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秋风飒飒

25、第 25 章

　　史丹鸿从阿汗达身后站出来，火苗跳动，映照出他那张可怖的脸。

　　他将账本展现在两人眼前，极为自负地说：“妄想用一本残账拖住我，简直不自量力。”

　　史丹鸿的声音如同荒漠里爬行的蝮蛇，毫不遮掩且极让人恶心，“事情是我做的又怎样？随便找个替罪羊去死不就好了，要不你们先替他去阴间看看，如何？”

　　说罢，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烧掉账本，而后重新退回到阿汗达身后，“女的留活口，男的弄死。”

　　黎萱听到史丹鸿如此草菅人命的话，心中怒火翻滚灼烧喉舌，知道与他争辩简直白费口舌，这种人直接送他下地狱即可。

　　无奈对方缩居后头，阿汗达十分难缠，饶是以二敌一也找不到出手机会。

　　“你们的对手是我。”阿汗达对他们招招手掌，而后化为实拳蓄力猛地挥向黎萱。

　　黎萱反应敏捷，脚步一转，侧身躲过袭击。

　　萧宜趁机用坚硬的手肘击打敌人臂弯。

　　被打断的阿汗达十分不爽地歪了歪头，颈项发出骨节咔嚓声，凌厉的眼神锁定萧宜，“来！”

　　他气势十足地吼完，架好赤拳直奔萧宜面中。

　　萧宜稳住重心，半身往后倾倒躲过招式，动作连贯来到阿汗达侧旁，手掌带风如刃横劈对方脖颈。

　　阿汗达接连受挫，眼中怒火几欲化为事物，呲牙发出野兽一般的声音，哪里管得什么招式，全凭蛮力对付萧宜。

　　萧宜看着阿汗达理智逐渐耗尽，思绪越发冷静清晰，在来回接招过程中不动声色变换位置，让自己人处在出口方向。

　　十分惜命的史丹鸿始终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既能保证不陷入搏击局内，又能隔着阿汗达不被黎萱找到可乘之隙。

　　似有看戏意味在其中，也因如此，他比怒气冲昏头脑的阿汗达反应要快些，“别让他们跑了！”

　　阿汗达这才恍然大悟，最后那点切磋过招兴味消失殆尽，被人愚弄的愤懑让他转头攻击黎萱。

　　既然找不出这人身上找不出弱点，那么一直被护在身后的人便是他的破绽。

　　想到此人心爱的女子死于自己手下而露出惨痛悲愤的表情，阿汗达咧开嘴巴大笑。

　　黎萱注意力始终高度集中，对于阿汗达突如其来的袭击自然有把握躲避。

　　就在此时史丹鸿捡起地上的长刀，剥掉刀鞘丢到一边，刀尖直刺想要救美的萧宜。

　　史丹鸿的动作看着唬人，但习武之人很快看破其中虚浮，可能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吧，对于萧宜而言根本不足为惧。

　　谁料就在萧宜即将应对扑面而来的利刀时，史丹鸿却卸下伪装露出真面目，将刀刃一偏朝向黎萱。

　　为躲过阿汗达一击的黎萱根本来不及有多余动作。

　　萧宜心脏皱紧，身体反应比脑子快，直直拦住锋利刀刃。

　　看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的鲜血，黎萱瞳孔轻颤，上前同他应对史丹鸿。

　　阿汗达见状十分兴奋，乘大家不注意，从腰间掏出暗器朝萧宜甩去。

　　不慎中招的萧宜发出闷哼，用糊着血液的手去拔那没入腰腹的暗器。

　　“上面裹着剧毒，只要沾上一点很快就会蔓延全身，等死吧你哈哈哈——”阿汗达奸计得逞仰头大笑。

　　萧宜应声向后倾倒，黎萱心慌上前揽住他。

　　她将萧宜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想带人从这里离开。

　　刚走进幽长暗道，阿汗达如同狗皮膏药紧跟其后，“你们逃不出去的，受死吧。”

