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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挥霍生命 ...

  •   我想知道,每个人的背后是什么。

      雨在天上不停地落,流出的血便在瞬间化成了看不见的淡红。地上是一只仍在抽搐的野狗,头已经被石块砸得粉碎,只有狰狞的牙齿仍然凶恶地龇在外面。我站在雨里,怔怔地望着天空。只有雨,然后便是漆黑。

      ********************

      “回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看来她已经睡了。

      我点点头,关上身后的门。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墙角的灯在闪烁着微弱的光。雨仍敲打在门上,但声音已经变得轻柔。雨水和血沿着我的身子流下,在地上汇为一滩。

      “又打架了吧。浴室里有热水,洗洗就睡吧。很晚了。”床上的女人喃喃说道,翻了个身,便又睡去了。

      昏暗的光线照在床上,被子下成熟的曲线便显露出来。我将衣服脱下在地板上,走进浴室。我仰起头,让水在我的脸颊轻轻流下。很温暖。

      ********************

      小时候,村里的老人说,这孩子以后是会有出息的。那时候,爸还在。每当天上飘起大雪,爸便把我架起在肩膀上,带着我一起在山上奔跑。那时的山很美,天空也是。雪在天空中飘,抬起头,阳光便不像往常那样刺眼。雪纷纷地下落,但让我觉得自己在缓缓飞翔。我向下扑在柔软的雪中,让雪水轻润在我的脸上,爸便也一同扑倒在我的身旁,我们一起大声地笑。那时,妈总会站在家的门口,拍打我满身的雪花,皱起眉责备爸。于是爸便站在一旁憨憨地笑。那时的我,很快乐。

      爸是怎么走的,我不知道。那天仍然在下雪,我一个人在山上玩耍。山仍然是素白,天也仍然是望不见底的银色。我将雪高高堆起在手中,用力一吹,雪便化为细碎的屑随着风一切飘向远方。天将暗时,我走回家。家中已经升起高高的炉火,但妈却没有像往日一样在门口迎着我。孩子,先吃点饭。妈的眼睛红红的,把作好的饭端在桌上。爸呢?我说。妈忽然拉过我,搂着我大声地哭。

      那之后,妈曾领着我去过一个山坳。一道痕迹浅浅地印在雪地上,但风将雪吹去,便露出望不见底的断崖。妈让我对着断崖磕头,对我说,长大以后也要作一个像爸一样的男人。

      其实,那时的一切对我都是朦胧。后来,我知道,一切美好在来时都不易察觉,但却转瞬即逝。我仍然一个人在山里游荡,不论下雪或是天霁。我不想去干任何的活,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于是村中的人便纷纷向着我摇头叹息,妈却并不对我有一丝责备。直到有一天,我在满天的雪中走上山巅,远方并不能看清,但雪却被风儿带着飞向了我不知道的方向。那天我回到家,跪在妈的面前,猛地对妈磕了一个头,便转身跑出了家门。

      雪一直地落,覆盖在世界的每一处。身后村庄的灯光渐渐远去,还有妈的哭声。但我没有回头。

      *********************

      我喝完杯中最后的酒,走过去把钱放在柜台上。“帅师父,今晚去我那里玩吗?”一旁的女孩对我说。

      我看看她。白皙的双腿,红色的短裙,和漂亮的脸蛋。“今天是星期几?”我说。

      “周六啊,不过也难怪啊,你每天都来这里,也记不清了吧?”女孩笑着对我说。

      “对不起,今天我要回家。”我笑笑对她说,走出了身后的斑斓灯光。

      路上的霓虹闪烁,让一旁的街灯失去了本来的颜色。旁边不时有醉酒的行人蹒跚走过,搂着女人大声说笑。我压低帽沿,却不愿意加快自己的脚步。我走过一座桥,影子便倒映在下面的水中。但风中夹的没有惬意,只有燥热。

      “我回来了。”我走进门,将衣服放在一旁的架上。屋里没有开灯,但矮桌上燃着一支蜡烛,一旁摆着两杯斟好的红酒,房间中低低弥漫着浅浅吟哦的音乐。女人懒懒地倚在沙发上,穿着近似透明的长裙,脸上是浅蓝色的晚妆,黑色的脚趾甲。

