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书》月球背面

66、后现代的金鱼 从前有

　　从前有一个男孩，恩，应该怎么说呢，他想变成一条金鱼。至于为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想变成一条金鱼，于是遭到了许多人的嘲笑。（这似乎是必然的。）比如说，他认为自己必须先学会游泳。在游泳池里时，他不顾周围人的反对，坚持把自己的两条腿合在一起，像鱼尾巴那样左右摇摆。当人们将他从池底捞上来时，昏迷了的他仍然将两只手臂摆成鱼鳍的姿势。他去商店买来能把大半张脸遮上的金色眼镜，像戴着鱼眼睛一样走在大街上，引来了众多女孩啧啧称奇的目光。在家里，他往自己的身上画满了金黄色的鳞片，每天同家里鱼缸中的金鱼交谈，希望能学会它们的语言。唉！可是！一无所获。

　　人们对他无情地嘲笑，甚至包括那些他敬爱的老师！有一件事他一直记得。那是在他上小学的时候，老师让每个人说说自己长大后的愿望。小朋友们热烈发言，有的说，我长大后要当一个医生，有的说，我长大后要当一个科学家。轮到他了，他站起来精神抖擞地对大家说，我长大后要变成一条金鱼！当然，大家哄堂大笑，老师甚至钻到了讲桌底下。他幼小而纯洁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在受过了很多很多打击之后，他渐渐变得沉默了，不再整天去追逐那个梦想。但是，他将那小小的愿望深深埋在了心底。

　　但是有一天，他真的变成了一条金鱼。

　　事情来得有点突然。那天他睁开眼睛，发现光线有些差，似乎起了蓝色的沙尘暴。他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有许多鱼在自己的身边游来游去。他吃惊地张了张嘴，便有几个气泡在他面前快速向上浮去。周围有很多水草，他飞快地望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哦，他变成了一条金鱼！

　　金色的身体，桔红色的鳞片，还有两个泡泡形状的大眼睛。他高兴极了，在清澈的水里游上游下。他兴奋地对每条游过的鱼打着招呼，身边的鱼便都对他微笑，似乎受到了他情绪的感染。他随口咬下一截水底漂动的水草，恩，这是他吃过的最鲜美的东西！他高高地跃出水面，对着月亮大声地笑。

　　在水里，作为一条金鱼他过得很愉快，这是不用详细叙述的，因为那毕竟是他一直的梦想，所以我们在这省略一万字。但其中也有一些小的麻烦，我们可以稍微提一下。比如香烟和啤酒，虽然他以前是个乖孩子，但这两样是他的最爱。香烟不用说了，因为没有人会想到在水里卖它们吧？但有一次，他还真的在水面上捡到了一个别人抽剩的烟头。但问题是火能不能在水里存在几秒钟，对吧？至于啤酒，他让一个螃蟹朋友帮忙打开一个完好的易拉罐。但，唉，什么叫像泡沫一样在眼前消散，他的体会更深了。

　　不过，给他打击最大的一件事是这样的，他爱上了一个金鱼女孩。其实他的性格并不是很外向，但自从变成了金鱼，他便变得对多彩的生活积极多了。他很主动地追求那个女孩，事情发展得也挺一帆风顺。装作不故意地搭腔，腆着脸去请人家吃饭，中间还和别的金鱼打了几次架，然后便是拥抱，接吻。最后呢，理所当然就是那件事了。他兴奋得不得了，因为以前他虽然也有过几次经验，但这次是作为一条金鱼，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在一个淡绿色的夜，他刻意选了一个没什么人过往的岩石角落，一阵缠绵过后，他便激动地等着那一刻的来临。可是，预料之外，那个金鱼女孩没有投入他的怀抱，而是在他的头上游了一圈，便摇摇尾巴游走了。他张大嘴巴在她身后呆呆地望，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忧伤，是吗。后来，他悄悄问别的鱼儿，才知道了鱼类特有的□□方式。（如果这里你不太明白，可以回去翻一下以前的生物课本好了。）

　　在快乐地生活了一段时光之后，他想到了自杀。不过你不要误会，这绝对不是因为那些不太顺心的事。像他这样的孩子本来就有心理障碍，不是吗？（请容许我这样说。）而且他绝对受不了一直快乐幸福的日子，哪怕作为一条金鱼。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他想自杀，只是因为他想吧。他试着把自己淹死，便不停地大口喝水，让水灌满自己的整个身体，可是以失望告终。于是他游上临近水面最高的岩石，闭上眼睛往下跳，但等了半天还没等到最后的一次撞击。他慢慢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还是漂浮在远处。

　　无奈，是吗？于是他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黯然度日。直到他醒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家里的单人床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只是一个梦，一个遥远而甜蜜的梦。历历在目，但伸手却再不可及。

　　他叹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回味着在梦中的一切。但忽然，他感到呼吸困难，就像肺部被摘除了一样，空气从口中进来，但并没有舒畅的感觉。他瞪大眼睛，在床上扑腾，窒息的感觉紧紧扼住了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他要死了，他真的要死了。因为，他真的变成了一条金鱼，绝望地在床上扑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