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戒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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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蛇号上又待了好几日，安德罗米亚见过的人依然只有小求和银狐，活动范围倒是扩大了一点，能在整个雄虫宿舍内走动。但问题在于船上加上她自己一共也才三位雄虫，所谓的雄虫宿舍就一丁点儿大。
这条非常短的过道连接着对称的四间寝室及一间卫浴，从最里端的卫浴走到另一处的尽头最多只需十五步，而要进出过道的舱门又得进行瞳纹认证，约等于只能整日在房间里打发时间，和之前基本没区别。
她有心找小求聊聊。
不说探听多少情报，有个能说话的人也好过躺在床上发霉，然而他异常忙碌，每天除了给她送餐外还有许多杂活要做。
“杂活？你们……除了给船员提供服务外还要干杂活？”安德颇为意外，她过于健全的常识中并不包含这种‘卖了身’还要卖苦力的情况。
小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苦笑着点点头。
“嗯。没有人来的时候会去帮把手，主要在后厨做些琐碎小活。我和绿雉两个人足够打下手了，以后就算给你开放权限，暂时也没有需要补上的位置，别担心。”
他给的理由好像没问题，但安德莫名觉得真相大概是他们认为联邦来的雄虫干不了活，所以干脆不安排，免得笨手笨脚地坏事。
况且后厨算比较重要的地方，假如她从哪里弄来麻醉药、毒药之类的玩意混在餐食里可就糟了。
对于不同环境下生长的人，边缘星系的虫族会生出本能的防备与排斥。
安德唉声叹气地拿起刀叉准备开动，牛排和煎蛋烹饪得不错，黑胡椒的气味与焦香混合令人很有食欲。但银狐迟迟不让她和亚伯见面，每天都憋闷在房间里的安德罗米亚着实没心情好好品味美食。
没滋没味地切下一小块半熟牛排放进嘴里咀嚼，正冥思苦想自己今后该如何是好之际，却见平时送完餐就离开的小求还站在门边，视线左右来回，似乎有话犹豫着要不要道出口。
“有事要说？”安德没放过来之不易的情况，立刻询问，“难道和我一道的管家出事了？”
“不……不是他的事。”小求摇摇头，细碎的棕色齐耳短发在脸颊侧翻飞，“我想问……那个、联邦的生活好吗？”
雄虫绯红的眼睛都不敢落在安德身上，他问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多嘴。
然而心中的渴望与疑问终于找到了能够给出切实解答的人，一时间情不自禁。
“很好啊，至少比这里好得多。”小雄虫捧一踩一地理所当然且问心无愧，“反正联邦的雄虫不需要在履行职责之余干活，衣食无忧，能尽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回答之余，安德罗米亚格外注意盯小求的反应。
她自己在红蛇号肯定做不了什么，但既然小求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他对联邦存在好奇与向往，或许可以活用这一点来达到目的，譬如让联邦舰队早些知道她在红蛇号里，给搜寻队伍留下暗号之类的。
“你想离开边缘星系进入联邦？”安德直白地试探。
“没有，只是好奇。”小求不想继续危险的话题，勉强笑了一笑，“我还有杂活要做，就先走了。维托瑞好好休息吧，你的腿伤还没彻底痊愈，注意不要多走动。”
被变相拒绝的安德毫不灰心，潜移默化刚迈出第一步，等之后聊天时多提及联邦雄虫的优渥生活，一定能将小求拉入她的阵营。
暗下决心的安德罗米亚在空闲时独自罗列起联邦的优点，并尝试用最引诱人的语句将它们串起来。
与此同时，探明边缘星系及红蛇号的情况依然头等重要。既然没法从忙碌的小求身上下手，安德就将目标转为每隔一两天就会过来一次的银狐。
他嘴上说着探望，安德自动将其替换为探监。
银狐每次来都会和安德聊很长时间，虽说这也算个能说上话的人，可要应对他明里暗里的试探和语言陷阱实在伤神，多亏天赋技能帮她省下了辨别谎言的精力。
即便如此，每回送走银狐之后安德都得躲到被子里一个人放空两小时，想从他嘴里挖一点情报出来真是劳心劳力。
在安德的努力下，大概从银狐身上收获了几条有意思的消息。
