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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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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垂头的姿势,黎萱缓缓睁开眼帘。
室内昏暗教人分不清昼夜。
她刚想活动僵硬肢体,手腕处却传来火辣疼痛。
躲在袖里的小蛇感受到黎萱动作,用冰凉蛇信子贴着她皮肤,表示自己的存在。
黎萱头脑因此清晰许多。
她被抓不久后便被人捂住口鼻药昏过去,醒来就是眼前漆黑场景。
就在黎萱试图分别具体方位时,前方不远处传来铁索与木头碰撞的声音。
一阵脚步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她面前。
直到有人将窗户打开,她才发现是白天。
“你就是女书继承者?”史丹鸿粗粝的声音带着质疑。
黎萱抬起头,散乱长发随之往后。
“主子,是她没错了,”阿汗达抢先回答,将这几日收获的信息告诉史丹鸿,“而且她还在宫里谋差事,是个绣娘,姓黎名萱。”
“哦?”史丹鸿听到后,面上多了些许兴色,说话时牵引着脖颈疤痕,“真是个好名字,这让我想起多年前那个在我面前跳崖的小孩。”
“是你吧?黎萱。”史丹鸿如同恶鬼唤她名字,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似乎想要看到姣好面容因他卑劣回忆而扭曲。
“那场大火没把你烧死真是可惜。”黎萱看着史丹鸿没有遮全的瘢迹平静说道。
最不喜别人关注自己伤疤的史丹鸿脸色一变,没了叙旧兴致。
阿汗达察言观色,厉声恐吓道:“大胆,小心割了你的舌头。”
史丹鸿很快意识到不该轻易喜怒于形,调整好表情后抬手制止阿汗达。
而后好言好语对黎萱说:“何必趁口舌之快呢?惹怒我对你没什么好处。”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史丹鸿自以为宽宏大量地对黎萱说。
他拿出金丝楠木方盒,打开盖子后掀开绒布,将仔细包裹的纸张取出,女书药方展现在黎萱面前。
“这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只要你把秘方内容告诉我,我不仅饶你一命,还能保你往后荣华富贵。”
史丹鸿虽然嘴上说的是商量,但语气里满是压迫与威胁。
“荣华富贵?”黎萱视线落在这份让她家破人亡的药方上,“嗤”的一声勾唇嘲讽,就着捆绑姿势往后一靠拉远距离。
无辜的族人遭受无妄之灾,在阴间辗转轮回,而十恶不赦的罪犯却逍遥法外,享尽名利权欲。
凭什么?
她眼里淬着锐利,恨不得要将面前的人刺穿。若不是史丹鸿作恶多端,她现在的日子就算不是大富大贵,也必然家庭和睦幸福。
是他一手造成的祸害,现在又来威逼利诱,真是比大街上的杂耍还精彩。
黎萱大笑,若不是手被绑着,她肯定为史丹鸿抚掌。
可笑着笑着她便咬紧后槽牙,一字一句清晰而又痛恨地说:“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告诉你任何一个字。”
话音刚落,史丹鸿巴掌随即打在她的脸上,声音可谓脆响。
黎萱被扇得侧头,白皙面颊显出红印,口中很快泛出铁锈味。
“我看你就是活腻了!”阿汗达掏出利剑架在她脖子上。
黎萱用舌尖顶腮,吐出血水,扭头往刀口送,“有本事现在就把我杀了。”
“真是上赶着。”阿汗达握紧剑柄,扬手就要往黎萱脖子处砍去,根本不管自家主子在不在意。
看着阿汗达不似作假的蓄力动作,史丹鸿心惊放声呵道:“慢着!”
还魂丹秘方都没有破译,当年他将黎氏族人赶尽杀绝,一度以为世间再无会女书的人,现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独苗,可不能就这样轻易没了。
史丹鸿非常不满下人擅自主张的行径,这无异于挑战他的权位尊严。
阿汗达识相收刀,自知此时再逆老虎毛,性命不保。
见人退居一旁后,史丹鸿走上前对黎萱说:“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他似乎想到来的路上阿汗达找到的的信息,声音悠然:“我记得有个和你一同入宫的人,叫文瑶是吧?”
