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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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榆来到床尾，想要将大牛二牛两人招呼过来。
随着她换了位置，她这才看清二牛，他趴伏在周二嫂身上，双眼半眯着，睫毛被濡湿，约莫是哭的狠了，身子也在一抽一抽的。
让赵榆心惊的是，不像大牛哭的两颊发红，二牛面色泛着青白，眉头蹙着，嘴巴一张一合，看起来极为难受。
见到二牛如此，突然间，赵榆心中有感，她大概能猜到梦里周二嫂最后和她说了什么了。
她请求赵榆能帮她安抚大牛二牛，让他们莫要哭久了，尤其是二牛。
赵榆这才想起来周二嫂曾和她说过，二牛是早产生下的，从小体弱多病，差点没养住。
见到二牛难受的仿佛要窒气一般，她顿时心慌起来，二牛身体不好，一旦哭得过于凶了，属实是容易出事。
赵榆再顾不得其他，急忙探过身，伸手将趴着没什么动静的二牛拉过来。
将二牛抱在怀里，取过床脚放着的袄子将他裹住，离得近了，她能清楚听见二牛嘴里发出“赫赫”声，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周婆子周老汉两人看了过来，这一看心头一缩，声音都颤抖起来，“二牛怎么了？”
老两口是因为那声巨响被惊醒，本打算去外头看看情况，哪想才刚踏出屋子，就听见老二惊慌失措的声音。
当他们寻过来时，老二屋里还是一片漆黑，等两人拿着油灯走近，就见二儿媳仰躺在床上，任由周谷如何推喊，始终是没有一丝反应。
两人也是一个咯噔，周婆子更是将手伸进褥子里去摸扈娘的手脚。
她掌心感受到了一丝温热，却无法知晓是被窝里残存的，还是扈娘身上。
但这丝温度仍让周婆子心下一喜，她一心只往好处想，认为她这二儿媳还有人气，还能救的活。
于是她不断搓着扈娘的手脚，希望让她身子继续暖和起来，可直到被窝的热气消散，她掌心的温度都一点不剩，她依旧没搓热握在掌心的那只脚。
周老汉在听老婆子说儿媳妇身体还热着，连忙去敲响了老四的屋门，让周青和他一起去县城请大夫回来看看。
然而不等他们走出堂屋，方氏就来喊住他们，说扈娘已经不会呼气，身上也不软和……让他们不用再跑这一趟。
周老汉听明白了，这是说扈娘走了有一会儿，救不回来了。
老二的屋里响起两个孙子的痛哭声，周老汉脊背弯了弯，像是那已经没什么枝叶的老树干被突来的风霜压弯了腰，没了韧劲，有了颓态。
老两口被这事打击，心神恍惚，一时间疏忽了两个孙子，此时见二牛脸上失了红润，泛着青白，顿时又慌又急。
“阿，阿榆，二牛，二牛这是怎么了？”周婆子吓得说话不利索，担心是小孙子受了凉，忙将身上的袄子给脱了下来，想要将二牛裹住。
赵榆将二牛裹好，周婆子的衣裳大，刚好能将二牛腿脚护住。
赵榆也是担心地观察着二牛，见他嘴一张一合，像是要呕吐，却又被堵住吐不出来的样子，想了想，她将二牛的嘴扒开，伸出手指去扣他的嗓子眼。
二牛难受，想要转头撇开，可始终摆脱不得。
他不住地蹬腿，发出哼哧声，眼泪不断地往下流，看着十分可怜，赵榆也心疼，可手指依旧往里头伸。
周禾走了过来，见此，他没阻拦，只问道：“怎么了？”
赵榆没抬头，紧盯着二牛，道：“他喉间可能有东西。”
周谷终于从唤不醒扈娘的慌乱中回神，见小儿子这般模样，他这憨人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扈娘能吃能喝，晚间还陪着大牛二牛说了好一会儿话，他当时还因为扈娘精神头不错，为此很是高兴，哪想等他睡一觉醒来时，竟发现睡在一旁的扈娘再没了动静。
扈娘就这么抛下他和孩子走了，眼下二牛情况也不好，他心里又悲又伤，生怕二牛也有个好歹。
“赵小妹，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二牛！”周谷也不知道对赵榆的信任从何而来，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会认为赵榆能救好二牛，他无助的紧，但心里就觉得赵榆和他们不一样。娘说赵小妹来他们家是周家的福气，扈娘也说赵小妹是个有福运的。
他周谷是个憨子，只希望赵小妹身上的福气能帮助二牛好起来。
大牛本就因为娘一动不动伤心不已，这下见二牛似乎也要和娘一样，越发的害怕起来，嚎啕大哭，“娘！二牛！你们不要丢下大牛！大牛怕！”
“大牛，大牛不怕啊，奶在这儿呢，过来，到奶这来！”周婆子见大牛孤孤单单的床里痛哭，心疼的不行，张开双手往大牛那边倾身。
“呜呜呜……奶，大牛怕......”大牛从被褥里爬出来，为了不把娘弄疼了，他往爬过去时，很是小心。
周婆子将大牛搂在怀里，取过床里侧大牛二牛睡得褥子将人给裹紧。
“奶，呜呜呜……”大牛缩在周婆子怀里直抽泣。
周婆子紧紧将他抱住，哄道：“乖孙不怕，奶在这。”
周老汉已经脱了身上的袄子，见大牛用不上，也没再穿上，直接披在了老伴儿身上。
二牛这边，随着赵榆不断扣嗓子眼，似乎有些效果。但他只作呕，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
赵榆眉头紧蹙，直接将人翻过身，俯趴在她的膝头，她一边给他拍着背，另一只手再次伸进二牛嘴里……
