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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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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碰撞,手里的油灯差点脱落,好在周禾扶了她一把,这才得以稳住。
赵榆这次像是忘了周禾的可怕,她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袖,侧头望向堂屋,眼泪止不住的流,“.…..周三哥,大牛二牛在哭……”
若是一开始周禾没想那么多,那么现在听见大牛二牛在无助地喊着娘,他也已经明白过来。
周禾握住赵榆的手并未收回,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正在不住地发着颤,望向她满是泪痕的脸,他没说话,只将她拉近,带着她往屋里头走。
周谷屋里已经点了灯,周老汉周婆子也都在,周青方春梅等人也裹着衣裳站在门边。
周田腿脚不便,靠着门站立,虽然没进去,可听见里头老二周谷不断唤着弟妹,却没有任何回应的动静,不难猜出二弟妹定是凶多吉少。
他深深叹了口气,身后有火光靠近,周田回头,见是老三,其身后还跟着赵榆。
周田:“三弟。”
周禾略一点头,扫了眼屋里,问道:“如何?”
周田再次叹气摇头,“不好。”
身后传来一声哽咽,是赵榆。
她双眼通红,泪珠子一颗接着一颗往下落,为防再次泄出哽咽声,此时她死死咬住下唇。
可也正因为她强行制住自己,将哽咽往肚里吞,使得她纤薄的身子一颤一颤的,瞧着很是可怜。
赵榆挣了睁胳膊,抽泣一声,缓了缓道:“周三哥,我要进去。”
周禾没松手,反而越握越紧,一双沉目紧紧盯着她,使得赵榆硬生生止住动作。
赵榆吸了吸鼻子,“.…..周三哥?”
她不知道周禾为何要扣着她,屋里大牛二牛哭得伤心,她迫切地想进去看看情况,正要开口让他松手,就见对方带着她往里头去。
周青方春梅连忙让开,不敢挡他的路。
屋里周老汉周婆子站在床侧,周谷只一身单衣跪坐在床边,往日坚强朴实的汉子此时双眼通红,一脸慌乱,不停地喊着周二嫂的名字。
“扈娘?扈娘?你怎么了?你睁开眼呐,扈娘!”憨厚的声音难掩其中的悲戚,听着让人心酸不已。
赵榆眼泪流的越发快,手中的油灯被人取走,感受到手臂上的力度消失,她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
周二嫂依旧像平日一样躺在床上,被褥被人细心地盖在脖颈处,她双眼紧闭着,面色惯常的透着苍白,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赵榆知道周二嫂是个讲究人,哪怕她再病的起不了身,也会侧头笑着尽力招待来人。
可现在这人不笑了,静静地躺在床上,任由他们这些人围在她屋里。
床边的柜子被周二嫂收拾的很干净,上头不仅搁着她惯用的针线,还放着她和周谷睡前脱下的袄子。
那件袄子是她昨日来时见周二嫂穿的,梦里她也是穿的这一身。
周婆子听见低泣声,转头就见赵榆哭得伤心,一时心中也酸涩不已。二儿媳是个好的,可怜她年纪轻轻就损了身子骨,熬了这么些年,终究是没挺过去。
扈娘以前多康健啊,上山砍柴下田插秧,做的一手好活,这么好的媳妇被她家老二娶着了,是她周家走运。
可自从怀着二牛摔了一跤后,扈娘这身体就不行了,缠绵病榻,没说出门,就是下床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二儿媳会挺不过去,周婆子其实心里有数,但她想的是扈娘即便哪一天会一睡不醒,那也是几年,或是十几年之后的事。
看着扈娘平静的没了人气儿的脸,心尖顿时抽疼起来,这是给她周家生了两个孙子的儿媳妇啊,她才多少年岁,竟然就这样早早的撒手人寰!
赵榆抚着身上的新袄,心中一片涩然。
赵榆不自觉回忆起刚刚的那场梦,心中越发沉重。
不是都说梦里都是反的,怎么到她这儿,就成真了?
梦中周二嫂说她要走了,竟然指的是这种?!
赵榆本不该把那场梦当回事,可当梦里与现实对上时,她下意识想将整个梦回忆一遍。
可既然是做梦,就不会清晰,甚至因她被惊醒,那梦已经越发模糊,只能记得寥寥。
印象中周二嫂似乎还说了句什么,可任她如何反复回忆,只余梦中那片黑色记忆最深。
大牛二牛仍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哑着小嗓子一个劲儿的喊着娘,“娘,你醒醒,大牛会听话,大牛会自己穿衣,自己吃饭,会带二牛一起玩,不会丢下他一个人跑出去,大牛会乖的,娘,你快醒醒!”
大牛虽然才五岁,可他被周婆子带着吃过不少次丧酒,浅浅明白“死”是什么意思,明白死了的人不会说话,不会睁眼,不会吃饭,他们会被装进棺材,然后抬到山上去。
大牛记得一位胡子百花花的叔公,叔公对他好,还给过他一块肉吃,可自从叔公被抬上山后,他便再也没见过他。
为什么进了棺材就要被抬上山,大牛不懂。
也不懂为什么一群人上了山后,所有人都下来了,唯独少了睡着叔公的棺材。
他什么都不懂,唯一懂得是不会说话,不会睁眼,不会吃饭的人会被送走,送的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
而现在他娘就是这样,不管他唤多少声,娘都不应他。明明之前娘也像这样睡着了,只要他多喊几声,娘就会醒来抬手摸摸他的头,问他饿不饿渴不渴,见他玩的满头大汗,会拿衣袖给他擦汗,问他累不累,叮嘱他跑慢些,不要摔了。
可为什么现在娘不理大牛了?为什么不睁眼看看大牛?
娘会不会也要像叔公一样被装进棺材里,再被许多人抬走,然后他就会再也见不到娘?
大牛哭得双颊涨红,圆溜溜的眼里满是急切和害怕。
二牛也是泪眼婆娑,他趴在娘的身上,小身子一颤一颤的。
赵榆从回忆中醒神,那场梦令她疑惑,是凑巧也就罢了,若是偏向有神论,是不是可以算作是周二嫂临走前给她托梦?
虽没能忆起梦中的全部,但她知晓周二嫂最放不下的一定是大牛二牛两人。
想起昨日对方对她说的话,赵榆擦了擦脸,心中坚定,既然周二嫂信任她,她定会多看顾大牛二牛他们。
赵榆看向床内里,大牛二牛一直睡的里侧,因扈娘生病,为防两人沾染病气,两人单独盖着一条被褥,此时因为他们两人一心只想着娘,裹着身子的被褥下滑了也不顾,只双腿还被护着,上半身皆是着薄薄的里衣。
赵榆心急不已,这么冷的天,受凉了可怎么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