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青是草色新

106、究底 许

　　许优看着郭爱玉，她想，自己和何见明是如此不同两个人，在某些方面却又那么相似。这念头她想过几次，发觉何见明比她要更早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即便事实就摆在你面前，你也可以为了所谓的家族声誉充耳不闻么？”许优问。

　　郭爱玉没有回答。

　　再一次说话的时候，是把许优请出家门的时候。

　　一声沉闷的木头声响隔绝了她和郭爱玉。她站在门口久久没有离去。

　　再过两天，上诉期一过，判决下来，那个时候想再让郭爱玉出庭作证几乎没有什么作用了。这也是她这两天跑来的定海的缘由，她希望自己能说服郭爱玉，希望自己能帮上何见明。

　　她在门前长叹一气，难道真的要无功而返了吗？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以后，有个女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远远地就在观察着许优。许优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年岁看着和郭爱玉差不多大。瞧见许优站在门口，狐疑地看着她，问：“你来找爱玉？”

　　许优听着这人说话，似乎和郭爱玉相识。她不说话，点了点头。女人看见许优点头，大嗓门朝着里边喊：“爱玉！爱玉！”

　　这两声里边的人肯定听见了，没多久，刚才那扇关上的门就又打开了，看见门口的许优，郭爱玉脸色又冷了几分，把刚才那个女人接近门里，又要把门关上。

　　“爱玉，这小姑娘谁家的找你呢？”女人还没进门前问了一声，郭爱玉这会没好关门，三个人眼色给来给去，郭爱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俩人就在门口聊起天来。

　　“怎么了？”郭爱玉问。

　　“你能不能联系上你家晚明？”女人问，许优站的位置刚好能听见。她听见“晚明”两个字，在一边打算继续往下听，郭爱玉看了眼许优，无奈地对女人摇了摇头。

　　女人哎呀一声，很是发愁的模样，她使劲地摇头，显然是没有办法的样子，道：“明明之前都在院里歇着没出去走动，大家也都藏得好好的，没敢让他知道。老爷子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刚才给气晕了过去，120都快到祖宅门口了，老爷子又醒了。”

　　郭爱玉脸上尽是担忧，她朝着门口往外走，女人拦住她问：“你做什么去？”

　　“我去看看爸。”

　　女人反应了一下说：“也行。原先大伙儿是想着让你联系上晚明，让晚明给撤了这场玩闹笑话。不过眼下联系不上晚明，先去看看爸吧。”

　　郭爱玉坐上电动车，载着女人准备开走，女人哎了一声：“那小女孩儿不是来找你的么？”

　　“她是晚明的朋友。”

　　女人下了车，郭爱玉转头问她干什么。

　　“你让人联系一下晚明不就好了？！”

　　“她……”郭爱玉话还没有说完，许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能感到一丝挑衅。她明明是回答女人，眼神却盯着郭爱玉，“我是晚明的朋友。”

　　“那你能联系上晚明不？家里有事，都联系不上她呢。”女人问许优。

　　许优看着郭爱玉，说：“联系不上。我正想着来找阿姨问问晚明怎么联系不上，实在太令人担心了。”郭爱玉因着许优这一番说辞等大了眼睛，眼里带着些疑惑，她不是还来劝自己出庭么？

　　“晚明这是做什么呀。怎么一个人也联系不上她！”女人相信了许优的说法，郭爱玉不想再和许优多纠缠，现在得赶紧去祖宅，郭爱玉叫上女人走了。许优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跟着走了几步就跟丢了，不过村里邻里的，只要多走走问问总能找到他们家祖宅。

　　走到祖宅，粉蓝色的天彻底变黑了，这祖宅门口停了几辆车，大门敞开着，从外面看是没有人的，但内堂的灯亮着，这会人应该都在里面。四下无人，村里这块地静静的，偶尔有几辆村民的车经过，许优思考着要不要走进去时，里面传出了说话的声音。她闪身到一侧的小巷，从围墙听到院里的人说话。

　　“爸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肯定不能让他一个人住在这里。”一道男声。

　　“但是爸又不肯和我们回去住。”听着像是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

　　“我想好了。我们这会去收拾点衣服日用品过来，我在这看着爸。”

　　“你这周不是要去外地找客户？”女人问。

　　院子里似乎又有人从内堂出来，他显然听见了这两人说的话，他开口：“爸你去吧。爷爷这边我照顾着。”

