,五年一次大选,公子之意是您要入宫。”
      “不错,南朝规定凡年满十六的朝臣之女,微生*都要进宫参加大选,而且这是新帝即位后的第一次大选,为了取得在后宫的权势,独孤家也不会放过此次机会。”独孤悸华轻轻拢握着腰间系着的龙纹祥云玉佩,指腹抚摸其内侧的刻字,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的意味。
      “那独孤怡岂不是不用入宫了,晏南城这个吃人的地方让她逃过一劫了。”月徽略略撇嘴。
      “这可难说,在她看来怕是不能入宫才令她难受呢。”独孤悸华接道。
       “回府罢。”
      ……
      独孤府大门前
      独孤悸华停下脚步示意月徽去开门,后缓缓抬头看着独孤府的门匾,胸腔内气息减缓,呆滞出神许久心念:母亲,我曾经不懂你为何如此执着,即使他不爱你,即使他视你如无物,你依旧坚持,你的爱没有困住他,但死死的困住了自己。
      独孤悸华紧紧攥着那块玉穗已经有点泛白的龙纹祥云佩子,取下放在心间,原本芳阳月季花焚香的味道已基本全无:但当他把我从溺死的边缘救回来时,我好像明白了,我将以爱之名困守晏南城一生。
      “公子,请进。”月徽走下台阶,轻声道随后跟在独孤悸华身后进府。
      “唉唉唉,那是独孤家的微生公子,一身丧服啊,看来今早送的是独孤夫人了,前几日就听闻独孤夫人她卧病在床,不曾想今日就走了,这独孤公子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到是可怜了这等美人。”长平街上卖阳春面的摊主挤兑着临边的摊主。
      “这怎么说?”临边的摊主听着他所言道,探出头来。
      “就是在景明帝应允微生也可入宫或自由婚嫁前,的确有人家将微生遗弃,杀害或虐待,而在这之后这种迹象变得少之又少了。”那位摊主边说边把临边摊主拉得更近。
      “听闻如今独孤氏当家独孤枧,先前并不愿娶独孤夫人为妻,但当时正处仕途的关键时期,温家军权在握,战功赫赫,实属优选,虽前去求娶,但大婚后对待夫人却是格外冷淡,有时在明上都不给夫人面子,更别说相敬如宾了。”
      “当时独孤公子降生,独孤枧仕途不顺加之独孤老夫人的轰然离世,就认为独孤公子的出生是不吉之兆。”
      “曾派人把他绑起来准备将他沉塘溺死,还好独孤夫人到的及时不然就…好像因此事独孤公子的身子骨变差了许多。”摊主拂袖掩口悄然出声。
      “你说这独孤枧当时假意求娶,不就是看上了温家的权势吗,也可惜要不是温家自从独孤夫人出嫁后就戍守西北了,不然以温老将军的脾气准找独孤枧要个说法。”临边摊主摇头叹日。
      独孤府 惊澜居
      婉心手撑竹林样式的桐油伞走到惊澜居门前,伸手握住门前的铜环用力敲了几下,咚咚咚,本跪坐在灵牌前的月徽起身,朝独孤悸华低头示意道:“公子,我去开门。”随后转身离去。
      独孤悸华转头看着月徽走在风雪中单簿的身影,又缓缓转过来看向母亲的灵牌:母亲,我知道的其实其实你心里还是很在意我的,对吧。
      所以,还请您能保佑我们,在往后的日子里能平安。
      月徽拉开惊澜居大门,见婉心穿着银红袄子,青锻夹绒背心,白绫细折裙,眼中流出讽刺的意味。
      “婉心姑娘,有何贵干。”
      婉心看着月徽一身素衣丧服,便咧着嘴笑。
      “老爷叫你家公子清观阁走一趟,还不快点,让老爷等急了,你家公子可没好果子吃。”
      月徽无言相答,转身进屋,婉心见状也直接背身离去。
