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鹿词话》宋樊姑娘

11、第 11 章

　　原本被困住的慧空，这会儿终于喘口气，回过神来，青璇这只狐妖和其他狐妖扭打撕扯，住持只管捡起脚下的佛珠，步履慌忙，往山下跑去。

　　慧空见住持跑了，想要追上去，可是却被不断从卧佛后跳出的狐妖给层层围住，青璇寡不敌众，痴情难付。从嘉看不到我眼前的一切，只是不解地问，“住持这是要去哪里？”

　　慧空大喊，“我的佛珠！那可是我回去天庭的指示！”

　　青璇从狐妖中挣扎出来，跳出大殿想要追去，结果头顶突然一只巨大的雪毛狐狸落在门口，像一座雪山，拦住了青璇的去路，对她说，“你个狐妖中的叛徒，不图自己的修为，眼中只有男人，还不知道以后是怎么死的！”

　　青璇对她怒吼，“你管我是怎么死的！即便我下地狱也与你无关，今儿你别拦着我的路，我也不管你这些肮脏偷鸡摸狗的营生！”

　　雪毛狐狸对她说，“我见你天资不错，不如成了我的门生，要知道普禅寺的狐妖和其他狐妖并不相同，我们并不魅惑众生，是那贪图享乐之辈，而是一心向佛，指望着迎接天谕，能够登天去那天庭中谋生，这才潇洒。你困在红尘中，不肯放下又不愿抬高，最是纠结难行。”

　　我说，“你倒不必说这些话，她本就和你不是一路人，人有高低贵贱，想来狐狸也一样。你想拉她入门，可是她并不愿意。”

　　青璇看山下住持跑得越来越远，身后的慧空却被狐妖们团团围住，不能解脱。青璇前后为难，雪毛狐狸伸出长长的尾巴，将青璇一下绕起来抛到空中，又吹了声口哨，所有的狐妖听命般飞上去，用爪子和牙齿在青璇身上划出条条伤痕。

　　我只是一介凡人，不能跳上去救她，只能跑出殿外，捡起石头向那些狐妖砸去，从嘉问我在干什么，我说，“你跟着我扔石头就好了。”

　　雪毛狐狸轻盈地笑道，“我讨厌这些自讨没趣又自命清高的狐狸，还有人。我见你有些仙逸的眉眼，留着或许会坏了我的事，不如将你关起来，再做打算！”

　　说着从身后又舒展开一条尾巴，轻松将我和从嘉、慧空卷起来，悠悠的送去山下，再有其他狐狸的押解，被关进了漫过水的囚笼里。

　　从嘉突然睁开眼，看着被困在牢笼中，周围都是其他被关押的和尚，说道，“我们怎么被关起来了？谁关的我们。”

　　倒是慧空坐在湿漉漉的地上，一副超脱的恬静模样，“这或许是师傅对我的考验。”

　　我说，“难道这偷走佛珠的住持，也是你师傅派来的？”

　　青璇曾经说过关于慧空的际遇，或许正是他师傅给他留下的困局，只能生生世世留在人间，不得解困，我见他的眼角流下一滴眼泪说，“我不想在痛苦中轮回了，而且每次轮回都带着上一世痛苦的记忆，过去的经历成了一片厚重的沼泽，压得我不能呼吸。”

　　我说，“你就不能背叛师傅的话，或许借助其他力量，再重返天庭呢？”

　　慧空说，“那我就违背了对师傅的承诺，那一切修为都没有意义，况且这一趟人间之行，是我登仙地历练，也是对过往错误的赎罪。”

　　我说，“故事中的修行，都是历练一世，你怎么一世不够，非要折腾三四趟？”

　　这句真相让慧空哑口无言，只是沉浸在佛法的诵念中。

　　突然一阵轰响，一股白烟从山底腾空而起，如同一团白色烟花，慢慢地窜上夜空，直向那云霄而去，只见那位普禅寺的肥胖住持手握那串佛珠，身上的袈裟发出璀璨金色的光，驾着一匹仙鹿登着云梯向天上奔去。慧空失态，起身大喊，“不！不！不是这样！他怎么能成佛登仙！明明应该是我！”

　　他跪坐在地上，发疯般地抓紧牢笼，大喊，“那是我的佛珠！是师傅留给我的佛珠，那是我与天上神仙唯一的联系！竟然被他抢走了！”

　　一只狐妖从他牢笼前经过，慧空伸出手想要将它抓住，却被反身咬了一口。一个缥缈的声音传来，“是你的，终究都是你的，不是你的，怎么也不是。你的痴傻不亚于青璇对你的痴傻。你来人间就是被贬下凡，师傅几百年给你的留下的承诺，不过是安抚你的伤心。”

　　慧空说，“我在人间恪守本分，没干过一件错事，没害过一个人，每一世都在困苦中残喘出一条普渡之路，为何还要折磨我？”

