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鹿词话》宋樊姑娘

33、第 33 章

　　我还没过多反应，倒是从嘉有些失落地看着我，又看向堆砌的山石说，“你们说，那些毒蛇变成了石头？”

　　玉舟说，“若是在这里找，只怕一万年也翻不出一条蛇，这些灰蛇的法力都有些难搞，三皇子身边的那一条只怕更难收拾。”

　　挑了个良辰吉日，玉舟领着几位江湖道士前往三皇子的府邸一探究竟，可是却阴云笼罩，鬼魅丛生，实乃不能靠近的场所。那些本来还兴致冲冲要彰显自己法力的道士，一个个打起了退堂鼓，“这个妖怪的功力太深，而且整个府邸四处都摆着困人的阵法，一般人进去后就难以出来。”

　　我说，“你们道士也出不来？平日里你们求符纸烧符水，这会儿都没用了？”

　　一位道士拈了拈下巴的胡子说，“这妖怪只怕是从天上的神仙那偷来了几件法器，摆在府邸八卦的位置，才有如此纵横交错的阵法。”

　　我有些生气，玉舟将人收罗齐全，却毫无作用。我问他，“为何你不亲自进府查看，这里面究竟是如何关窍。毕竟你不是妖怪，不用怕所谓神仙设下的陷阱。”

　　玉舟摇头说，“这阵法本来就是妖怪给正义之士准备的，若真是从神仙那偷来的法器，只怕如今也沾染了诸如阴血之类的邪物，反而成了妖怪们的护身符。我贸然进去，只怕要被抓起来炖汤喝。”

　　我生气地说，“明明就是你自私，偏要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拉着我来看，来看什么？你们的懦弱吗？”

　　说着我要直接闯进去，可是身无长处，连府门也不为我开，门口的小厮阴阳怪气地讽刺我，“也不是什么晦气的女人都能进府的，要是我放你进去，到头来挨骂挨打的人可是我。”

　　玉舟只能让春英拉着我赶紧回府，从长计议。

　　朝中的官员们都在极力推举二皇子，说他极有曾经文献太子的勇谋和智慧，又有六皇子的恬静和才华，这才是治国安邦的绝佳人选。

　　玉舟说，“看来三皇子身边的毒蛇还有些手段。”

　　我问，“怎么了？难道这些官员们的话术也是那条蛇安排好的？”

　　玉舟说，“或许是蛊惑了那些官员们的心智，让他们统一了话术。朝堂之上最讲究平衡，若是排山倒海一面的赞许，那元宗皇帝就会疑心，一定是有人打点妥帖。这时候若是有人再揭穿其中的交易和骗局，那么就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说，“原来如此，所以三皇子就在等着这样的机会？”

　　玉舟点头说，“正是如此，这条毒蛇一定还有手段，将其他皇子的功劳统统算到他三皇子头上。”

　　从嘉突然想到一事，“对了，前阵子关于台州往南湖修缮河道一事，因为国库吃紧，迟迟没能拨款，加上前线军队的粮草供应不足，父皇正没个主意，各府的税赋又交不上来，到处都在花钱。这时候二哥出了个主意，说是正值南唐百姓信仰共工这位神仙，不如举国广建寺庙，号令各府及百姓筹集银两，还有供奉的香火钱，挨家挨户都有定额，富庶人家缴得多些，贫困的缴得少些，这都是对神仙的功德。”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不还是纳税么？不过是变了个名目。老百姓也不是傻子。”

　　玉舟先反应过来，“你错了，这一道税赋给的是神仙，可不是给的国库皇帝的银子。”

　　我说，“那如果是二皇子的主意，那怎么能让三皇子补这个功劳呢？”

　　玉舟说，“若是我猜测，这从建造寺庙筹集的款项，二皇子会偷偷在其中抽成，日后定是以这件事揭发出来。而三皇子谏言，以自己府里的积蓄和变卖的物件，来补足这一亏空。也保全皇家的颜面。”

　　他是个聪明的人，三言两语就将这个预想的计谋讲得绘声绘色，连从嘉也只能佩服。

　　我问玉舟，“既然我们知道三皇子的阴谋，那如何破了这一局势？”

　　玉舟浅浅一笑，“反正我们现在也进不了他的府邸，不如等有空在宫中一聚，定有办法一举揭破他的阴谋。”

　　这个机会没多久就来了，临近玉舟跟着东武骠骑大将军出征的日子，元宗皇帝在铭晖殿宴请百官和玉舟。诸位皇子连带身边亲近的人都来赴宴。

　　觥筹交错之间，果然礼部侍郎就提及了二皇子的表现，“近日二皇子频频出入太庙，叩拜先帝，为南唐的战士们祈福，又在各州府布施粥棚，救助难民，实乃孝德礼仪之典范。”

　　又有香洲刺史举杯说道，“如今各州都在兴建寺庙，为南唐的前程社稷祈福，百姓们无不赞颂二皇子的贤明睿智。”

