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py ending［红与黑］》阴暗角落的爬行动物

152、无事发生2 按理来

　　按理来说，快马加鞭两天就到了。法隆对这条路熟悉得很，甚至对每棵树，每条河都有印象。他已经在这里来回来去地走了十几年了。
　　郊外……他深吸一口气，之前让他难堪的昏迷还在影响他，总觉得腿使不上劲，多亏那里时刻备着一架轮椅。除此以外，就是心理上的创伤，让他不肯对蒂芬妮说一句好话——‘实在是丢人！’他侧过脸去看外面的景色，熟练地向沿途那些在他看来特征无比鲜明的树木问候，又想着自己还不如闭嘴，安静地装点别人都生活，好讨口饭吃。
　　“哼。”他都冷笑了一声，原来自己不过是个要饭的，一个不愁吃不愁穿的乞丐。这也算乞丐吗？还是说因为他衣食无忧，就当他从来不会受到的委屈？法隆难免顾影自怜，蒂芬妮却在兴头上，总有问题要问。比方说这个地方的具体名字，别墅的布局，位置，里面有多少空间，又有多少仆从。还要说这一路的风景如何优美动人……法隆不耐烦，闭上眼不说了，蒂芬妮又跟车夫聊起来。法隆试探着说：“不好意思，能不能……”他又恐惧起来，担心发觉自己的需求不被重视（他早已认定了这一点）蒂芬妮赶紧说：“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法隆愣了愣，顿时消气，甚至有要攀谈介绍的意思，又在面子上过不去，照旧闭眼假寐。在交谈声中好不容易快睡过去，忽然因为惯性甩向前面，还是蒂芬妮把他扶好。
　　“出什么事了？”他问。听说是轮子出城前卡了一下，当时没什么事，结果磨上半天，忽然坏了。按照计划，他们只要在中间休息一天就够了，现在难免要多待上一天。不仅如此，还要写信给前面的，家里的仆人，让他们推迟计划，父母那里也要说一声。法隆已经开始头疼，按着太阳穴发脾气：“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早早察觉吗？你赶了多少年马车，居然连这种事情都不能发觉？那我何必还雇你……”
　　“先生，您看！”蒂芬妮无聊地四处转悠，看到几个打扮花哨的姑娘，跑回来挽住他，远远地指给他看，“她们多漂亮啊！”
　　“嗯，是的——还有——”
　　“打扰一下，小姐们！”她又嚷嚷着小跑过去询问，法隆的太阳穴更疼了，右手死死捏住拐杖，又看了看车夫，摆手叫他离开，接着去吩咐别人，让其他完好的车辆（也就是几个仆从搭乘的和货车，条件太差，他受不了）先走，留下了一个熟悉些的仆人。至于约瑟芬——那个蒂芬妮的亲信，他就知道留下她蒂芬妮能闹翻天，叫她先走一步去布置房间去了。
　　“干嘛不留下呢？我到了一起布置也不迟。”蒂芬妮笑盈盈地回来了，“我刚刚听说这里有个集市，既然留下，就不妨看一看嘛。”
　　“假如您不介意到了之后没有合适的房间的话。”
　　“那我也跟着走，先去布置。”
　　‘这像什么话？’他说：“鉴于前两天的事情，您最好还是留下。”
　　“哦好吧好吧，可谁陪我逛集市呢？”
　　法隆没有办法，退让一步把约瑟芬留下，蒂芬妮亲昵地搂紧他的胳膊，很快撒开手，领着她先去挑选住处了。法隆又责问车夫什么时候能修好，火气早就平息，这可能是蒂芬妮的功劳，他不安地给出些费用，算作道歉，叫他快去快回。又跟仆从商议了几句，准备去找酒店——他不相信蒂芬妮的耐性，此时又念念叨叨说她实在是“想一出是一出”，指不定现在已经“去那什么集市上玩，再闯些祸当乐子”。
　　“上次闯祸的可不是我，”蒂芬妮拉着约瑟芬拐出来说，“您还记得是谁吗？”
　　“难道不是因为您！”法隆咬牙切齿地闭上嘴，蒂芬妮则轻快地笑了笑。他昏倒的事情，纵然她自以为没什么过错，架不住良心上对他多有亏欠，今天正好去买些东西给他。而且正是些许惭愧，蒂芬妮更加口无遮拦：“您太累啦当时。”
　　“可恨！”
　　“您看，现在不一样吗？我看您在出汗呢。”她拿出手帕给他擦汗，法隆怎么着也躲不开，憋着一口气，不敢闻到她的香水味，也害怕自己呼出的气冒犯了她。两个仆人倒是猖狂地轻笑起来，蒂芬妮也跟着一起，别人其乐融融，就他那样局促。现在生气，法隆也知道，更像是无理取闹。
　　“我带您去休息不好吗？”蒂芬妮无辜地举起客房钥匙晃了晃，“为了方便（更重要的是节省开支）只好我和约瑟芬一个房间啦。”