　　那只雪毛狐狸飞到他面前说，“这就是你的不解，你还认为生生世世都是困苦，是挣扎，并非是佛祖对你的考验，而是你不得返回天庭的宿命。这点觉悟还不如烟花巷中的女子，在悲痛中找出无尽缠绵的乐子！都说烟花柳巷是不堪之地，依我看，那才是最能修行得道的佛堂禅院！”

　　慧空哪里听得下她这些歪道理，“按你的话，那你们这些鬼鬼祟祟的狐妖，都应该在天庭中位居高位，才不浪费你们的天赋！”

　　雪毛狐狸哼了声说，“笑话！你以为我愿意去天庭看那些神仙们的脸色行事？”

　　慧空说，“你若不愿去天庭，为何要窝在普禅寺帮助那位贪婪的住持，送他登仙呢？”

　　我说，“你最应该知道过河拆桥，树倒弥孙散的道理。你愿意协助主持抢了慧空的佛珠，就一定和他有约在先，等他回报你。可是你是否认真想过，他此行一览无遗，真的会回来吗？”

　　雪毛狐狸轻轻一笑，用舌头舔了舔身上的白毛，笑道，“如果他违反和我的约定，我会冲上天庭，将他撕扯得一干二净，然后扔去地狱，去喂食那些贪婪肮脏的灵魂！”

　　我想到说，“不如我也助你一臂之力，怎么样？”

　　雪毛狐狸说，“你一个毛头小姑娘，能助我什么？”

　　我说，“我能替你找来各国名贵的佛珠，让你也能平白获得上千年的修为，这世上有一位慧空，就有另一位法空、妙空和珈空，盘了几百年的手掌，沉淀出多少道理。”

　　雪毛狐狸说，“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明白，慧空的佛珠岂是凡间之物可比的？”

　　我说，“天庭的东西，又有哪一件不出自人间呢？就像几百年古墓里发现的玉佩，就一定比新凿出的石头要亮些吗？”

　　雪毛狐狸说，“你一个凡人，眼里能有什么？”

　　我说，“我能见到你们这些妖怪，还能说话，可见我不凡的出生。你认不出我的渊源，因为我的师傅将我伪装得很好，我不像慧空那样，要在人间受苦受难，才能悟出世间的道理。我出生名门，这趟历练也不过是玩耍取乐，在人情和诗文中享受一生。”

　　雪毛狐狸说，“哟，你若真是有位好师傅，此刻你受困于我的爪牙之下，为何没派天兵天将前来营救你呢？”

　　我说，“这才几个时辰，但你要小心，等他们真的来的时候，别说你有几百上千年的道行，就算你吞了天下所有的佛珠，也能将你一棒子打死，熬成一锅臭烘烘的狐狸汤！”

　　雪毛狐狸笑道，“好啊，那我明日放了你，就等着你送来佛珠，我就将你身边这两个男人都放了。我且看，你是否也会一去不回头，像那位住持一样。”

　　我指着从嘉说，“你将他一起放了。”

　　雪毛狐狸发出乖张笑声，“你以为我傻吗？将他放了你们不就都跑了，我还去哪里找你们？等我回过头来，你们或许就找人一把火，将整个普禅寺都给烧了，那别说修为，我的这些狐狸们的命都没了！”

　　我此刻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只能听从它的交易。一只小狐妖过来将牢门打开，将我拉出来。雪毛狐狸说，“你别耍小心机，派人来搜罗整个寺庙，但凡我闻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将他们藏去狐狸洞，那里可比这里臭多了，等熬了一百年他们成了两具骨头，说不定也成了两只男狐妖。”

　　我说，“我从来就是言而有信之人，而且今夜你的诡计已经达成，那位无能的住持也飞升成仙。我能替你搜罗来佛珠，都是锦上添花之事。我还有一事，那位痴情的狐妖，你可曾要了她的性命？”

　　雪毛狐狸露出善良的笑容，像坏人回头是岸的忏悔，“她不过几百年法力，哪里够在我面前救一个人？但我欣赏她自不量力的痴情，如同年轻的自己。放心，狐狸比人团结，她虽奄奄一息，不过修养个十天半个月，等你给我送来佛珠，且给她一颗，不就安然无恙了？”

　　我说，“她此刻在哪？”

　　“估计挂在山上某棵树上吧。我可不愿找。”

　　说完雪毛狐狸就跳上山，又躲回主殿去了。

　　我先是给糊涂的从嘉告别，然后绕着普禅寺的院落转了几圈，终于在东边的一颗桂花树上，找到了青璇的身影，她浑身是伤挂在树上，滴了满地的血。我将她轻轻放下，又跑到山门从马车中找出些药膏，前来替她敷上。我叹了口气说，“他亏欠你的，终究也被人骗了。”

　　青璇不解地问我，“你这什么意思？”

　　我将住持偷了他佛珠再登仙一事说与她听，她又平添一道替慧空的难过，“唉。我早和他说过，只是他困于世俗之中，不得解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