　　另有其他七八位官员附庸如此说，却让元宗皇帝皱起了眉头，可是这位二皇子却得意洋洋，一副德不配位的侥幸和天真。我在从嘉耳边说道，“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蠢材，文献太子犯过的错误，他要统统再犯一遍。”

　　从嘉说，“毕竟他无过人的才学，也没有良师的调教。”

　　曾经在监牢里探望过我的蛇妖，这会儿也出现在三皇子身边，看向我说，“你如今平安回来，自然皆大欢喜，日后还是小心谨慎，别又犯了过错。”

　　我说，“那你也要小心点才好，做了太多助纣为虐的事，就不要怕有朝一日，会被人扒皮抽筋。”

　　席间舞伎不过才跳了一支舞，歌也只有一首，那些大臣们却像是喝醉了，像一条条蛇一样软下来，镇国美人问道，“怎么还没喝两杯，怎么一个个都醉了。”

　　玉舟从一旁走来，手里点着一只香，三皇子身边的蛇妖有些警觉，倒是镇国美人莞尔一笑，“这会儿还要祭奠老祖先，赐给了我们五谷丰登的生活？”

　　玉舟正襟严肃地说，“我手中这只香，可是从师傅的不周山带来的，专除妖魔邪祟！”

　　此话一出，连元宗皇帝都认真看向他，如同等待一个江湖艺人的幻术表演。

　　玉舟举着香绕着殿内走了一圈，突然那些醉倒的朝臣们身子一哆嗦，从颈脖的衣领处爬出了一条蛇。

　　弘之太子先是惊讶地喊出来，“这蛇就是毁我楚国将士的妖怪！”

　　那些蛇像是被玉舟手中的香给逼出来的，三五成群地在桌上乱窜，一会儿推倒个酒杯，另一会儿将盛满水果的水晶盘打翻，还吓得宫女和太监们都躲在墙角。

　　元宗皇帝怒斥，“哪来这么多蛇？”

　　只见三皇子身边的女子正绕过屏风想要逃走，只见玉舟三五疾步走到屏风另一头，举起手中的玉花生，往她头上用力一砸。

　　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她一下被砸昏在地，玉舟蹲下身来，将那只香对着她熏，只见她渐渐缩成一团，竟然也变成了一条银蛇。我在大理寺牢房中见到的那条。

　　银蛇呲着牙瞪着玉舟，她没料到，这位镇国美人带回来的弟子，竟然有如此手段。

　　元宗皇帝怒视三皇子，三皇子跪地求饶，“儿臣不知道她是个妖怪啊，还请父皇开恩。”

　　弘之太子跑到元宗皇帝面前对峙，“原来南唐攻打我楚国，用的这等下三滥的手段，若是我将这件事的真相送去给周朝的皇帝，他们会怎么看你们呢？或许我楚国还能和周朝获得联盟，共同讨伐你南唐的荒诞无耻！”

　　元宗皇帝一巴掌给了三皇子，“看看你做的孽！原来都是你处心积虑在做这些阴谋！还要搭上我南唐的名声！”

　　三皇子拼命磕头求饶，却突然站起身，转身走到玉舟身边，从腰间抽出一把剑，冲着那条银蛇怒吼一声，“妖怪！你居然藏在我身边，干出这些勾当！看我不杀了你！”

　　本来困于玉舟的法术，那条银蛇已有些疲软。三皇子说完就一剑劈了那条银蛇，将蛇头砍下来，接着用力劈了三四刀，结果那条尾巴竟然在门缝中找到了一个间隙，溜走了。

　　接着整个大殿都听见那个女子的声音，“都说我们妖怪蛇蝎心肠，可哪里毒得过你们这些可怕的人！我在你身边矜矜业业，为你奔波出谋划策，如今我和我一族有难，被困在殿中。你不但不思感恩，救我们出去，反而要用剑将我杀死，好堵住讨伐你处心积虑败坏纲常的阴谋！如今我的修为被你砍去了大半，一时半会儿是无能为力，但请等着，或许你早年夭折，不然等我回来，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元宗皇帝看向三皇子说，“你好好闭门思过吧！如果你说得是真的，那你就是用人不善，贸然进取才会让妖怪有了可乘之机！如果蛇妖说的是真的，那你要受得了大理寺的查办，将这些事都理个水落石出！”

　　然后他语重心长地看向从嘉说，“其他人都不让我放心，唯独你还算是在权斗中修缮了一道寡淡的品格。如今各地修建寺庙之事我不愿交给其他人，只等你替我去收拾残局，你可明白？”

　　是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则闲散的差事，可是从嘉只能领命。

　　弘之太子依旧不依不饶，“我不知道今夜的这出引蛇计到底是演给谁看的，是给皇帝看的，还是给我这个外乡人看的，只是戏已经落幕，却看不懂，谁是青衣，谁是花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