      “公子,老爷有请。”月徽半弓着背语停后双唇紧抿着,手中动作不停,轻撑着独孤悸华的手臂,将他扶起。
      “早料到他会找我,但没想到这么快,看来他己经等不及将我扫地出府了。”独孤悸华看了看月徽紧抿着的嘴唇,若有所思的收回被扶着的右手,踏雪徐行。
      独孤府,清观阁主殿内
       “宫内大选的旨意下来了,入宫后说话做事前多想一想独孤氏一族,别连累族人。”独孤枧背身负手立于檀木书桌前
      “独孤氏一族?可笑,我那年差点被沉塘溺死时,父亲可有想到我也是独孤氏的人啊。”独孤悸华冷眼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砰!一只茶杯飞快砸来,独孤悸华侧身一转,茶杯碎在地上“你觉得我到现在还会给你白白伤害我的机会吗?”独孤悸华抬头看着独孤枧的脸,神情淡然。
      “独孤瀞和,你生是独孤家的人,死是独孤家的鬼,独孤氏不好过,你在宫里更不好过。”独孤枧重力拍着书桌,破口大喊,胸口起伏跌宕。
      独孤悸华不愿再听,转身推门而出。“走,回惊澜居。”独孤悸华朝月徽出声,月徽闻声跟上,不禁询问“公子,没受伤吧。”
      “无事。”
      “公子听老爷的语气,好像笃定您会入选,可最后还不是看皇上愿不愿。”月徽抬手扶着独孤悸华走下台阶。
      “怎么,月徽你认为我入不了皇上的眼?”独孤悸华假意微怒,“不不不,论容貌公子可是生得一等一的好,才情和身姿更不毕说。”月徽正声回应。
       “好了,如今皇上的元后之位空缺,其登基前府邸的六人清河崔氏太原王氏
      东海徐氏清河张氏兰陵萧氏京兆杜氏中 。崔氏出身望族,其父朝中得势,身份尊贵,入宫后更是一家独大。”
      “南朝三大世家大族,清河崔氏颖川姚氏京平独孤氏,姚氏如今并未有适龄女子,微生。”
      “所以说,皇上为了制衡后宫平均权力,就算可以不选我,也不能不选独孤氏。”
      “别再多想了,入了宫谁不求力争上游,往后的日子才夜不能寐。”独孤悸华停立回头朝月徽一笑。
       “公子,我晓得。”
      月徽点头回笑后紧跟独孤悸华身后。
      ……
      惊澜居院中,独孤悸华双腿屈膝下蹲侍弄着房檐下的芳阳月季,紧闭外瓣的花苞傲立,由内而外的透红被飘来雪花覆着,绿枝密叶上结满了冰晶。
      月徽双手紧握水桶的提手,走至惊澜居门槛外,月徽慢放下提桶,抽出双手轻晃,松松劲。
      独孤悸华转头瞥见,起身走向门外,卷起一边衣袖,把水桶提了起来。
      “公子,这可沉了,还是我来吧。”月徽轻语,手上正准备阻拦。
      “沉还总想着一个人提完,傻。”
      “你提几步路,我也提几步路,就不沉了。”独孤悸华紧接着提起桶走在前头。
      月徽会心一笑,手上也停了动作,跟着独孤悸华走到屋外。
      独孤悸华放下木桶,伸手舀起了小半瓢水,浇在几处根系。
      月徽蹲下,拂去叶上的冰晶和雪花,开口道:“公子,待我们入宫这月季怕是还开不了。”
      “我倒是想着我们东西不多,将它们一并带入宫中也未尝不可。”独孤悸华放下水瓢,细细瞧了瞧月季的长势,才放下心准备走进屋内。
      绿芜跨过门槛,走向前放声道:“公子,请慢。
      独孤悸华停下脚步。
       “夏姨娘说过会儿晚上家宴请您过去。”
      独孤悸华应声转过,看到绿芜便走向前来:“绿芜姑姑怎是你来,不该是映水楼的人来通传吗?”