“若是不想连累你的小姊妹,还是识时务点。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希望下次见面能听到让我满意的答复。”
看到黎萱因此动荡的神情,史丹鸿收好药方,愉悦离开。
狭小的房间再次陷入黑暗,留黎萱独自一人怒火中烧,恨不得方才就把史丹鸿杀了。
手腕处的绳索早在开门前就解开。
她自然能够逃离,但现在不知身在何处,史丹鸿居住皇宫,若是逃跑,最先连累同样在宫里的文瑶。
她不能这么做。
史丹鸿身为国师,任何举动都备受关注,能出宫的时机并不多。
她极有可能回到京城,只是不知具体位置。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黎萱索性闭上眼睛,身上所有痛觉叫嚣着彰显存在感。
脸颊火辣辣的疼,耳鸣犹在,让她产生听到撞钟声音的错觉。
仔细辨认后,发现并不是听错,她被关在城中某个寺庙里。
黎萱快速解开绳子,在身上摸出一张纸,用指甲在上面划出字痕,卷好后塞给小黑。
敏捷拆解身上桎梏,按照方才看到这间屋内布局,脚步如猫科动物般无声来到窗前。
木窗用数根铁柱竖着加固封着。
她纤细的手穿过空隙,将窗户打开一条缝,窥见外面敞亮景色,确认安全无人后把小黑放出去,而后动作迅速回到位置上,按照原来的手法将自己捆好。
傍晚时分文瑶就多了一条黑色镯子。
等到她和魏明轩、萧宜会面后,拿出纸条发现并无一字,震惊又着急道:“这信上啥也没写,黎萱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要慌,起码证明她还活着。”魏明轩安慰她道,将纸条左看右看,翻来覆去看不出个所以然,将纸条递给萧宜。
为方便传送,纸条很小,仅有一指长度。
萧宜看到纸上除了折叠产生的整齐褶皱,还有许多杂乱划痕。
他将纸面对光,多角度调整,在竖看时发现了上面的字迹。
关注萧宜动作的两人,看见他就着这个动作停留许久。
“发现了什么?”文瑶问。
萧宜将纸条还给文瑶,“上面有字痕。”
文瑶照着他刚才的动作,发现纸上确实有字。
“上面写了什么?”魏明轩关心好奇问她。
“方子小心史。”文瑶重复纸条上面的信息,懊恼道:“是我太焦急了,连这点都没发现。”
“什么方子?是之前黎萱说的还魂丹秘方么?”魏明轩拍了拍文瑶肩膀,顺着线索思考。
联系后面三个字,文瑶越说越肯定,“就是史丹鸿,要不是他,黎萱也不会丧失亲族漂泊至此,现在抓她肯定是为了还魂丹秘方。”
“还魂丹真有奇效?能让史丹鸿做到这样的地步。”魏明轩没见过还魂丹,好奇问道。
“我没见过。”文瑶怕戳黎萱伤疤,没主动提过她的这些过往,亦不知道还魂丹长什么模样。
“黎萱现在在哪里?”萧宜见信上并未提及黎萱位置,语气含着紧张急切问道。
“可以让小黑带我们去!”文瑶抬起手腕,亮出鳞片发亮的小黑蛇。
还好当初她留了一手。
“史丹鸿必然有所动作,我多派些人盯着,趁他还在宫中的时候去救黎萱。”魏明轩说道。
萧宜觉得此举恐会打草惊蛇,史丹鸿向来十分谨慎,他道:“宫中人多眼杂,史丹鸿与太子来往密切,怕是我们这边刚有点动作,他们很快就会知晓。”
“那怎么办?救人要紧啊!”文瑶烦躁抓头发。
“不如用幽魂草的案子拖住史丹鸿,趁期间去救人。”只是权宜之计,萧宜知道这点伎俩压不跨史丹鸿。
“办法可行,魏明轩你去参他一本,然后萧宜和我去救黎萱。”文瑶拍手喜道。
魏明轩对于她直呼自己大名已经免疫,盯着纸条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说出来的话却问不到点上:“为什么不是我和你去救人?”