　　他们似乎还在犹豫着，又一道声音插入：“我来照顾爸吧。”这声音是郭爱玉的声音，她说：“这事儿，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晚明的缘故。”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女人说：“这事儿，哎，晚明太不懂事。”

　　几个人都没再说话，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说什么好像都于事无补。

　　“我这会回去收拾，麻烦大哥大嫂看顾着。”郭爱玉说完，似乎从院子走了出来，再过一会儿，就听见她踢开电动车脚架的声音，她开走了没多久之后，里面又走了两个人。许优看了一眼门口，门口的车少了几辆，院里这会听动静估计就一个人，刚才出去的两个声音稍显年纪大些，估计是“大哥大嫂”的儿子。

　　她在小巷站了一会儿，她要直接进去告知真相吗？她犹豫着，一道声音站在她身前，歪着脑袋看她。

　　“你在干嘛呀？”一道稚嫩的童声，许优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女童，她没回应。反倒是女童的妈妈叫了她女童：“涵涵，回来。”

　　女童的妈妈站在门口准备进去了，小孩这才收了好奇心，回到她妈妈身边。

　　许优也不用再躲这儿了，再站一会儿估计就要被村里巡逻带走了。

　　她站出来，对女童的妈妈说：“你认识何晚明吗？”

　　女人愣了一下，回答：“认识啊。”

　　何见明走到她身边，说：“我是她朋友。”

　　“怎么了？”女人问。

　　“你是她的亲戚？”许优反问道。

　　“嗯。我是她堂嫂。”她对着来历不明的许优有些防备，拉开了些距离，把女童往身后拉了拉。许优注意着她的动作，直接问：“这是你女儿？也就是晚明的侄女？”

　　“是的。”

　　眼前女孩留着一头到脖子的长发，剪着厚厚的齐刘海，一双大眼睛流露出好奇与天真。许优夸了句：“真可爱。”她的妈妈正要说谢谢时，许优又说：“一定要让她离叔公远一点。”

　　她的妈妈也是一脸的疑惑，眼珠稍转，她反应过来：“你认识这孩子的三叔公？”

　　许优点点头。

　　“你知道？”她还没说完，许优就接着说：“我知道。何礼靖是真的犯罪。”堂嫂露出一脸不敢置信，在之后，她又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之后，她放低了戒备，靠近了许优一点，再次确认：“他真的做了那种事？”

　　“很不幸，那是真的。”许优看着地面，脸上是一抹夜色难掩的黯然。她的目光垂落在小女孩的身上，何见明那时，也和这样差不多大吧。

　　“天啊。那既然是真的，二婶为什么说不是呢？”看来郭爱玉给外界的说法就是，何礼靖没有犯罪。许优齿间摩擦，始终想不明白郭爱玉为什么要为了所谓声誉做到这个地步。

　　“晚明她有证据。”许优不再去回答郭爱玉的问题，事情一扯到郭爱玉就没法继续，她说：“晚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作为亲戚，本该比我这个外人更清楚。”

　　堂嫂没说话，一边的小孩忽然说：“妈妈。姑姑最好啦，给涵涵买糖吃，给涵涵包大红包！”孩童天真的话，恰恰是照清大人真实想法的一面镜子，至少就堂嫂来说，她也是相信晚明的为人的。这个小姑子，品学兼优，幼年丧父，长大成人后承担起了赡养母亲的责任，村里邻里都夸她有孝心，说她承了那位二叔公的优良人品。

　　越是这样比对，就显得何礼靖越是可怕。她忽然想起今年初一时的一些细节来，小姑子塞给自己红包时，何礼靖正抱着涵涵坐在椅子上边，何礼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那时她只当是自己一晃而过，眼花了。现在想起来，那哪是什么长辈对小辈的疼爱……她越想越害怕，把涵涵攥的紧紧的，拉到身前，环抱住，涵涵不明所以，喊着：“妈妈，有点勒。”

　　许优看着她的表情与肢体，看出她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继续说：“她报案，你们说她疯了、玩闹，可其实，她不单是是为了她自己。”她目光投向涵涵，堂嫂蹲下身抱紧涵涵，语气已经有些哭腔：“不行，我得和孩他爸说去。”

　　“你……你也进来吧。”堂嫂抱着涵涵，不忘让许优进来。她朝着内堂走去，里面的人却先出来了，本想责怪她别把刚歇下的爷爷惊醒，看见自己的老婆神色紧张又化成担心：“怎么了？没事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