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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无事发生4   我说的 ...

  •   我说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或者是什么夸张的手法。蒂芬妮极速地占据了这里,连下人们都意识到了。她成为了管家的得力干将,把原本无序的情况打破。比方说,原本的花销都是毫无规定的,各个月份的账目送给法隆看一眼就得了。蒂芬妮一听就知道有人趁机偷腥,但过往不咎,只是把所有人集合起来,训话似的说明白了这件事,还点名了几个重点的具体的行为。下马威立下后,又安排约瑟芬去记账,每天整理好支出。她自己则提前算好大致预算,按需使用。除此以外,蒂芬妮对大家态度很和善,法隆觉得只不过是拉拢人心的办法,反正他对管家也没兴趣,每天看看书就够了。蒂芬妮有了更大的施展空间,她接待了几位食客般的人,只不过那些人更卑微,只凭自己的学识有点尊严——法隆后来弄清楚,是彼奥什招呼来的裁缝们。
      于是不过一个月,法隆发现一种诡异的病毒在他曾经的家里蔓延——尽管他心目中自己无依无靠,哪里都不足以担当“家”的名号,但好歹是他所熟悉的一个空间。所有人井井有条,效率翻倍。窗外透入了更多的阳光,他还可以闻见更多的香气——“是您的香水?”他在饭桌上问过,“您有些狂热了吧?”
      “还好吧?您不至于为了这些就谴责我吧?不过别担心,很快就好了。”蒂芬妮说,“等种上些花花草草就会把它们遮掩住。我可砍了好一批树呢。”
      法隆没有心疼那些死物,只是恼火于她自作主张:“呵咳咳,原来您动动嘴,就能改掉十几年的东西呢。我可没本事。”
      “这不就有了?您是喜欢柠檬呢?月桂呢?或者郁金香,薰衣草?”
      “这倒……”他猜测她喜欢花香,所以话到嘴边又忽然转弯说:“月桂树吧。”
      “啊…”
      听到她微弱的一声叹息,法隆舒心地笑了笑。
      “那好吧,只不过要从新规划一下而已。”
      “我有个意见。为什么要非在树林间种花?那样和杂草又有什么区别?咳咳,不如就不要种了。”
      “……”蒂芬妮不知道该说什么,脸色一下子沉下去。她真想直接问问自己如何招惹他了。或者说:“哼,我偏要这样!”没来得及说,法隆就列举出院落里几处空旷的地方,认为那里更合适。她心中窃喜,尴尬地摸摸脸,之后就转换话题了。
      蒂芬妮虽说爱热闹,但不清楚是大家嫌弃这里偏僻,还是她本人的原因,从来没有张罗过宴会什么的。反倒是把她的“工作室”弄的风生水起。那些人为她讲述缝制的技巧,布料的细微差别以及各个时期的服饰风格。几个新安置的简单大柜子很快装的满满当当。法隆有幸看过她的笔记——密密麻麻,图文结合。在眼花缭乱的同时,他也莫名其妙地难受,仿佛有些羡慕她有所追求。因此没上去过几次,尤其是路过那个干净却寂静的琴房时,更不高兴。
      ‘尽早扔掉好,’他想,‘不然这破烂早晚给我惹上事端。’
      他以控诉态度的敏锐预见了未来。
      是法隆母亲来探望的时候所发生的一桩事情。五月末她来访过一次,毫无保留地夸赞蒂芬妮的手段,盛赞此地“风景绝佳”。
      “就好像您没见过一样,咳咳咳,”他笑着问,“不是每年都来吗?您曾经。”
      “可今年格外美丽。”
      “不错,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准备好的。只不过月桂树要运过来还差点功夫,您看外面那些坑坑洼洼的。”她用茶杯朝窗外指一指,“不中看。院子里的花也还没开。只好做点漂亮东西来解闷了。”
      “还拉来好几位裁缝呢!”她咯咯地笑,“太大费周章了。这种东西,自己找几个女仆来不就好了?请那些人,也太夸张了。”
      “不,我想要系统性地学习一下。”蒂芬妮不太高兴,放下了茶杯。又想她待一阵子就走,懒得发脾气,只是话少了点。法隆看她吃瘪,轻微挑了挑眉毛,低下头不说话。他了解母亲,自己但凡开口,难免殃及自身。
      “不过那间房间的位置很不错。”她继续说,“可以和小法隆一起休息呢。”
      两人都撇撇嘴,蒂芬妮不满于她把工作室这样的地方定义为休闲空间,法隆则怨恨她又提起那架钢琴来。而且不出所料,她又在喋喋不休地问最近谈的什么,有什么进步,好像来探望的是钢琴。
      “既然您喜欢,不放带回去好了。咳咳,我这就找几个人给您拆开送回去。”
      “家里还有一架。我看着它,就想起来我们的小法隆坐在那里,认真地弹琴,那么享受的样子。”
      “蠢货…”他低着嗓子说了一句,然后就要走。夫人说:“您看他吧,蒂芬妮,他的脾气怎么变得这样古怪?小法隆在以前,是很少这样说话的。他安静,乖巧,而且那样的——”
      “那样的顺从,仿佛一个花瓶。”法隆在门口平静地接上话,自己这样说话又怎么了?难道他们会怎么样吗?不会有人因为一只猫儿哈气而不爱它,自然也不会因为它顺从,就把它当做人来看。必要的时候,也应该牺牲他。所以法隆毫无愧疚和期待,只是深深地绝望着:“我多么希望,多么多么希望能亲手——”他揉了揉脑袋,“亲手砸了那架破琴!”
