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鹿词话》宋樊姑娘

34、第 34 章

　　我在玉舟耳边说，“你说那条蛇妖是否真的会回来？”

　　玉舟说，“当然，妖怪最记仇，何况这种刻骨铭心的背叛。妖怪最擅长背叛，怎么能容忍别人的先发制人？”

　　我说，“可是她被砍去了大多的修为，还有什么能力来报仇？就算修炼了几百年，再回来早就江山更替，物是人非了。”

　　玉舟淡然地说，“妖怪有自己的捷径。或许得到一件神仙的法器，一下有了几千年的修为，也未可知。”

　　正是此时，殿外突然跑进一名小太监，走到元宗皇帝面前，说了一则消息，皇帝先是看了眼弘之太子，然后说，“南楚的秦美人死了。”

　　秦美人是弘之太子的生母。

　　先是众皇子们面面相觑，然后统统看向南楚的弘之太子。他一下面如死灰，巨大的悲伤将他压得喘不过气，二皇子和从嘉上前将他扶下，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说，“弘之太子不要太过悲痛了，生死乃世间常事。”

　　从嘉跪在元宗皇帝面前说，“还请父皇开恩，派人送弘之太子回到南楚，好悼念他的生母。”

　　元宗皇帝有些不满这位皇子突然的善心，他看向弘之太子说，“不是我不肯将你放回南楚，毕竟你们的使臣已经求见过许多次，要将你送还。可是若你回了南楚，被问及南唐是如何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你会如何回答？”

　　弘之太子还沉浸在母亲离世的悲伤，红着眼看向元宗皇帝说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在害怕什么。我不杀你，不是因为害怕南楚，而是不愿这些糊涂皇子干的荒唐事，来毁了我的名声，说我南唐取得的胜仗，都是靠歪门邪道、供奉妖怪得来的。到时候列国们找来稀奇古怪的理由来讨伐我，那我千古英明的名声不是都坏了？”

　　弘之太子说，“那我想问陛下，你是否有打算，要吞并南楚呢？”

　　这话吓得殿中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南楚的太子说这话，意味如何。

　　元宗皇帝说，“我无意吞并南楚，多少年的和平不愿葬送在我手中，我只愿弘之太子不要挑拨了两国的关系。”

　　弘之太子说，“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且问你，作为君王，难道你就没有开疆辟土的野心？若是你能吞并的南楚，就算不传颂千秋万代，只用来对抗周朝的侵略，岂不是更稳固些？”

　　“话虽如此，可是你说这些话有何意义？”

　　弘之太子说，“或许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元宗皇帝问，“你？为什么？你就算编出再离奇的理由，我也不会相信。”

　　他说，“若是我告诉你，秦美人轰然逝世，或许是我父皇的阴谋呢？”

　　“为什么？”

　　弘之太子说，“我母亲身体一向康健，突然暴毙，能有什么奇难杂症？我才离宫不到两个月，就这么突然死了？而且期间却无任何消息传出，我甚至都没有母亲生病的消息。”

　　从嘉问，“你的意思是，是你的父皇杀了她？”

　　“正是。”弘之太子抹去眼角的泪，“或许父皇早就蓄谋要杀了她。”

　　他嘴里的话，明显是有其他的故事。殿中一下安静下来，元宗皇帝问他，“那为何突然想要杀了你的母亲？”

　　弘之太子说，“我在南楚并无过多的挂念，或许能将这件丑事告知给你们。本来父皇派我上前线战场，估计也是想让我丧命。”

　　我问，“这是为何？”

　　弘之太子说，“其实我不是南楚皇帝的孩子，只是被一直误认作是皇室的骨肉，甚至被封为太子。直到今年皇帝杀死了他最骁勇善战的武将——宣瑜大人，母亲一怒之下便说出了当年的真相。她原是宣瑜大人府上的小妾，却被好色的皇帝强抢进了皇宫。母亲与宣瑜的缘分天定，上元灯节在宫中见面，勾起了多少相思之念，于是有了我。其实母亲知道怀孕了，却收买宫中太医推迟了日子。她曾经畅想着，若是他日南楚的皇帝驾崩，我顺利登基，那她或许还有机会出宫，和宣瑜一起去找个无人之地，过些室外桃源的清贫日子。只是宣瑜大人去年吃了败仗，在皇帝面前又起了争执，皇帝一气之下就杀了他。”

　　我说，“于是你母亲就崩溃了，说出了全部的真相。”

　　弘之太子说，“是的。母亲深爱着宣瑜大人，即便放弃了我的前程和自身的命运，也要和皇帝撕破脸。我虽然失望，可是却佩服她的勇气。”

　　我说，“所以你要帮助南唐，实现自己的报仇。可是如何做到呢？”