      “我布置的场景还算有气息吗?”女人侧过头,微笑着对我说。

      我笑笑,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今天我们还是先喝酒,好不好?”女人倚过来缠在我的胳膊上,在耳边对我说。

      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酒杯,将其中的酒一口饮尽。

      “哎呀,不要这么没有情调嘛。你知道,我不能喝很快的。”女人用撒娇的声音对我说,将酒重新注满我的酒杯,自己也拿起面前的酒杯啜饮。

      于是我小口喝着杯中的酒,注视着身旁的女人。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岁月为她留下的只是更加感性的腰身,周身的轮廓在透明的长裙下若隐若现,柔软的躯体沉沉地压在我的手臂上,体温,还有耳旁滚烫的呼吸。

      一个能给我快乐的女人,有的时候。但奇怪的是,眼前的一切都似乎不再能在我的身体上掀起一丝波澜。我的眼睛似乎已经疲惫,我的头脑中也似乎只有那血红色的酒。只有碰触,闭上眼睛,肌肤之间的轻轻碰触。它带给我一丝温暖。

      “抱紧我一点,好不好...”女人并不能喝很多酒,几杯下去,已经有了微微的醉意。

      我笑笑,把她的整个身体搂进自己的怀里。“...我漂亮吗?”她说。

      我点点头,轻抚她的发际。

      “你骗我。”怀中的女人大声笑了起来。她有些醉了。

      “今天的音乐很好听...”我觉得身下有些异样。我低下头,女人正在解我的裤子。

      我忽然感到一阵厌恶,就像胸口被人猛击了一拳,让我透不过气来。我将怀里的女人推开,一个人走到露台上。

      今天是一个好的天气,因为,有风。我眯起眼睛,让风在我的发间穿过。远处是黑色的山的轮廓。

      “...喂,你回来,我要,我要你...”我转过头,女人不知何时已经脱光了衣服,赤裸着身体在沙发上呻吟。暗黄色的烛光映在惨白的□□上,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

      我无声地笑笑,走回到女人的身边。女人便像就要溺死的人一样抱住我的腿。

      “你知道你需要的是什么吗?”我抬起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女人的身子沉沉向下坠去,脸向着我仰起,迷乱地回答。

      “那么你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我咬着牙齿继续问她。

      “...我知道...”女人合上了眼睛,却把整个身子向我凑来。

      “我也知道。”我大声笑了起来,粗暴地将女人猛地推倒在地,压在她的身上。

      ***********************

      有时候,我会做梦。梦里只有一种颜色,那便是粘稠的红。梦中的角色也永远只有一个,那便是我。梦里永远是下着雨,周遭并不见一丝光亮。我用石块发疯地砸向另一个自己的头部,看着另一个自己倒在雨水中浑身抽搐,白色和红色的液体混在一起从迸裂的头壳中流出,目光呆滞地望向远方。雨落在地面,红色便在瞬间变得黯淡。水花跳跃,激起的却只有泥泞。

      夜里,我大声狞笑着从梦中醒来,心中是未有过的狂喜。

      ************************

      我点燃一支烟,眯起眼睛,坐在椅子上打量过往的人群。酒吧里是喧闹,但总会有人静静地坐在角落。男人和女人,人们在每天晚上重复着同样的游戏。各种各样的人都会来喝酒,兴奋或麻醉,或者用眼神贪婪地寻找。我坐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夜晚里的人们,脸上是微笑。

      一个女孩坐在一张桌前。修长的身子,入时的穿着,但我看不清她的脸。“嗨,能请你喝杯酒吗。”我走过去坐在她的对面。

      “啊,是你...”女孩抬起头看到我,怔了一下,但随即微笑,“我看到,你每次都会有不同的女孩,今天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是一个人坐在这里。”我对她笑笑。“酒保,两杯日出。”