      “哈!哈哈哈哈哈哈!”蒂芬妮兀自笑出来,狂放不羁。他们看着她,既有不解,也有一阵微弱的恐惧。她笑得肚子疼,捂着嘴憋了一会,放下手时,被口红装点的嘴角还在上扬,好像一把染血的弯刀。蒂芬妮饶有兴趣地看着法隆,狡黠地评估他的胆量。然后洪亮地说:“好主意!这是个取乐的好主意啊!”跳起来拽住法隆,“我们走!渥华!给我们拿些木棍来!”
      “您疯了吗?”他低声问他,羞愤难当。母亲正在后面担忧地叫他们的名字,他听得见那个可恶的“小”字。一切都让他作呕,而蒂芬妮的举动正缓解那种感觉,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亢奋。
      “不错,”她看了看渥华手里的木棍,扭头推开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厄华夫人急匆匆地赶来,夫妻两人见惯的和善面目露出一丝裂隙:“您们要做什么呢?”
      蒂芬妮没有管她,接过两根木棍,还递给法隆一根:“您现在可以梦想成真了。”
      “这是在发疯!咳咳咳!”法隆还在嘲弄,但这回没有扭头离开,直勾勾地盯着蒂芬妮,按兵不动。“您要做什么呢?”
      “我就知道您…哈!”她走过去,怜惜地抚摸了一下钢琴光滑的表面。然后高高举起木棍,在空中划出个完美的弧线后,重重砸下去。厄华夫人惊呼一声,又不敢上前。她的仆从们呢?自然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造价上千的宝贝被破坏,洁白的碎片子弹般四射,震撼着整个别墅。
      “蒂芬妮!法隆!你应该……”
      “这下终于知道怎么去掉那个字了?我还以为,您有绝对严重的口癖呢。”法隆回了一句,抱着万劫不复的心态跟上去。他知道,自己妥协只能回归他父母亲人的管辖,而如今向前一步,就是真正把他们两人的前途绑在一起了。从今往后,他只能依赖于她,她也不可离开他的存在。
      法隆举地不坚定,但比婚礼上的“我愿意”更干脆些。他砸在琴键上,听到内部传来嚎哭的哽咽,却也比教堂里的颂歌可堪入耳。阳光下的蒂芬妮洋溢着活力,也让他有了勇气。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故,比一纸婚约更有力地把他们捆绑在一起。
      他们从漫无目的的打砸,到逐一粉碎琴盖,键盘,和那些不可能出错的精准的装置。忘情地破坏,直到它报废,留下一地的残渣。他们气喘吁吁,蒂芬妮哈哈大笑地坐在地上,抹去额头渗出的汗珠,法隆也跟着坐下了。他叫下人端来一杯水,咕嘟咕嘟地灌下去。太着急呛到了,蒂芬妮就挪过来给他拍背,还是很高兴。
      有人来报告,说厄华夫人先行一步离开了。连招呼都没有打,怒气冲冲地走了。“她还知道生气?咳咳咳咳……”
      “你喝水就不要说话了,又呛到了。”蒂芬妮累的靠在他身上休息,用手中的棍棒拨弄一些残渣玩。“这身衣服还是我今天新换的呢。”她不太乐意,似乎把家里搅的地覆天翻,为未来埋下困难都不如这件事重要。
      “再买一身就行了。”法隆过一会才静下来回答。“反正,不用再保养这破玩意儿了。”又等了等,才后知后觉,忧心忡忡地问:“会不会太……”太奢侈,太不成规矩了?
      “那又怎么样呢?”她嫌他太瘦,骨头硌得自己发疼,于是用手撑起身子,法隆的腰略微挺了挺。蒂芬妮继续说:“这东西,本身就是给你来用的,你愿意弹琴,喜欢弹琴,就应该好好保养。可假如你不喜欢,甚至憎恨它。砸了这琴,能叫她你我痛快,那就砸了好了。横竖给人取乐,让人心里舒畅不久好了?”
      “这,咳咳,这是歪理。”
      “那不也是道理吗?”她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所抱的情感也许和那天婚礼上激动的吻差不多。但法隆这回却在接受后感到心里发麻,取代了那时的厌弃。他被扶回房间休息。想了一会,就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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