红蛇号作为在宇宙间航行的星梭，会间隔一两个月补充物资。补充方法大约有三种，降落到星球上交换、与商队星梭对接买卖货物，或者直接抢劫敌对组织。无论哪一种都会导致当期的红蛇号上人员数量骤减，实乃偷鸡摸狗的最好时机。
另外，红蛇号的三位领导级人物身份，银狐也如实地告知了安德，她十分意外他竟然没在这上面说谎。
最高领袖红蛇、管理杂务的他自己，以及负责打打杀杀的黑狼。
“黑狼他是罕见的S级雌虫，边缘星系的高等级安慰剂非常少见，所以……”银狐面含歉意，眼神似有不忍地移至侧方，“他大概会来向您寻求精神的安抚。”
虽然移开了视线，银狐依然好整以暇地关注安德的反应。
满意地看见后者心有不愿的皱眉，雌虫又娴熟地表露出担心：“我知晓您不情愿，但黑狼的情况非常糟糕。获知您的等级后，首领不惜舍弃与您建立和平良好的关系，也一定要让黑狼安全地度过下次躁动期。恐怕这件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稍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安德觉得作为一位养尊处优的单纯雄虫殿下，现在是不是应该生气了呢？
于是她恰当地蹙眉绷紧嘴唇表现出失望与焦虑：“我和人质都被你们完全控制着，回旋……我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何必提早告诉我这种坏消息。反正我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只平白让心情糟糕。”
“您与小求应当有过一定的接触了，该明白边缘星系的雄虫命运如此。”不管银狐有没有识破安德的演技，他都配合着继续表演，神情中炉火纯青地流露出遗憾与不忍，“对于没能阻止红蛇这件事，我感到非常抱歉。但将红蛇的计划告诉您，是我的自作主张。我认为，您至少有权获知今后的遭遇。”
他说的都没错。
如果安德罗米亚的天赋技能没有和闹铃似的提醒她‘假假假’，那或许她会对眼前人升起一点点的好感，毕竟这副素白的外表得天独厚，不去经营也自有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息。
“……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冷静。”
安德从床沿站起来转过身，用沉默隐忍的后背面对银狐。
此行目的已达到，银狐也起身弯腰。
“您有任何问题或者忧虑，都可以找我。”
随后，安德罗米亚听到一声非常轻的咔哒。
她好奇极了，却硬等到银狐开门离去，才忙不迭转过身来查看房间内唯一的桌子——上面摆着一枚款式极简的戒指。
“他什么意思？”
小雄子有些懵。
她到床边抽了几张餐巾盖在小圆环上头，然后隔着厚厚几层的餐巾纸拿起这枚不知是好是坏的戒指左右端详。
想戴进中指试试，奈何对银狐的戒备令安德重复拿起放下的动作好几次，也没能下定决心直接触碰它，甚至当晚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索这个戒指会不会有问题，半夜梦里都要对这枚戒指发愁……
幸好有小求。
***
“小求，小求！”
少年身形的雄虫惯例来送早午餐，一进门就获得安德罗米亚热情的欢迎。她直接从对方手中拿过餐盘放在桌上，然后往衣兜里掏出被餐巾纸牢牢包住的戒指给小求看：“快来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摸不着头脑的小求应邀一瞧，见到这玩意，便自然地取走餐巾中间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随意往上方一摸——一副安德十分熟悉的投影悬于空中。
“我们这边的通讯器，戒指形状一般是给雄虫用的。”他没急着关闭投影，亲切给人生地不熟的安德介绍起通讯器的功能，“你看，这里能看时间，这里是闹钟，这里有新闻……啊，这部通讯器没接外部网络，只能浏览红蛇号内部的通告。”
小求尴尬地揪住衣角，余光瞥见安德没在意，咽了口气继续说起来：“通信功能在这里，可以发送信息，也可以语音、投影通话。咦，这个通讯器里已经有联系人了啊，我看看……呃。”
通讯人列表里，赫然且醒目地挂着三个名字——红蛇、银狐、黑狼。
