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秋风飒飒

24、第 24 章

　　辉煌殿宇纵列百官，天子位居高上。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公公响着尖锐嗓音宣布。

　　“臣有一事禀报皇上。”魏明轩拿着参本跨出一步。

　　得到准许后，魏明轩声音沉着，所言内容却让文武百官禁不住震惊私语，眼神频频往国师那儿瞟。

　　“三皇子慎言！”史丹鸿处变不惊，一副长者劝告晚辈姿态。

　　而后再进一步向皇上澄清：“皇上，此乃流言蜚语，臣冤枉啊！”

　　龙椅上的人神色莫辨，对魏明轩说：“朝廷并非儿戏，你可拿得出证据？”

　　魏明轩将账本呈上去，“贪官张荣发私贩幽魂草的账本中记有一神秘人，臣以为其就是国师。”

　　三皇子上交账本时，史丹鸿视力极好，马上就辨认出那是假的，真的那本才真正记有他名字。

　　“可不能单凭‘以为’二字就冠以罪名，要拿出确切证据，三皇子切莫寒了臣之清白与忠心。”史丹鸿挑着对方不严谨的地方说道，真切语气不知动容多少官员。

　　魏明轩知道此为假账本，但他们在里面参了些真内容，这些证据能够拖住史丹鸿即可。

　　对于他挑拨离间之语，魏明轩权当耳旁风，那些臣子党派仅仅因为三言两语就动摇，简直白在庙堂混了。

　　当然有不少太子的人在其中拱火。

　　“这上面的地址是史卿宫外住所罢？”皇上愤怒将账本往前扔。

　　吓得百官纷纷下跪喊“皇上息怒”。

　　史丹鸿游刃有余的表情皲裂，体温一凉赶紧跟着下跪，顶着天子怒火双膝移到账本前。

　　略微慌乱翻到极为可能记有关于他的记录，上面果然出现他宫外居所，但姓名一栏却空着。

　　“启禀陛下，儿臣在宫外还找到一处非法经营的炼药厂，这账本上所记录的大部分幽魂草都流向这个场所，经调查，药厂管事已经承认这背后的操纵者就是国师史大人。”

　　三皇子掷地有声，一席话再次激起众人波澜。

　　“皇上，此乃栽赃陷害啊！”史丹鸿俯身贴地，用他那粗哑破锣嗓喊冤，声音因为过高而劈叉。

　　“臣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请皇上明察。”史丹鸿就跪着的动作继续狡辩。

　　“臣一直住在太极宫，日夜为皇上分忧，宫外宅子也是留给远房兄弟居住。若账本所录内容真实，只能怪臣不识人心，引豺狼进门，反倒害了君臣生隙。”他痛哭流涕，捂着胸口伤心说道。

　　现在又多了个劳什子远房亲戚，扰得皇上不耐烦，“行了！此事交给大理寺处理，明轩当监管，没查清真相之前，史丹鸿你就不必上朝了。”

　　“遵旨，儿臣下朝后就去审查。”魏明轩没有给史丹鸿喘气的机会，要的就是忙得顾不上黎萱那边的事。

　　直到下朝，史丹鸿都保持着冤者复杂神色，跟在大理寺卿后面。

　　史丹鸿暗暗咬牙，觉得自己无比像只落水狗。

　　太子都要惧他三分，区区一个三皇子竟然让他如此难堪，此仇他史丹鸿必定加倍奉还。

　　到大理寺之后，史丹鸿捏造一个住在他家的远房亲戚，私贩幽魂草等罪行全是此人打着他名号干的。

　　“刚在朝廷上你怎么不说？”审他的人问道。

　　史丹鸿苦笑无奈，“圣颜大怒，这么做无异于火上浇油。”

　　“哎~”那人表示理解。

　　只因魏明轩被皇上叫住，耽搁些许时间，错过他们的谈话。

　　在得知史丹鸿找了个替罪羊之后，他皱眉对大理寺的人说道：“大人可得仔细调查，多加审问的同时傍以证据。”