　　只可惜他面前横着一把刀。

　　“他既已中了剧毒必死无疑，我说过另外一个留活口。”史丹鸿感受到阿汗达不爽的眼光，心里对他的不满更甚。

　　阿汗达鼻子出气哼地一声收手。

　　就在史丹鸿横刀拦住自己手下时，萧宜借着漆黑环境暗中掏出真账本递到黎萱手中，用仅他们二人听到的音量说：“快逃……”

　　话未完，嘴角却先流出鲜血。

　　一滴泪从黎萱眼中坠落，喉咙仿佛被塞了块硬石，让她哽咽说不出话。

　　黎萱克制住手抖，寻找文瑶给她的那些瓶瓶罐罐，她记得其中有一瓶可解百毒的药，但过道实在昏暗让人视线不清。

　　死亡与解药不知哪一个先到，黎萱不敢赌，急躁得全部将那些药丸喂给萧宜。

　　吞下解药的萧宜反而闭眼歪下了头，沉沉枕在黎萱臂弯上。

　　“萧宜！”黎萱心惊拍打他的脸，企图唤醒怀中人的意识。

　　发现两人的动静，阿汗达上前查看。

　　黎萱却站了起来，直面阿汗达，趁其掉以轻心时，将一堆解药中混入的蛊虫甩过去。

　　“啊——什么东西！？”实在看不清，阿汗达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脖子被什么东西蛰了一口。

　　他想要伸手揪住咬他的虫子，却找不到伤口，只能感受到皮下有东西在四处乱窜。

　　阿汗达用力摁住那虫子，以为这样能阻止它乱动，谁曾想虫子竟然啃噬他的肉，开始往深处钻！很快他就僵直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庞然大物砸在地上发出极大声响，史丹鸿手举火把上前，看到的便是阿汗达狰狞的死相，在心里暗骂一声“废物”。

　　他虽然惜命，但得力干将已经命丧黄泉，眼下只有他和黎萱两人，不得不亲自上阵，另一只手握着刀走向她。

　　时间耗费得越多代价越是惨重，黎萱不想在这个鬼地方继续耗下去，她奋力捞起萧宜朝外跑。

　　火柴棍擦过臂膀，瞬息照亮黎萱面容，乓当掉地短暂拦住她的步伐。

　　“想逃？”史丹鸿如同厉鬼般嘶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黎萱感觉到有股力牵扯着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史丹鸿抓住了萧宜的衣服。

　　史丹鸿用力分开两人，手上的刀砍向中间。

　　为了不伤害到彼此，黎萱不得不放手。

　　“带着死人逃跑只会拖累自己，”史丹鸿似乎不理解她的行为，慨叹“真是盲目的真爱。”

　　黎萱已经听不进去史丹鸿到底在说什么，仇恨已经达到了顶峰。

　　借着地上的火光，她伸手便要去夺史丹鸿手中的刀。

　　因为手中抓着一个人，史丹鸿要分出一些力气，故而抢不过她。

　　黎萱双手握着刀柄，运上十足力气，直直对准史丹鸿首级。

　　就在即将成功的那一刻，史丹鸿拉过萧宜挡在自己身前。

　　黎萱手中的刀就像离弦的箭，只能扭转臂腕偏离方向。

　　那刀嵌入墙壁约有三分之一，看得史丹鸿心惊肉跳。

　　他不敢再冒险与黎萱硬碰硬，但又舍不得让黎萱就这样逃走，只能拿萧宜的尸体作威胁，“要是想让他保全尸骨，你最好不要挑衅我。”

　　对于史丹鸿这样的疯子，黎萱根本不敢保证他是否会真的这样做，“你最好别动他。”

　　这一句话仿佛让史丹鸿抓住了她什么把柄，开始提要求：“只要你乖乖翻译还魂丹秘方，在此之前我绝对不会动他分毫。”

