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书》月球背面

64、玩木偶的男人 这是一个平

　　这是一个平淡的故事，关于一个男人和他的木偶。故事很简单，因为它每天都会发生在你的身边。所以，你应该不会对它感兴趣。

　　一个男人在早晨醒来，身旁的被子里蜷缩着他的木偶。百叶窗已经闭得很严，但几缕阳光还是不知在何时悄悄溜了进来。他叹了一口气，将窗帘拉开，让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又是一天了。

　　他用了一点时间来适应刺眼的阳光，扶住窗沿不让自己倒下去。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比昨天又瘦削了一些，胡须已经好几天没刮了。窗外的小鸟在欢快地歌唱，间或有行人骑着单车从窗下匆匆地经过。他努力让自己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回过头用愉快的语调喊到：“起床了！”

　　床上的躯体并没有响应。于是他走回床边，将被子打开，雪白的躯干便露了出来。他笑笑，真是疯狂的夜晚，木偶仰躺在床上，脸却已经扭到背后。他将木偶扶起，把它的脑袋重新转向自己。起床了，宝贝。他微笑着，轻轻对木偶说。然后他扳动木偶背上的一个木销，木偶的眼睛便转了起来。“我知道。”它微笑着说。

　　你知道吗，他笑着说，昨天晚上我以为我已经死了，都是因为你。他扳动木销，于是木偶微笑着说：“我知道。”宝贝，我们洗个澡吧，你先洗。他对木偶笑着说。于是他把木偶抱进浴室，打开淋浴，让温水流到站着的木偶身上。我去准备一下早餐，洗好了就叫我，他说。便关上了浴室的门。

　　他将一片面包放进烤炉中，然后便坐在沙发上发呆。地上满是喝空的易拉罐，他毫无意识地将脚旁的一个用赤着的脚踩扁。水声不停地流，浴室透明的门上便显出了一个淡淡的轮廓。他盯着那门后似曾相识的影子，想在心中找出与之相配的脸。许久，一只飞虫从他的眼前飞过，他才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又陷入了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猛地打开浴室的门，木偶仍然笔直地站在淋浴下面，对着他微笑。

　　他舒了一口气。你刚才叫我，是吗，他对木偶说。但木偶只是微笑。我们一起洗，好吧？他扳动木偶身上的木销，但淋浴的水灌到木偶嘴里，于是它便只发出一阵铜零件的摩擦声。他脱下自己的衣服，和木偶一起站在水里，从身后抱住它。我爱你，宝贝，他轻声说。他瘦削的肩膀遮住了流到木偶嘴中的水。于是木偶的眼睛转了起来，笑着说：“我知道。”

　　当他抱着木偶走出浴室，他才发现，炉中的面包早已变成了炭灰。他把木偶平摆在地板上，自己便也躺在它的身边。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水滴便开始一粒一粒蒸发，暖暖的。他便这样渐渐睡去了。

　　黄昏的时候，他醒了。与早上不同，叫醒他的并不是那透过窗莹的越趋黯淡的光线，而是身体一侧变得冰冷的躯干。僵硬的感觉从身旁的身体流过了他的指尖，让他全身颤抖。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接了一杯生水倒进自己嘴里，但马上就呕吐出来。他走回房间，将木偶扶起在一旁餐桌的座椅上。宝贝，你饿吗？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望着木偶说。

　　木偶不说话，于是他把椅子挪到木偶身边。我爱你，你知道吗？他说。

　　“我知道。”木偶微笑着说。

　　我真高兴，他轻轻在木偶的颊上吻了一下。你爱我吗？

　　“我知道。”木偶微笑着说。

　　你知道什么？他说。

　　“我知道。”木偶仍然微笑着说。

　　他大笑起来，拿起餐刀插入木偶的小臂，用力将它的手腕割了下来，塞到它微笑的嘴里。你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木偶仍然微笑，但满塞的嘴发出的声音已经变得模糊。

　　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我知道。”木偶含着自己的手腕微笑着说。于是他笑得更加大声，用餐刀疯狂地在木偶身上穿刺，直到木偶身上再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体内的发条零散地露在外面。他将木偶的肢体一块块割下，全部塞到它的嘴里，直到它的下巴脱掉了关节，松散地悬吊在下颌上。但木偶仍然对着他微笑，嘴中仍含糊地，不停地说着：“我知道。”

　　他疯狂地大笑，从椅子上一把将木偶拽起，抛出了窗外。金属破碎的声音过后，便再也没有了那些愚蠢的“我知道”在他的耳边萦绕。他走过去，从窗口向下张望。地上的木偶已经看不出一丝形状，齿轮和各种零件散落了遍地。但它的脸上依然是甜美的笑容。

　　于是他也笑笑，转身打开房间中的衣柜，从许多一模一样的木偶中拿起其中的一个。

　　我爱你。他抱着木偶说。

　　“我知道。”当他扳动木偶背后的木销，木偶的眼睛转了起来，微笑着对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