　　弘之太子说，“我知道南楚各城的布防以及军队的弱点，甚至行兵打仗的习惯。而且若是我直面南楚的军队，或许还能帮助策反他们的要将，从而助南唐大举全胜。”

　　元宗皇帝说，“你若是心里有这一道怨气和仇恨，我倒是愿意同意你的自荐。只是我不知道你的故事是真还是假，一时半会儿无法查证，就怕真的将你送去前线，你马上将南唐给出卖了，那我就成了天下最天真最愚蠢的皇帝。”

　　弘之太子说，“这不难，毕竟我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既然错误封我为太子，但你听过哪个皇帝将太子送到战场上，成了人质也悄然无声，眼巴巴地等着敌国完璧归赵吗？而且你若不相信，只管再等两三个月，也许新的太子人选就有了，如今没有消息，不过我那些愚蠢的哥哥弟弟都斗得厉害，父皇一时难以决策罢了。”

　　这话一出口，元宗皇帝身边的皇子们却都羞煞了脸，好像在嘲讽他们一般。元宗皇帝看向从嘉问，“依你看，他的话是真是假？”

　　从嘉有些懵，说道，“这都是他一人之言，而且关于南楚皇帝和秦美人的往事，我们并无听闻，只怕要再派使臣前去打听才能论证，况且即便南楚的皇帝重新封了太子，也不一定说明弘之太子嘴里的故事，是能够相信的事实。这不过是成王败寇的谋局，他输了，此刻或许真的要报复，或许想利用南唐的信任，再出卖给南楚的皇帝，换取信任。”

　　元宗皇帝失望他的回答，皱起眉头，又看向二皇子说，“那你怎么看这件事？”

　　他倒机灵，马上领会了皇帝的想法，说道，“依我看，不妨大胆去干，就算此刻就带着弘之太子前往一线，难道我们就没人可以看着他吗？还怕他一个人在军营中搅出什么惊涛骇浪，若在行军途中发现他有任何逾越或者不轨的图谋，马上一刀杀了他完事，或许还能抓住证据，成为讨伐南楚的由头。如今人在我们手上，为何要像个娘们一样，犹犹豫豫的。”

　　这话让元宗皇帝满意地点头，此番男人的气魄让他改观。三皇子却马上说道，“哥哥说的都轻巧，反正若是真的出了差池，军队中有无数人可以顶罪，但现下的功劳和便宜都被你占去了。”

　　二皇子说，“大不了就派我和他一同上前线打仗，如何？”

　　说完马上跪在元宗皇帝面前领命，一下让皇帝龙心大悦，立马同意，并派遣玉舟一同前行，“有这位神仙的弟子同行，看来我李氏真是天命所归，要成就千秋百代的伟绩了！”

　　二皇子马上有说了一大堆奉承的话，更让元宗皇帝满意，就差马上封他为太子，“等你凯旋归来，有好赏的给你！”

　　然后看向弘之太子说，“你不必难受，若能助南唐吞并南楚，你也是头号功臣，肯定不会亏待你。”

　　弘之太子犹豫地说，“这都不好说，或许等南唐大胜，为了抹去旧朝的痕迹，一下杀了我，也未可知，就算现在有免死金牌护身，都不牢靠。”

　　元宗皇帝问他，“你还有什么条件？”

　　弘之太子居然看向我说，“我只有一个条件。”

　　元宗皇帝问，“什么条件？”

　　“若你们真能灭了南楚，那我就成了亡国的罪臣，所以要有一位人质放在身边。”

　　元宗皇帝问，“谁？”

　　弘之太子说，“六皇子从嘉。”

　　我有些惊讶，原因为南楚的太子想用女人做交易，选择我或者别人陪他一同。但是说出从嘉名字的时候，我还是愣住了，我看向玉舟，可是他显然不愿帮我。还以一副悠哉看戏的姿态打量着我们。

　　元宗皇帝略想了想说，正好刚刚从嘉的答案让他失望，果然他挥了挥手说，“可以，六皇子从嘉就与你们一起，出任你的军师，我再给你个封号，定让你安心！”

　　“什么？”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五皇子！”

　　这话让殿中的人都大吃一惊，五皇子死于文献太子的刀下，如今却有了新人顶替，甚至这人的岁数比三皇子还大。但有史官修改的档案文书，什么谎言都会被淹没，等到南唐真的豪取江山，统一天下，谁还记得当年五皇子到底是谁？就算他的母亲其实是位南楚的美人，只怕都没人记得了。

　　我讨厌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关注的命运被权力支配的无力，我看着从嘉只是领命，而没有辩驳的懦弱。他的诗词歌赋此刻就成了秋日的蝉鸣，即便好听，也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