      “半路遇到素兰,得知此事,我把她打发走,自己来了。”
       “其实我来,是要和公子您道别的,我年纪大了,夫人她前几年就想让我出府成家,可我放心不下夫人,便一直拒了。”
      “如今夫人走了,我就不再留在独孤府。”
      独孤悸华迟缓的点点头,眼中罩上了一层水雾,“好,离开也好,望往后姑姑能平安顺遂,称心如意。”
      “公子,宫中险恶,今后定要小心慎重,保护好自已。”绿芜哽咽道。
      “我会的,姑姑也要照顾好自己。”独孤悸华含泪回应,脸上扬起笑意。
      绿芜点头示意,行礼后迈步离开。
      独孤悸华望着绿芜姑姑被雪花遮掩又逐渐远去的身影,回想起了过去的片段。
      一样的雪天,一样的人。
      不同的离别。
      “外头冷,公子进屋吧。”月徽在后头轻扯独孤悸华的衣袖。
      独孤悸华转过头,面对着月徽却现出了几番恍惚:“月徽,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月徽抬头与独孤悸华对视一笑:“当然,自公子把我从乱巷中救出,我就坚信,公子是我一生相伴的家人,一世相随的主子。”
      独孤悸华张开双臂,环抱住她道:“月徽,谢谢你。”
      放开后,独孤悸华推开屋门转身跟月徽说:“月徽,你回屋中歇会吧,到了时辰我会出去的。” 月徽闻声后把屋门闭合就只身回房。
      独孤悸华回到灵牌前,伸手拿起母亲在世时常用的绿雲母十八子,攥在手心合上双眼,跪坐在软垫上。
      ……
      在油灯耗尽前,独孤悸华恍然睁开双眼,放在双腿上的手向前移揉了揉膝盖后,撑着软垫收脚起立。
      独孤悸华走至门前,轻推而出,月徽也早早的在屋外候着,独孤悸华转头示意,月徽自然跟上 。
      家宴办在雁雀楼大厅,雁雀楼位于独孤府的中心,从惊澜居走去只需过了花园,踏上台阶便到了。
      独孤悸华脚步迈得小,速度放得缓,原来一盏茶的功夫硬是走了一刻钟。
      当独孤悸华进入殿内,夏姨娘等人已准备用膳,独孤悸华勾唇笑日:“夏姨娘,时辰还未到,这就等不及了。”
      “婉心,老爷呢?”独孤悸华打量了一圈后双目紧盯着站在夏姨娘不远处的婉心,厉声询问到。
      “回回公子,老 老爷他被宣入宫了。”婉心赶忙走出半蹲行礼,低头看地磕绊的回应到。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无颜再见我了。”独孤悸华边说边拉开木椅坐下,婉心闻声又不禁的往后退了退。
      独孤悸华瞥见婉心踉跄的步伐,腹诽到:这欺软怕硬的东西倒是已经找到了新靠山,一丘之貉。
      “独孤瀞和,你自己摆架子来得慢,还怪他人着急,简直不可理喻。”独孤怡放下已经拿起的银筷,撑桌而起俯视独孤悸华。
      “夏姨娘通知何时到,我便何时来,这有何不妥,到底是我脚步慢,还是有人嘴巴馋呢?”独孤悸华嗤笑回应独孤怡,手中不停把玩着绿雲母十八子。
      独孤悸华扫视了一桌子菜,不由停住了目光。
      “还有,我没看错的话,这道金贝蟹黄粉丝下的底液是山药做的吧。”独孤悸华指了指离他稍近的一道菜。
      “这府中上下谁不知都行,但夏姨娘不能不知道我一吃山药就持续不断得起红疹吧,还要多谢夏姨娘让我知道这山药我吃不得。”
      “别多费劲了,这么多年你不腻,我都乏了,不如多在你家老爷耳边吹吹枕边风来得有用。”
      独孤悸华语落起身,又转过身离开,月徽阔步急走跟上去。
      走出雁雀楼,月徽便在后快声询问:“公子,您已两顿未进食了,要不我去小厨房看看,取些吃食回来。”
      独孤悸华平视前方,不停脚步,双唇稍动:“月徽,不必麻烦了,我没胃口,等到惊澜居你便回屋歇息吧,今儿已经够累了。”
      雁雀楼主殿内
      夏姨娘愤然起立,双手把身前的菜碟通通挥下,瓷碟摔在地上发出呲啦的响声,夏姨娘怒吼道:“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独孤怡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走到夏姨娘身后安抚她道:“母亲,别气了,他这样之后到宫里便是死路一条。”
      话虽是这样说,可独孤怡却暗自握紧了双掌,心中暗念着:哼,年龄问题而已,只要我想,我一定能被皇上看中。
      注:徽生:本书双性的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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