　　“真是难以置信，‘节省开支’这种话也能从您那里说出来吗？”
　　蒂芬妮暗自窃喜他没有深究，说白了，只要她愿意，豪掷上千，包下酒店都能干的出来。只是完全没必要，她只是不想跟他一起休息，到底还只是熟人的程度，哪怕他们已经是夫妻。
　　所幸法隆很乐意接受这个计划，他们的想法头一次不谋而合，以至于接过钥匙时甚至有些窃喜，因为他不敢主动提出分房，谁知道会不会被当做不通世故，破坏婚姻的举动呢？
　　仆人刚刚笑完，嘴角还有些没有退却的快乐。法隆皱着眉毛：“难道也要你来笑话我吗？既然这样高兴，你干脆就跟她去逛什么集市好了。”他朝蒂芬妮的背影点点头，虽说她原本计划送他过去，可法隆总觉得那样实在丢人，“她一来，我看出你们越发没有规矩了。今天笑话我，明天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咳咳咳……算了…走吧。”
　　“我就说他要答应。”蒂芬妮兴致勃勃地挽住约瑟芬的胳膊，“他不可能和我住在一起。”
　　“这是当然，只是您…会不会太……”有主见了？约瑟芬没说，心里却在担心蒂芬妮会因此受到指责。毕竟之前的事情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尽管所有人都认定法隆的软弱和无用，在家庭中，仍然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应该做主，也就是说不论蒂芬妮如何有本事，也该服从于他。这没什么，可以说是天经地义。如今她偏要一意孤行，约瑟芬难免要多念叨念叨，劝诫几句。
　　“诶呦，我们不要说这些没意思的东西。好不容易出来玩的。你看我还做好了打扮。”
　　“这也正是我要说的。夫人，您不必每天都精心打扮。”
　　“可我很喜欢，难道你嫌累？”蒂芬妮把自己逗笑了，更别提约瑟芬无奈的神情，“好了，我当然知道。只不过因为我喜欢。那怎么样呢？不过确实可怜你了。给我梳头发的时候我还可以睡一会，你却要站着——来，你看这个好看吗？”她拿来一条宝蓝色的纱巾拢在约瑟芬的脖子上，松散地裹住她松子颜色的头发，再掏出随身镜给她照。“乡下晚上凉，更别提附近还有条河。这个正合适。”
　　“夫人，这也没——”她刚说一半就被蒂芬妮一阵“嘘”声打断了：“行了，多合适多漂亮。我也要一条，但紫色更合适。可惜这里没有了。待会再说，先结账吧。你说，给他什么合适呢？”
　　“一根拐杖？”约瑟芬自知失言，懊恼地捂住嘴，跟在她身边，自己也变得冒冒失失的了。
　　“哈哈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但他肯定会火冒三丈！”蒂芬妮板起脸，学着法隆的语气说，“啊，原来我这么不中用，拐杖已经到了随时更换的地步了——老天爷！”她笑着画了个十字，“我实在不是有意嘲笑他，只是确实有些滑稽。要知道，我从来没有因此嫌弃他。”反而因此平添了一些好感。
　　“这里的毯子不错。”约瑟芬说，“他们这些东西，虽然做工粗糙，但也挺有意思的。”
　　“有一股野趣。”蒂芬妮补充，左右看看，买了一小篮水果边走边吃。“兔皮怎么样？你看那里挂着一排，一看就很新鲜。”
　　“还要重新设计和制作，更何况您可是一位夫人，怎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呢？”
　　“我有几双手套可都是兔皮的呢，看一看算什么？兔皮很暖和的。不过现在确实不合适，大夏天的。”
　　她们接连逛了三个个小时，午饭也就是随便吃的。还是按照约瑟芬的建议买了条带花纹的毯子，下雨天披上正合适。蒂芬妮兴高采烈地抱着几团布料，各种材质和花式都有——“有了这些，至少设计会更加丰富了。”她得意地说，“我们现在是手作，将来可不行，必须要开工厂，不然一个人怎么做的过来呢？……”
　　约瑟芬安静地听着，心想小姐又开始做美梦了。空气中弥那种浓烈的香料，炭火，香水等等混合而成的味道，逐渐消散，被月桂树叶的味道所取代。太阳还不知疲倦地闪耀，和上午相比，只是位置换了换。两个人双腿发酸，幸福地向旅馆走去。现在，蒂芬妮也就说到她打算学习的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