　　史丹鸿在场，魏明轩话也不能说得太直白，故而词不能达意。

　　“三皇子提点的是，我们绝对严格按流程办事。”下官虚心受教，心里却轻视魏明轩这个门外汉。

　　忙活半天，最终以抓捕史丹鸿那个亲戚，择日问斩作结。

　　魏明轩表示无异议后被恭敬请走，史丹鸿则趁起身恭送的动作将账本揽入袖中。

　　三皇子前脚离开，史丹鸿后脚告辞返回他的太极宫。

　　大理寺却还有的忙活。

　　“资料都收好了吗？”交接的人问。

　　“都在这里了。”年轻小辈将资料递给对方。

　　那人还是不放心，当面清点起来，重新数第二遍后确认，“账本不见了！”

　　此话下得小辈脸煞白，“是不是你数漏了？”

　　那人又数了一遍，的确没有账本，“会不会是掉在哪里了？”

　　“我不知道，明明刚才还在的啊。”小辈害怕又委屈地说。

　　三皇子的折返暂时将此事翻页。

　　魏明轩是确定史丹鸿真的离开后才回来的。

　　他约大理寺总管单独说话：“问斩那天，你们找个死刑犯代替史丹鸿那远房亲戚，而后将人交给我，此事要绝对保密。”

　　“是。”总管面无表情答应。

　　他心中自有一把称，国师不过一介外人，他下台了自然有人登场，但皇亲国戚可不一样，将来谁登上那个位置尚且未知，不可轻易得罪。

　　另一边，史丹鸿回到太极宫关起门来，上前就是一脚，直接踹翻最近的椅子。

　　他阴沉着脸召唤阿汗达，“你马上找人住进宫外那宅子，不管用什么方式，必须要让其他人咬死认定这人就是我远房亲戚。”

　　他逻辑缜密吩咐：“别忘了伪造身份凭证。”

　　阿汗达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让真正的亲戚来住，反而要让别人假冒，但也没有过多询问。

　　有时知道太多反而引起此人猜忌，反倒更加危险。

　　史丹鸿因为憋屈愤怒而泛红的眼睛，此时与凶猛禽兽别无二致，“过阵子就找时机将这些人悄无声息灭口，对外扬言有事回老家，谁料途中遭遇不测，没了性命。”

