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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无事发生3 蒂芬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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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芬妮没想到法隆的仆人,叫什么来着?渥华?总之是他等在门口,几次出出进进,犹豫不决。
“您在做什么呢?”她拉扯着约瑟芬的衣袖,指着他笑,“你看他。”
“您可算回来了夫人!”他年纪小,法隆对他的气自然而然不大,另一方面就是渥华任劳任怨,尤其是对法隆那种尖锐的脾气。可私下里是否有什么怨言,我们暂时不清楚。
他跑过去又是帮忙提东西,又是嘘寒问暖,接着小心翼翼地问:“您吃过午饭了吗?”
“随便吃了点,不多,正好可以吃点甜点吧现在?”
“那您就快去跟先生说,您一直饿着。”他就差推着她过去了。“不然他又要骂人了。”
“他骂什么?是不是您没好好伺候,让他没拿住碗,汤撒了一身?”
“他,他!诶呀!您快去吧。”
“他派您待在这里就为了这件事?问我吃没吃午饭?”蒂芬妮又朝约瑟芬说,“你看他,真是…”后面光笑了,几秒钟之后才停下来,“不过这有什么好专门过问的?更何况,他是不是发脾气说您不周到?我去看看去。”
蒂芬妮越发觉得古怪,她吃不吃饭跟他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关心(这点她特别感激)也不至于因为不成就生气吧?哦,毯子……她转身叫渥华把毯子带上来,心想这个能叫他好受些。
“您,哼咳咳咳,”法隆躺在床上,撑起身子,“您回来了?”蒂芬妮正要展示出礼物,他率先打断了,“麻烦您行行好,先出去吧。咳咳,渥华,我要换衣服。”
“这么大个人还要……”她念叨了一半,虽然声音很小,但又想起他的遭遇,捂着嘴退出去了。正好和那个小伙子擦肩而过,渥华愁眉苦脸,看到她故意做出更加无奈的表情,告诉她自己站在那一边。
这会儿她抽空叫约瑟芬把剩下的东西扔回房间里去,不久就被恭敬地请进去了。法隆已经穿好了身象牙白色的衣服,浅浅地印着层藤蔓的纹饰,纠缠着他清瘦的身子。
“这身真不好看。”蒂芬妮说,“实在是太浅了,显得您很没有精神。”
“我就知道我还是应该穿着睡袍,瘫在床上一动不动,这才像法隆.厄华该有的样子。”
“诶呦,只是说说。不过硬要用什么太鲜亮的也不好看,那样像是强打精神。不妨试试这种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毯子给他披上,松松垮垮得让他觉得随时会滑落,下意识裹紧了些——“别,不要缠住自己。那样好像木乃伊——您吃过吗?”
“就没必要试那种东西了。”法隆皱皱眉,“想想看,上千年的死人,也只有那些傻瓜才会把它吹嘘的天花乱坠。”可假如确实见效,我也愿意一试。这后半句还是咽回去了。
“没准真管用呢?诶,这不是有镜子吗?快来看看。”她领着他过去,“这样子就不至于太素,又不至于浮夸。哈哈,为什么现在不是冬天呢?我敢说您带围巾一定很好看。真是迫不及待了,虽然还有半年多呢…”
法隆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可那只是一条毯子而已。她拿过来干什么?是那自己当做一个衣架子?一个模特?大概率是要送人或者自己用,拿过来给他看看——他更相信这是一种炫耀。可蒂芬妮的念叨,泡沫似的把愤怒的星火覆灭,法隆只感觉疲倦。
他左右转了转,记住这时的样貌后勉强笑说不错,解下来递过去:“拿走吧,不难看。”
“那您为什么不留着?这不是给您的吗?”蒂芬妮惊讶地瞪着眼睛问,“您不知道吗?”
“咳咳,我可不知道别人拿来给我看,就是要送给我。”
“我甚至给您披上了!”
“那我咳咳,只能,咳咳,”他咳嗽地越来越频繁,好像吸入了一口灰尘,干干地咳着。蒂芬妮过来拍拍他说:“您着什么急?是着急谢谢我?别那么客气。您也太腼腆了吧?”
法隆过了好一阵,终于接上句完整的话,却没有接着刚刚说下去:“您休息一下,准备吃晚饭吧。”
“这还很早很早呢。”
“可我已经让他们准备了,”因为他以为她没有吃,自己也干脆没吃。倒不是同甘共苦,只是受不了他想象中别人质疑的目光,也许他们会说:就是因为他有病,她才不跟他一桌,生怕把痰咳到自己盘子里…想到这些,难免冷笑一声:“毕竟我不知道您已经用过午餐了,所以还记挂着。既然您已经用过,又觉得天早,我说的话,全都没道理。”
“生什么气?只不过是一顿饭而已…等等,您是不是没吃?”
“为了一顿饭,何必问来问去呢?”他学着她说。蒂芬妮就知道他跟着饿了一顿,心里又是古怪,又觉得好笑——真是只倔驴!