两位来自不同区域的雄虫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最终安德先开口：“其实这枚戒指是昨天银狐留下的，不过他走的时候没说要怎么用，大概二把手的工作比较繁忙，忘了细说。”
“银狐大人的工作确实很多，平时我都不怎么能见到他。”展示完功能的小求脱下戒指放回安德手心，他看上去有不少想说的话，但最后只隐晦地点了一句，没说太多。
安德倒觉得奇怪：“躁动期的时候他不会来找你么？”
谈起这个，小求笑了笑，有种少年人的纯粹。
安德心里对小求颇为信任，除开雄虫滤镜，估计也有这一原因在里头。
“不会啊，我只有D级，银狐大人向来会找同样C级的绿雉，或者直接用安慰剂。最近银狐大人很关心你的情况，时常过来探望，才让我能经常在廊道里偶遇到大人呢。”说着，注意到时间的小求露出抱歉的神情，“啊，我得走了。后厨还有事……”
还能怎么办呢，安德总不能硬把他留下来，人家也要讨生活。
好在不管小求有多忙，一天总得给她送两次餐。
就算每次只能多问一句，累积起来也能凑成非常可观的数字。在安德的旁敲侧击之下，她又知道了一条小消息。
红蛇号上的成员名字固定为颜色和动物的组合，但小求不是——因为他还不算红蛇号的‘自己人’。
当然，小求毕竟土生土长，年纪又小，且之前没在其他组织待过，所以不像安德罗米亚一样，得先过一段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才有可能被接受为红蛇号的一员。他未改名的理由非常简单，仅上船两个月不到，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代号而已。
而到目前为止，安德还没见过另一位已拥有代号的雄虫绿雉。
对此，小求表示：“给你送餐是我的工作，和绿雉没关系呀。他性格比较沉默，平时也喜欢闷在房间里不出来，维托见不到很正常。嗯……等下次补给日的时候，我们好好认识一下？反正今后都要一起工作，他应该不会拒绝。”
安德面上高兴地答应，心里却为小求捏了一把汗。
她闲着没事的时候彻底检查过房间，没发现长得像窃听器之类的装置。
可现在都星际时代了，谁也不知道窃听设备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安德不敢打包票说一定没被银狐监视。
至少这枚戒指，就极有可能和通讯环一样搭载了监听功能。
小求这些话如果被银狐听到，安德觉得他的下场可能不太好。
银狐一直在塑造努力帮助她离开，但又不得不屈服于头领命令的形象。小求这样一名接触不到大头领的小人物，言语之中却笃定她会留在红蛇号，这不是在明晃晃地拆台么。
想到小求更可能是以从前的经验道出了无心之言，安德决心为他描补一下，顺带试探试探他对银狐的决定知不知情：“可是……银狐告诉我会尽力送我回联邦，我应该不会留在红蛇号太久。”
“啊。”
清秀的面容上挂着真切的惊讶，他看上去确实不了解这件事。
年轻的小雄虫顿时紧张起来，连连向安德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是这样！就算当不成未来的同伴，我也会尽力去游说绿雉过来……真的很抱歉！”
小求或许也意识到了什么，还没等安德继续说话就逃也似的跑走了，留安德一个人默默地吃早午餐。
将肚子填饱后，安德罗米亚学着小求摸上戒指，在通讯人页面的三个名字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只放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大方给出三位管理人的联系方式尽管结果相近，塑造起的形象却不同，能更有效地降低防备而不让她去联络另外两人。
红蛇和黑狼，主动联系他们能有什么好效果吗？没有。
在雄虫地位低下的边缘星系，安德可不敢贸然挑战这两位组织头领对雄虫的态度，她随便想想都能预见糟糕的结局。
所以，只有银狐。
满口谎言的骗子，少数能正常沟通的人，这两个身份在他身上并不冲突。
冷静了一晚上，安德罗米亚觉得差不多该主动和他联系了。既然银狐想获取她的信任与好感，让他达成目的也无妨，反正她不亏。
‘银狐先生，我想知道黑狼的躁动期在什么时候。’
发出消息后，大概连一分钟都没到，对方简短的回复就出现在投屏中。
‘五天后。’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