　　为了掩人耳目，史丹鸿决定这几日待在宫中，等风波平淡些许再去钟鼓禅山寺那边。

　　这些破事阻止不了他修炼真正的还魂丹。

　　思及此处，史丹鸿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他这是中了调虎离山计。

　　身为国师，他是皇上的人，实际上又与太子往来，故而这么多年并无麻烦事缠身，今天却惹了一身骚。

　　皇上就剩两个儿子，为了皇位必然对立，三皇子敢这么跟他叫板，一定是出于某些原因。

　　而他最近的动作无非就是去了趟钟鼓禅山寺。

　　原来是是为了那人而来，女书黎氏的独苗苗果真有点本事。

　　史丹鸿直接命令还没离开的阿汗达动用真功夫，带他隐秘离开皇宫，飞奔寺庙。

　　钟鼓禅山寺里烟雾袅袅，梵音绕梁。

　　“施主，那边不能去。”佛子拦住想要往前的萧宜。

　　“走错了，茅房在哪里？”萧宜假装头一次来的香客。

　　“请随我走。”佛子信以为真，在前方带路。

　　等到了地方，萧宜不等其开口，直接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刃把人打晕。

　　将佛子藏好后，萧宜绕道而行。

　　小黑再次看到熟悉的路，吐着蛇信子麻溜往前走，最终停在一扇窗前，对萧宜点了点脑袋。

　　萧宜将其放到铁窗前，看着它麻溜钻进细缝融入黑暗。

　　他顺着墙找到大门，隔着门槛，一尊镀金神像居高临下悲悯看着来者。

　　萧宜直径走向神像，发现后面是一堵石墙。

　　“施主，功德箱在这边。”身着藏蓝袍子的值班人对他说道。

　　萧宜看着对方神态并非伪装，像是不知道神圣庙宇之下藏污纳垢的事情。

　　萧宜随手将身上的钱往捐款口一塞，毫不留情转身出去。

　　室内外布局并不一致，那么入口究竟在哪里？

　　萧宜垂眸思考，脚下石梯映入眼帘，有神像的地方总要高出那么一节。

　　借着楼梯高度差，再在下方凿出暗阁，若不是窗户暴露位置，这地方合该隐秘无比。

　　既然此处无人设防，那就说明入口不在此地。

　　他在附近搜寻，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个男子在进行什么交接流程。

　　等其中一人离去，剩下那名男子即将转身走向客堂，萧宜趁机无声来到他身后，“别动。”

　　男子吓了一大跳，刚想回头看来人，后腰便传来尖锐刺痛感，脸顿时变得煞白，“别、别杀我……”

　　“正常带路。”萧宜命令道，没有撤走捡来的树枝。

　　男子使劲点头，带着他走进客堂。

　　乍一看，里面布局与其他接待客人的厅堂别无二致，可等到男子转动靠墙花瓶，暗阁的门就此打开。

　　萧宜跟着他走进去后，门便自动关合。

　　过道略显拥挤，几臂开外才续上烛火，不算光明。

　　走到尽头，有一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暗号。”

　　“哪里需要什么暗号。”
　　“进去吧。”暗号正确，门卫放行。

　　“等等。”刚想进去的两人又被叫住。

　　“他是谁？”守门侍卫见到新面孔，不放心地问道。

　　萧宜不动声色加大手上力度。

　　男子根本笑不出来，只怕自己被刀子捅穿，“国师事务繁忙，特地派此贵人代劳。”

　　听到陌生男子背靠国师，而那位阴晴不定难以伺候，门卫不想因此丢了小命，闭嘴让他们进去。

　　室内依旧昏暗，视线不清。

　　黎萱听见响动，微微侧耳听辨。

　　很快，角落烛火被点燃，萧宜的样子便映入眼帘。

　　视野里的人将手中树枝随意丢弃，在地上砸出声响，断成两节。

　　看到威胁自己的竟是这么个东西，男子瞪着眼睛怒指萧宜：“你……”

　　一个手刃便将他击晕过去，话都来不及说完。

　　萧宜揪住男子衣裳使其缓慢倒地，而不至于惹出异常动静引来麻烦。

　　黎萱就着被绑姿势，将他的行为纳入眼底，面容保持镇静情绪，内心却如湖水波动，走向她的每一步都能引起涟漪。

　　堂堂锦衣卫大人最终停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俯身去借她脚踝处的绳索。

　　“怎么是你？”黎萱熟练解开手腕绳子，对于是他而感到意外。

　　看到禁锢她的枷锁全部解除，萧宜手搭在自己腿上，抬眼与她对视：“由我来为你涉险。”

　　“走吧。”黎萱对他伸出手。

　　手腕处因绳索捆绑导致的红痕格外明显，萧宜眨了眨眼睫，隐去那抹寒意，覆上柔软微凉的手心，借力起身并没有放开，牵着她向出口走去。

　　带二人行至门边，侍卫眼见情况不对，持刀上前拦截。

　　白刃尚未出鞘，黎萱一把粉末朝其面中撒去，侍卫片刻酸软无力，萧宜趁势一脚将他踹飞在地。

　　暗道狭长，萧宜保持警惕，不自觉地拢紧手指。

　　“小心！”黎萱注意到前方光源不断靠近，意识到危险逼近，拉住他提醒道。

　　“呵呵呵……”史丹鸿笑声回荡整个过道，伴随着漫不经心的掌声，“真是好一出妙计啊，再晚点儿，就让你们这对鸳鸯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