终于随着二牛一阵痉挛，长呕一声，一阵哗啦，吐出一小滩东西出来。
赵榆迅速取出手指，但依旧难免沾上了些。
她不仅不在意，反而看着地上的那些呕吐物，心下狠狠松了口气。
可算是呕出来了，这下该没事了。
地上的那些不仅有前一夜吃进肚里的食物，还有夹在其中黏糊糊的痰和鼻涕，正是这些塞在喉道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这才堵得二牛呼吸都困难起来。
异物都吐了出来，二牛总算是舒服了，他不再如之前一样哼哼，而是扯着嗓子哭嚎起来，“.…..呜呜，娘……”
见二牛能出声，脸色也渐渐正常，大家悬着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不少。
扈娘走了，两孩子不能在这床上再待着，死人有死气，大牛二牛年岁小魂还不定，哪怕是母子，眼下也要避着。
再有，扈娘……也该是时候梳洗梳洗，最后换一身干净衣裳了。
周婆子心中不落忍，却还是转身将大牛抱回自个儿屋子。
大牛舍不得娘，趴在奶的肩上，向着床上的娘伸手，可无论他哭得多伤心，喊的嗓子都哑了，床上的人始终一动不动，她再也不会睁开眼，对他笑，然后道一声“娘在这里，大牛不哭”。
二牛还在赵榆怀里，哭得小身子直抖，赵榆担心他哭坏身体，也跟着起身要抱他出去。
“二牛乖，不哭啊，娘在睡觉呢，别扰了她……”
赵榆忍着悲戚，最后看了一眼周二嫂，在目光转开的瞬间，落在了那只从被褥里露出来的手上，那手苍白且瘦，像是一层皮裹在手骨上，没一点肉。离得不近，可赵榆似乎能看见那手上被戳出的针眼。
这只手，昨日曾亲自将辛苦做成的袄子塞给她，冰凉、颤抖，却满是真诚。
此时它虚握着，却再没了活力，借着昏黄闪烁的灯火，她看见了那手心里握有东西，灯火虽暗，瞧不太清，但赵榆知晓那是什么。
红枣和花生。
是昨夜临睡前大牛二牛亲手搁在他们娘的手里，对着她说了好一番热心窝的话，让他们娘心中触动，笑着抚摸两人的脑袋直夸他们乖巧懂事……
“娘，红枣是大牛特意留的，给你和榆阿姐一人一颗，娘留着明天吃！”
“娘，二牛也有花生，花生给娘明天吃！”
一颗红枣一个花生，暖了她的手，也热了她的心，扈娘笑着道：“好，娘留着明天再吃……”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担心会影响二牛，赵榆忙侧头在肩膀上擦了两下，缓了缓，再次笑着开口道：“二牛不哭，娘她太累了，想要好好歇歇，咱们可不能吵到她呀……”
赵榆抱着二牛出了屋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哄。
二牛不比大牛，他年纪小，说是两岁，其实还不满，这般稚嫩，让他看不明白，却又信得容易。
他仍旧哽咽，只好似被安抚住，已经不再嚎啕，“.…..娘，娘是睡着了，才，才不理二牛么？”
赵榆点头，“当然了，二牛这么乖，娘怎么可能舍得不理你。她就是太累了，睡得太沉，这才没听见。”
“那娘，什么时候，能醒？”
“等她睡够了，不累了，就能醒来陪二牛说话了。”
……
等出了堂屋，赵榆这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她手里没拿油灯，怎么这路能一直被照亮？
转过头，就见周禾跟在她身后，手里正拿着她的那盏油灯。
“.…..周三哥？”
“嗯。”周禾走近，自上而下看了眼赵榆，随即伸手，想要将二牛抱过来。
即便穿着厚实的袄子，她仍就显得单薄，他在后头看着，深觉二牛这两岁的小子会随时压垮了她。
然而，他伸出的手还没触碰到二牛，就被他缩着身子躲过去，“.…..呜呜呜，不要，不要三叔，要榆阿姐……”
她才将人哄好，又被周禾弄哭，哪怕她知道对方是好意，还是没忍住斜了他一眼。
赵榆：“我抱着就行。”
周禾举着油灯跟着进了赵榆的屋子，这是他第二次进来。不等他将油灯放稳，身后立时响起刺耳的猴叫声。
转头，就见那只猴子四肢踩在被褥上，长条尾巴高高竖起，尾巴尖都是绷得紧紧的，猴眼恶狠狠盯着他，攻击姿态尽显。
周禾冷眼瞥了一眼，念它是畜生的份上，没和它多做计较，不想他这边刚稳住油灯，就被那猴子的主子出声赶人。
赵榆：“周三哥，多谢你送我回来，你有事在身就先走吧。”
赵榆担心他再留下，猴子就要暴动了，若是它打得过还好，可实际上它只有被对方虐的份儿。
一旦被扣住脖颈，别说锤死挣扎了，连动弹都做不得。明明吃亏数次，可它始终记不住教训。
未免猴子再次被拿捏失去尊严，赵榆只好主动开口让人离开。
再者，周二嫂去了，会有许多事要忙，他合该去帮忙才对。
也确实如赵榆所想，周禾没多待，吃人的目光在她脸上逗留片刻后，随即转身离开。
人走后，赵榆将门掩上，外头呼呼的风声，冷的刺骨。
抱着二牛回来时，一滴不知是雨还是雪落在脸上，透着冰凉，看来今天这天好不了了。
“榆阿姐，抱！抱！”二牛不愿一个人待在床上，抽泣着朝赵榆伸手。
赵榆忙走到床边坐下，将他裹在褥子里，抱住。
赵榆柔声又哄了一会儿，二牛好了许多，虽还有些抽咽，但情绪平稳不少，加上床上还睡着毛茸茸的猴子，二牛摸着猴子的毛，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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