      “说话太直白女孩子会不高兴的啊。”她笑着对我说。

      “哦,那要看你期待的是什么了。这杯是为你。”我举起杯啜饮,端详着对面的女孩。女孩也同样喝着杯中的酒,微笑着望向我。我明白她的眼里燃烧的是什么。

      “哎哎,刚才我可是坐在这儿的。”有人不礼貌地拍打我的肩膀。我回头,是一个染成黄毛的小子,龇牙咧嘴,流里流气的模样。

      “怎么?”我平静地对他说,犬齿在我的嘴里跳动。

      “我说我刚才坐在这儿,不懂怎么着?”痞子越发嚣张了。

      我笑笑,拿起烟头摁在自己的手上,用里将它拧灭。站着的人没明白怎么回事,一时目瞪口呆。

      “刚算是坐你座位的赔礼了,要是不满意,哥们儿这儿还有别的玩意儿!”我的脸霎时变得狰狞,低嗥着对他说。

      “怎么着怎么着?谁闹事?”几个人从后面围过来大声问。

      “哥儿几个没事,没事。”黄毛小子一边往后推围过来的人,一边对我迭迭说道:“哥们儿刚才对不住,改次请你喝酒...”便转身走开了。

      我正过身子重新坐好。“啊...你的手...没问题吧?”对面的女孩也有些惊魂未定。

      “开个玩笑而已。”我笑笑,将杯中的酒饮尽。

      那夜并没有喝很多酒,但女孩醉得很快。当然,这也许并不是真的。“我们去你家好不好。”女孩趴在我的腿上,用不连贯的语气对我说。

      “我没有家。”我笑着对她说。

      “那就去我家。”她说。

      夜中的灯仍然未央,我搀着她走在马路上。“你刚才真厉害,吓死我了...”她的脚步仍然平稳,但整个人贴在我的身上。我们走进一个桥洞,来往的车灯却照不清她的脸庞。

      “不用去你家了,就在这里解决吧。”我停下脚步,突然把她推倒在洞壁上。“...什么?”她怔了一下,但随即是滚烫的吻。

      *********************

      纸醉金迷,有人曾经这样说。但我不知道人们会不会有更好的选择。精神和□□,酒在其间微妙地调整它们的关系。没有人去选择什么,因为一切都是如此自然地流淌。每个人都在欢乐地舞蹈,即使他们的舞步只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圈。

      昨夜,我遇到一个女孩。我不想去描述什么,因为我描述过太多的对象。我整夜凝视她,却并没有去碰触分毫。因为,她像极了我记忆中的那个影子。

      *********************

      我以为我会遗忘,但早已模糊的音容却像一柄磨钝的针。我大口吞下杯中的酒,胃中的痉挛却抹不去一丝头脑的清醒。

      “...你还会回来吗?”她的眼圈有些红,声音是怯怯的。

      “我会的,等我真正有了出息。”我点点头,望着她说。

      “...那我等你。”她轻轻地说,将纤细的手轻轻放进我的手心。

      我的脸当时一定很红,因为她的也一样。我们就这样牵着手,在满天的雪里默默行走,谁也不说一句话。山被染成了别样的银色,几抹淡红点缀在其上。她的手很凉,但化在我的心里是温暖。曾经所有天真的岁月,都似乎浓缩在这样一幅画面,我闭上眼睛,它便悄悄从角落走出。两个年轻而青涩的灵魂走在飘雪的山路上,低着头不语,身子离开很远的距离,手却紧紧牵在一起。

      “我会回来的。”我说。

      她点点头,转过身去,不让我看见洒落在雪上的泪花。

      我没有回去找她,直到今天。但她却找到了我所在的城市。我远远看着她在人群中无助地问询,心中是隐隐的痛。但我最终没有走过去。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即便她不在乎。我最甜美的记忆,我不想让它被自己的手玷污。我希望在心中保存某样美好,即便我已经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我笑笑,熄灭手中的烟,走到另一个独坐女孩的桌前。

      *********************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不知道。但风又为什么吹拂。我想走出自己的轨道,却只是跳入了另一条世人早已熟知的痕迹。我选择背叛,却发现这世界的每一个侧面早已挤满了游人。我想走的更远,却看到前方无数的路上同样是数不清的脚印。我能做什么,我不知道。

      当落雨时,我会怀念雪。我想,雪总是纯洁,虽然我知道这是自己的谎言。雪在天上飞翔,便是最美,直到它落在地上融化,被人们踩在脚下。

      *********************

      所有的女孩,她们有什么区别吗。一切过后只有空虚,我看不清任何身下的面孔,酒后也只有剧烈的呕吐。但人们需要生活,即使体验它们的方式各有不同。所有的人都在微笑,却并不戴着叵测的面具。人们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即使不知道,他们仍然快乐。