“你就算了吧,别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史丹鸿阴险狡诈,救人那么危险的事还是让我们去算咯。”
听到文瑶疑似阴阳怪气的话,魏明轩吃瘪嚷嚷:“知道危险你还去?”
文瑶听了冒火,撸起袖子上前和他理论,“黎萱可是我姊妹,我不去救谁去?”
魏明轩可不敢和她吵,警铃作响,好不容易缓和的感情经不起疏远。
就在他脑静急转弯想着该怎么认错顺毛时,顿然发现了盲点。
“等等!”他赶忙抬手打断文瑶的输出,“黎萱是叫你小心史丹鸿吧?”
“你不想让我去,竟然找这样的借口!魏明轩你是拦不住我的,我……”
魏明轩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巴,“祖宗,听我解释。”
“黎萱要是想让我们救她,为什么不写‘钟声救我’?反而在后面写‘小心史’?”
“史丹鸿是黎萱仇人,她自然要小心,但为什么偏偏在纸上强调?”魏明轩发出一连串反问。
见文瑶想开口说话,他手上添了几分力道,直接却入正题,“她要你小心史丹鸿,这时候你去救人就等于自投罗网。”
文瑶听进去了,用劲扒开他的手,自顾生闷气,“我不管,一定要救黎萱。”
“没说不救,史丹鸿身为国师,手眼通天的能力不容小觑,自然能打探到你和黎萱的关系,他若是拿你威胁黎萱,你这时候反而要保护好自己,留在宫里反倒更为安全。”魏明轩一番话可谓循循善诱。
旁边的萧宜建议:“最好是同往日一样行事,装作不知情,瞒过史丹鸿。”
“该死的史丹鸿,”文瑶努嘴,经过权衡后同意他们的话,“行吧,那我按兵不动骗过史丹鸿法眼,魏明轩你到前朝拖住,萧宜大哥带着小黑去救黎萱。”
*
夜黑风高,远在天边的苗岭,群山围绕明月。
两道人影鬼鬼祟祟。
“怎么不明天再走?”身形较为矮小的那人小声疑惑。
“多待一天都危险,天黑好赶路,你个婆娘晓得哪样?”郑大壮忙着收拾东西。
自从见到刀疤男那惨样,他夜里时常做噩梦,醒后生怕当年的人来索命。
只要有心就能打听到他,更何况衙门的人再次找上门来,那些人要是记起他这号小卡拉米,下场恐怕惨如当年黎氏。
他宝贝儿子还没出生,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换个地方继续讨生活。
“那些玩意到新去处再买。”郑大壮见妻子这也想收那也想要,烦躁说道。
“能带就带着,省的再花钱买。”妻子勤俭持家处处考量,一点也不同意他说的话。
郑大壮这几天心不在焉,急躁得嘴巴里长了好几个泡,现在实在没空和她多费口舌。
“走。”他一并拿过妻子手中物品,急着赶路,大步向门口走去。
“这是走哪儿啊?”
刚打开院门,一道声音拦住了他们。
郑大壮面色骤白,心里发骇,陡然停住脚步。
身后看不太清路的妻子撞得他踉跄,手中物品掉落地上发出声响。
“我有这么吓人吗?”孙高阳这才点亮灯笼,露出胡子拉碴一张脸。
“大、大人……”郑大壮结巴道。
“走吧。”孙高阳捡起地上的东西,对两夫妻说。
“去哪儿?”身后的妻子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以为孙高阳也是赶路计划的一员。
“衙门啊。”孙高阳回答。
他对郑大壮说:“当年的事你肯定知青,别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孙高阳本来在访问他的时候就发现不对经了,遇到刀疤男那事之后便证实他们的猜测。
这不,心里有鬼,大半夜搬家。
“行了,对你们来说,衙门现下最安全的地方,赶紧走吧。”孙高阳如是说。
出师未捷,郑大壮抹了把脸,认命拖着脚步跟在其后。
逃命计划行不通,这些人各个神通广大,与其遇到那些恶人,衙门起码正派能保命。
并不知情的妻子虽一脸懵,但也顺从跟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