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书》月球背面

67、影子 夜深，

　　夜深，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天上有星作我的陪伴，路是幽暗。夜里的风是温暖，让人不觉在其间流连。灵魂在风中轻轻地笑，没有酒，却是微醺。

　　我来到一片黑色的森林。溪流在沉睡，但间或传来夜游鸟儿的梦呓。树叶被风儿轻轻摇动，头顶密层的树枝仿佛遮住了黑暗。我加快步伐，任由脚步声回绕在每一个角落。

　　喂。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唤。我回头，是一个影子。

　　为什么一个人在黑夜中行走。影子说。

　　我笑笑，不置可否，继续我的路途。

　　影子却没有停留，追随着我的脚步。喂，它说，你知不知道前方到底是什么。

　　我驻足，回头对它说，没有什么吧，也许前面是黄金遍地的国度，也许前面是漂满腐尸的沼泽，也许前面有的只是路，但我不知道。

　　影子轻轻地笑。那么，它说，路在哪里？你看到前方的路了吗？一个人走在黑暗的树林，你又怎样辨识即将踏上的路呢？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要不停地行走。至于路在何方，它又通向何方，真的不是我所关心的问题。如果你的问题只有这些，我想我要走了。

　　影子依然只是笑。喂，它说，你难道不向往幸福的生活，不留恋过去欢乐的日子吗。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轻蔑地看着它。我过去做过一些错事，但你配不上和我说话，你可以走开了。

　　影子在风中笑，但话语仍然漂萦在我的耳旁。你需要的只是麻醉，就像你的酒，就像你看异性的眼神。你标榜自己要登上最高的山峰，可你的所作所为与其他人的追逐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呢？生命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玩笑，不是吗？

　　我蹙眉，心中是无名的愤怒。如果我需要的是麻醉，那只是因为我厌恶这个苍白的世界。我不愿停留，是因为我不想在注定的轨迹中沉沉睡去。我不需要快乐，但我的衣襟上是往昔熟悉的体温。我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但我自有我的徜徉。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样子，你大可闭上你的眼睛。尽情嘲笑，我早已习惯了世人戏谑的目光。

　　影子在我身旁围绕，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微风。是吗，它说，但你在夜里会孤独。你不停地行走，也正因为是害怕改变。你害怕当你睁开眼睛，没人再会守在你的身边。你让自己的眼睛变得贪婪，只是因为你怀念昔日的荣耀。你拒绝微笑，但脸上却始终挂着虚假的笑容。你不再是一个孩子，但你却仍然用梦来蒙上自己的眼睛，不是吗？

　　对，我失声而笑，我不愿醒来，但人的生命本是一场虚幻。每个人走过，并不留下一点痕迹。如果我们放声歌颂，那只是因为梦还没有醒来。我们在世界的虹顶翩翩起舞，却并不愿理会那些纷纷落下的人群。如果我必须挥霍，那就让它在自己的眼中更加绚丽。这是一场游戏，如果我们必须身置其中，那么规则由我们自己来制定，有什么不对吗？

　　但是生命会延续，是吗。影子说。

　　是的，我说，但那是别人的故事。

　　影子笑了。你是一个自私的人。

　　不，我也笑了，我热爱这世间的一切。

　　其实，你仍然是个孩子。影子说。你怕失去。你想把一切握在手中，却害怕它们从指间悄悄流走。你把自己扮得凶残，只是因为不想让别人触摸你那柔软的心灵。你刻意把自己喝醉，但你的眼睛却并没有一刻停歇。你大声地嘲笑过往，只是因为过往在你心里掀起隐隐的痛，不是吗？

　　我沉默。于是影子轻轻叹息。

　　但是，也许有一点你是不知道的。我说。我只做我自己的英雄，这就够了。

　　影子不说话。于是我笑笑，加快自己的脚步。天将明。

　　但是，还是有一些人。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影子在身后轻轻地说。

　　你相信吗？我大声地笑，没有再回头。

　　我走出了森林。天空已经泛白，风变得更轻，露水让我的脸上湿润。

　　前面再没有路，只是一潭绿到透明的湖水。我笑笑，让风儿带着我走向那面动人的平静。当我走进湖水深处，一缕阳光洒了下来，轻抚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我和我的影子融为了一体。

　　我相信。影子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