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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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夜色退去，天终于是亮了。随之而来的，是加持的雨雪。
雨雪濡湿衣裳。
赵榆站在屋里，看着周叔周谷两人顶着斗笠出了院门，知晓他们是去为周二嫂报丧。
因周二嫂去的突然，做棺材已经来不及，所以两人报完丧后，还需去一趟镇上的寿材铺子。
今日是年后的第一天，周家再没了过节的喜气，当地上积了一层白时，有人陆陆续续上门，带着略尽心意的铜板以及一叠纸钱，这些都是约定俗成的。
来的人都是和周家有往来的，既有村里的也有村外的。
王家和周家关系向来不错自然不会不来，而刘贵家能送这份丧礼，却是因为赵榆的缘故。虽是一个村，刘家与周家尚且还未到婚丧嫁娶都必须参加的程度，之所以刘家这次没少这份丧礼，既是感恩赵榆，也是因为上次上山救人时周谷也帮了把手，这份情刘家记在了心上。
外头人声絮絮，赵榆屋里仍旧安静。
赵榆点了炭盆，她见二牛手脚一直暖和不了，便去灶房拿了些煤块燃了，因屋子不大，没一会儿就暖和起来。
二牛原还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睡得越发的沉。
为了让煤块燃的久一些，赵榆又去土灶里头取了些草木灰盖上去，做完后，便坐在门口望着大屋发起呆来。
院子里已经插了好些个挂着白幡的竹竿，赵榆对此并不陌生。
在原来的世界里，她也曾经历过，这次是第三次。
赵榆父母早亡，是由祖父祖母抚养长大，在她考上大学的那年两位老人相继去世，自那时起，她便是孤家寡人一个。
对于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赵榆除了在最初因吃了不少苦头而疯狂的想要回原来世界，之后再没有产生这样的念头。
她已经适应了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住的地方，周家人对她也很好，尤其是还有猴子陪着她，这种生活她已经十分满足。
刚来周家时确实诚惶诚恐，加上被方春梅针对，如何吃饱饭都是她日日需要思考的大问题。赵榆到现在还能记起那阴雨绵绵的夜晚，自己饿的四肢无力躺倒在床上，是大牛给她送来了黄豆。
豆子装在碎布缝的袋子里，一大兜，得有两个拳头大小。
那些豆子不脆不香还干巴，可赵榆却觉得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豆子，甚至再回想起当时连同豆子一起嚼的那口虫子时，也不再觉得腥臭。
后来，她从大牛那里得知那些豆子是周二嫂娘家弟弟送来给大牛二牛的零嘴，两人日日省着吃，这才放得久了因此失了味。
那晚大牛之所以送来，也是因为周二嫂的吩咐。
方春梅嫁给周青时，扈娘刚刚怀上二牛，虽后来她病弱，无法下床，可扈娘一直是个智慧的，她能听能看能想，知道方春梅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私贪婪没仁心，这样的人把着灶房，不会对新来的赵榆有多好。
那晚吃的是粥，扈娘病后胃口不佳并不觉得什么，可大牛是活泼爱动的年纪，粥下肚没多久，就开始捂着肚子说饿。
在拿出黄豆给大牛二牛填肚子时，扈娘免不得想起了外间小屋里的赵榆。
正是有那些豆子，赵榆那晚才不再难熬。
赵榆心中一阵酸涩，周二嫂多好的人，竟就这样一睡不醒。
大牛二牛还这么小，他们以后想娘了可怎么办？
想着想着，眼眶再一次发起热来。
赵榆吸了吸鼻子，刚要抬手揉一揉眼睛，就听见外头响起大牛的哭声。
“呜呜呜……榆阿姐，榆阿姐……”
赵榆一抬头，就见大牛只穿着一身薄薄的里衣从堂屋跑出来，向着她这边来。
赵榆忙站起身迎过去，将人抱起往屋里带，“怎么不穿袄子就跑出来？”
大牛抱着赵榆的脖子直哭，“奶不在，爹不在，我想去找娘，可门被关着，我进不去……呜呜呜……”
赵榆心疼，回屋后将门带上，只留了条细缝。