“好了,我的错,我来赔礼道歉。不要成天愁眉苦脸,更何况您可以跟我有话直说的,否则我怎么知道呢?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我这就去准备,正好我也饿坏了。您知道我们走了多少路,说了多少话吗?诶呦,等会儿我再告诉您吧。”
蒂芬妮走后,法隆也觉着古怪,为什么前些天剑拔弩张,这会儿又亲近起来呢?是他太过于敏感,还是她故意而为?
吃饭的时候蒂芬妮照旧笑嘻嘻地,时不时说上几句话。总之,尽管饭前两人短暂又清和地“剑拔弩张”了一下,总之没什么新奇之处。为了尽量缩短时间,他们等了不久,马车到了就继续上路,只在中间休息一站,下午直奔别墅。到此,法隆才松了一口气。
“这地方也太阴沉了。”蒂芬妮眯着眼,左手按住帽子四处张望,“肯定是树的原因。这么多的树……”密密麻麻地一层层生长,她早就注意到这座毛茸茸的小坡地,却没想到涉身其中这样单调。于是她暗自想:‘是他疏于管理,才叫这些野草野树这样疯长。白白糟蹋了一片不错的地方。等我改天要砍出片空地来,哪怕杂错着种些小松树呢?’她不认得这些是什么,心里也懒得再去多想。进门他就直接告诉她,房间在一楼,紧挨着他的那一间。
“这一间……”她探头进去左右看看,双手背在后面,像一只鸟儿。法隆哼笑后就不再说什么了,他心里觉得不妙。
房间很不错,单人间,床是新潮款式,侧檐雕花依旧明晰,还带着刀具的锐气。一张崭新的化妆台,左右两侧布置各五层抽屉放首饰和化妆品,一面亮晶晶的椭圆镜子端正地嵌在中间,好像百花捧出来似的。外加衣柜一架,写字台一桌,脚下还有新鲜鹿皮地毯,富丽堂皇。
“只可惜小了点。多漂亮啊!”她挽住法隆,扬起头故意带着点撒娇的劲头,“我能不能再看看其他房间?”他一把把手抽回来,踉跄了两步:“随您便吧。”
“您——”
“带她去看。”法隆生硬地要求着,自己推脱说累了,蔫蔫儿地回去。他不声不响地坐在椅子上,远远地听他们上了楼梯,哒哒哒的脚步声在他脑海中画下两串脚印,由下到上,由远及近,他们从法隆头顶路过,他由此觉得自己是无所谓存在的。
“这里正合适!”蒂芬妮欣喜地大声说,那个房间宽敞明亮,已经荒废了很久(因为这里总是没有人住)。看得出来,是他们到来前刚刚收拾干净,甚至可以说很敷衍。蒂芬妮能想象到,他们只是拖拖地,擦擦窗户而已,用不着几分钟时间。也正因为空无一物,她可以畅想未来的布局。不错,这里将是一间工作室,要几个柜子分别放不同的布料,就沿着墙根放。再加张宽敞的大桌子,否则怎么画草图呢?还要几个耐用的模型,好撑着自己的作品,展示给所有人看……“正合适!”她又高兴地说了一遍。
‘当然了,当然合适。’法隆独自想,‘这也没错,因为楼上有更好的阳光,更好的风景,更为宽敞。总之那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天地,而不像这里,密密麻麻地挤着几个房间,蜷缩在一起。这里本身就不是给主人们住的。’他宽慰完自己,总觉得可以平静地面对临时的,可以说是很平常的改动——只不过是因为更喜欢另一个房间,所以要换一下而已。可当蒂芬妮说说笑笑地下来,走到他跟前说楼上有个好地方……莫名其妙的自尊仍让法隆觉得这是一种对他底线的试探。‘摸清楚才好对付我呢。’
“当然,那里才像样。一楼到底不是给人住的。”他冷哼的时候,不由得咳嗽几下,出门,故意朝楼梯走近些,扭过头对下人说:“找时间,最好是现在就把那些个家具搬上去,否则可容不下你们的新主人在这里住。”
“谁说我要上去了?您—哈哈哈哈哈,诶呦…”她突然放声大笑,“别介意,我想到了昨天您也是这样,我就知道您又误会了。那个房间很好,但一个人住太空旷!我只是需要一个工作室…您知道的,我有一些兴趣爱好,只是缝缝衣服什么的。”
她和对待朋友一样,亲昵地扶着他的肩膀。法隆则掂量出她没有用力倚靠,才抽身躲开。他有点脸红,因为现在只显得他过分敏感。顾左右而言他:“咳咳,那个房间在哪里?”
“挨着您的琴房,先生。”下人更熟悉,替代蒂芬妮回答。
“啊,原来挨着我的琴房。”
“我的”两个字咬的最重,似乎要把它嚼碎再吐出去。呸!假如是他所爱的,何必安排在楼上?短暂的羞愧后,他又变回孤僻的脾气。没注意,在蒂芬妮小小的心灵里,已经主动带上了主人的帽子。别墅无声间改朝换代,流落到她的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