　　想以此叫黎萱自投罗网，真真好算盘，哪里会着他的道，不过视线又转移到被挟持的萧宜身上，改口道：“行啊，秘方我看一眼就烂熟于心，甚至给你把还魂丹炼好，七日后拿人来换。”

　　黎萱说完飞快逃遁，让史丹鸿根本抓不到影。

　　眼看到嘴的鸭子飞了，史丹鸿根本等不到萧宜头七，第二天听到替罪羊已被处刑，下朝后私下拜见皇上。

　　史丹鸿行完跪拜礼，得到恩准后利索从地上站起来，弯着腰卑怯凑近皇上，衣袖抹眼伤心道：“皇上，昨日之事已了结，那孽障犯下如此重罪死不足惜，是臣管教之错，还因此让君臣之间产生间隙，都是臣不该啊，请皇上责罚！”

　　“史卿无需过度自责，作奸犯科者自有严明条律定罚，你既无罪又何必自讨苦吃呢？”皇上庄严抬手打断史丹鸿想要再次跪地的动作。

　　“是是，皇上最是赏罚分明，臣心里也是十分看重昔日君臣关系，这才说了不得体的话。”史丹鸿谄媚掌自己的嘴，接着自然过度到真正目的。

　　“哎，臣昨夜辗转难眠，思来想去不知为何那人会借我的名义干这种违法犯纪的事，明明已经凭靠亲缘在京中得到如此厚待，原来竟是为了一张还魂丹秘方。”史丹鸿装作惊诧。

　　皇上日理万机，尚未来得及查阅此事，听他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哦？”

　　“据说这还魂丹有着能够让人起死回生之奇效！难怪他不惜冒险干出这种勾当。”史丹鸿叹息摇头。

　　年过半百且爱好求神炼丹的皇帝坐直身体，两眼放光，“那还魂丹岂有那么好？为何朕此前不成听闻？”

　　“皇上有所不知，那秘方是由一种名叫‘女书’特殊文字书写而成，门外汉根本看不懂，那犯人也只知道幽魂草这么一味药，所以才这么嚣张借我的名义违法占有那么多幽魂草。”

　　史丹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说来也巧，宫中就有这么一位会女书的人。”

　　“那还不快快让他翻译此药方。”皇上迫不及待道。

　　史丹鸿略有扫兴地摇头，“那女子在得知事情被查之后就逃走了，如今宫中查无此人。”

　　皇帝心中第一时间不知该惊讶于史丹鸿哪里得知这么多消息，还是该惊讶于女书是女子所习，或是该顺着史丹鸿的意思去揣测该女子与他亲戚有什么勾结。

　　史丹鸿见皇帝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为了让他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再添一道消息：“臣为了自证清白，昨日下朝遂派人去查此事，谁料撞见那女子与锦衣卫萧宜大人私下往来，我的人不忍萧大人被骗，于是将此人身份告诉萧大人。”

　　“萧大人公正无私，当面质问起那女子，得知真相后便打算逮捕她，谁料那女子在事情败露后竟然把萧大人给杀了，我那些手下也难逃幸免，最后一人将这些事情交代完也没了人气。”

　　皇上皱眉，越听越觉得事情复杂，联想到多年前限制幽魂草流通还是面前这人提倡的，他捏了捏额角，“行了，此事朕已知晓，你退下吧。”

　　史丹鸿泼脏水计划成功，毕恭毕敬领命离开。

　　他根本不在乎皇上到底相不相信他说的，反正萧宜作为死人又不可能开口说话，而活着的又不知踪影，是真是伪全凭他一张嘴。

　　史丹鸿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不久后，皇帝召见了三皇子魏明轩。

　　“你暗中派人监守萧宜尸体，不要让史丹鸿发现。”

　　听到萧宜死讯，魏明轩猛地抬头，但还是尽量维持镇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