屋里虽点了炭盆还算暖和，但大牛一身单衣从外头跑来，身上本就不多的暖气也被风给吹没了，冰凉凉的，尤其是手脚，简直像是窝在雪里头的铁块，泛着冷。
赵榆将人也给塞进被褥里，担心会吵醒二牛，她动作尽量放轻。
大牛进来后见到床上睡着二牛，眼中顿时露出喜意，抬起小手捂住嘴，将哭声憋住。
被窝里被二牛睡得暖暖的，大牛进去后很快被暖意包围。
隔绝了外头人来人往，屋里很静谧，加上有赵榆和二牛陪着，大牛渐渐止住了抽泣。
赵榆原本还在温声回答他的各种问题，没一会儿就见他黑润的眼睛缓缓闭上，很快也跟着睡了过去。
估摸着是赵榆的屋子给了两人安全感，大牛二牛睡过后，任周婆子如何哄，都哭着不愿离开。
于是在大屋设灵堂的三天里，两人晚上都是和赵榆睡得。
床虽不大，但因为赵榆纤瘦，大牛二牛又是小体格，挤一挤倒也暖和。
只是猴子貌似不太乐意，见床上多了两个人，它在地上来来回回的走着，嘴里哇哇的，那神情像是自己睡觉的窝被占了一样，带着不忿。
它的确该生气，因为当晚赵榆就数次阻止它跳上床，无论如何也不让它睡在床上。
一方面因为外头潮湿，猴子身上又是雨水又是泥巴，她嫌弃它不干净。另一方面则是它太重，她被压着都难受的不行，更不要说大牛二牛。
“哇哇哇！”
“不准上来。”
“哇哇哇！”
“去睡木椅。”
屋里有了猴子，越发的温馨热闹。
这天是第二日，周二嫂入棺。
大牛二牛白日被领着跪地磕头，膝盖都有些青紫，两人哭了一天双眼红肿，面色疲惫。
二牛还好些，考虑到他身体，只略略走了一遍流程，其余时间都和赵榆待在屋里。
虽然精神也不佳，但比起大牛来已经算是好的。
大牛因为年岁大些，一整日都被带着为他娘守孝，礼仪繁复，让这才五岁的小人儿就是坐着都昏昏欲睡起来。
有了猴子这通闹，两人被逗乐，颓郁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第三日是吃丧酒，一场席面结束，便是送周二嫂上山。
抬棺的走在最前，其余人跟在后头，这便是此次送葬的队伍。
赵榆没去，牵着二牛站在院门口，目送周二嫂最后一程。
喧声叠叠的周家彻底安静下来，这片静谧下，是周二嫂的彻底离开，随着院中的白幡一起。
又是三天过去，周家仍旧萦绕着淡淡悲意。
就在大家都在等着这股悲意淡去时，外头竟传来戳周家心窝的话。
话头便是刚刚离开的扈娘。
不知打哪来的声音，说扈娘被周家影响从而没了福气，否则不会好好的人就这样病死。
为了让这话更可信，那人还将扈娘临死那天发生的巨响拿来说事。
好端端的树为啥突然倒了，它原本在那土坡上长的好好的，那晚既没下雨也没下雪，只刮了些风，何至于那棵树树根翻起，连泥带石的全部滚落下来？！
那棵树离周家很近，就在后侧的土坡上，树冠不小，甚至还能将周家遮住一角。
没听见这话之前，周老汉和周婆子还在念叨老天保佑，没让这棵树砸到自家屋顶。
要知道这棵树树冠歪斜，大多枝干都是向着周家这边，这要是倒下，很大可能会将周家给砸坏。
这树长在土坡最边上，因那处多次被雨水冲刷，树根其实已经部分裸/露，周老汉瞧见，也觉得这树继续放任很是危险，本打算找个时间将它伐了，哪想这树竟会在那天天未亮就连根倒下。
周家还在为这事庆幸呢，没曾想会听见这种话！
还不止，也不知那人脑袋是怎么长的，竟然还把扈娘的死和当天下的雪联系起来，说周家没福，扈娘也没福，否则原本风和日丽的大好天也不会恰好在她死的那天突变。
不仅下雨下雪，还寒风瑟瑟，真真是冷死个人，遭罪受。
若是有福气，这天就不该变，过年那天的暖阳就该继续在第二天挂上。
赵榆听了，只觉得这人很是有本事，这种本事人还在九龙村种什么地，合该去传教才对，搞不好能引得一些愚民跟随，自封个教主当当。
那什么钦天监要靠观天象断吉凶，而这人靠张嘴就可。
树倒了，没福气，是凶兆。
晴天转雨雪天，也是没福气，依旧是凶兆。
合着为了有福气，临死前，还得施个法，让所有不利于死后名声的都消失？
赵榆心中发笑，而周老汉周婆子确实气的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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