      路上的野狗在对我吠叫。我并不愤怒,在大多数时候。这只是它们的习惯,因为它们会对着所有的路人吠叫。我在夜晚走过它们的面前,我又与其他的行人有什么不同。我微笑,竭力遏止用石块砸碎它们脑袋的冲动。

      落雨了,我放声狂笑,嘈杂的呜咽便再不充斥在耳旁。

      *********************

      我想呕吐。当恶心的感觉缓缓向我走来,我便只能伏倒在地上抽搐。这是厌恶,抑或是喜悦,我不知道。人们说世界上万物有因便有果,我却把生命弄成了永远理不清的一团。酒精,尼古丁,和异性的身体。我不是一具行尸走肉,但我在腐朽。

      也许,我应该有一个家,过去的我这样想。当我疲倦,被子中有温暖的躯体,我可以抱着它一直睡到天明,而不会在梦中惊醒。

      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在我第一眼看到她时,我就明白了她想要的是什么,因为我们是如此相像。我们搬到一起,我们便可以在心绪劳累时休息。我只在周末时才会回家,她也只有在那时才会化上妩媚的晚妆。这是我们之间的游戏规则。

      不过,我真的累了。所以,当我打开房门,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赤裸地交叠在一起,我并不吃惊。

      男人看到我,惊呆在床上,随即忙不迭地把衣服往身上套。她坐起身,用被单裹住身体,将眼睛看向别处。“...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她说。我笑笑。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边穿衣服边匆忙向外走去。“不必了。”我扳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回房间。“我只是回来洗个澡。”我关上了房门。

      ***********************

      我们生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为了游戏,不是吗。每个人都活在记忆当中,因为我们可以为它添上美丽的翅膀,它便不会丑陋。

      仍然在下雨吗。下雨的夜,我会想起你。我知道,你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这并没有关系,当我们再不见时。

      我坐在吧台前,将酒精大口灌进身体里。身前的桌上已经摆满了好几打啤酒,但我的胃仍是麻木。

      我觉得自己可怜。标榜着自己冷漠,却为着把自己喝醉寻找各种可笑的理由。我说,我早已习惯了这个旋转的世界,却仍不自禁伸手向空气中抓取。我想拥有些什么,但我却不知到何处去寻找。

      一个女孩坐在了我的身旁。是那个影子,那个像极我记忆深处的女孩的影子,那个我曾经注视整夜的影子。

      “何必呢。”她叹一口气,轻轻地说。

      我不回答,只是伏在桌上傻傻地笑。

      那一夜,我要了她。她在我的身下轻声呻吟,我仿佛又看到站在村口的那个小小身影。我亲吻着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我不愿意再失去她。我知道自己在流泪。

      但是,当她呻吟着叫出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时,我明白我们是同样的人。

      “...真抱歉...刚刚...因为你实在太像他了...”她躺在床上仍然微微喘息,带着歉意对我说。

      “没关系。”我对她微笑。

      ************************

      落雨,整个世界都在落雨。我抖掉衣襟上的雨珠,重新坐在常坐的桌前。

      人群仍然像往日一样熙攘,音乐也一如既往是熟悉的旋律。世界仍然在旋转,不管我们对它厌倦或是热爱。一切的一切都只会按照它自己的意愿去改变,我们所要做的只是去适应我们的心情。我们是孤儿,但我们总会得到夜晚给予的温暖。

      我喝着杯中的酒,仍然不经意地打量人群。我以为我可以平静,但当我忽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我的心一阵悸动。

      她坐在角落的桌前,嘈杂和迷醉的灯光之中,她仍然纯洁得像一座冰与玉的雕塑 。曾经和我牵手走在山间的女孩,曾经在村口等待我的女孩,曾经被我藏在心底的女孩。

      我忽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渴望,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把她抱在胸前,告诉她我是多么爱她,告诉她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告诉她我做过的那么多傻事,告诉她不要再次离开我的身边,因为我爱她。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握着酒杯的手也不住颤抖。就在我认为自己已经鼓起勇气的一刹那,我看到了一个丑陋的中年男人把手放到了她的裙下,而她仍在微笑。

      我忽然笑了起来,就像从未停止跋涉的脚夫卸下了满身的负担。我站起身披上衣服,径直穿过拥塞的人群,走出了酒馆的大门。

      喧嚣仍然从身后传来,但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纯洁得像湖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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