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书》月球背面

59、一个女孩 一个女孩在

　　一个女孩在地铁开来的前几秒钟跳下了站台。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据很多看到的人说，当她伏倒在列车的轨道上时，她在笑。

　　事情很突然，不是吗？于是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有的人摇头叹息，有的人转过身呕吐，也有的人继续赶自己的下一班列车。一个漂亮的女孩吧，衣着，脸孔，而且年轻。当然，这只是人们事后的想像，因为谁又能从一堆模糊的血肉和勉强能称作衣服的碎片中辨别出什么来呢？

　　她为什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其实是哪一种的解释已经没什么所谓了，因为这个世界上远比这个有趣的轶事实在是很多。但是，让人们感兴趣的是，她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死法。因为，你可以稍微想像一下，一个不久前还是完整并且走动的身体，在时速上百公里的列车钢轮碾压下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这是一个让人兴致盎然的话题。

　　那么，是因为这个女孩想像力不够丰富，还是因为她当时过于冲动呢？这两种解释虽然不尽人意，但也说明了事情的经过有一些未臻完美的地方。因为，如果一个人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可选择的方式实在是很多。比如说从很高的楼顶跳下去，只要你控制好头部在空中的角度，着地后还是要比伏轨强很多的，并且，你还能享受几秒钟的飞翔。或者壮烈一些，像很多前辈那样用一支枪结束自己的生命，再留下一纸悲愤的遗言什么的，真的很令人感动，只是这种方法不太适合于女孩。或者，如果你追求所谓的唯美，在浴缸中割开自己的手腕也并不是不可取的，整个浴缸中的水都被你染红，很漂亮的吧。不过像这种方式一定要把握好时间，让某个人在恰当的时候发现你。因为如果太早，你会被尴尬地救活。如果太晚呢，死掉的有机物长时间浸在静止的水中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应该有概念吧？

　　当然，还有很多很多，因为在这方面的先行者实在是有很多可供参考，并且被人们津津乐道。那么，让我们回到出发点，她为什么会选择跳下轨道这一种方式呢？冲动吗？事先没有做好应做的准备吗？但是，杀死自己应该做很多准备吗？或者说，我们应该在迈出最后一步之前思考思考？想自己为什么要死？想自己怎么才能死得漂亮？想自己到底对不起谁？但是，大多数时候，思考会让人变得懦弱，或者说理智。那么，换一个方面说，真的做出这一切的人是懦夫吗？因为他不敢再面对生动的世界？还是一个英雄？因为他勇于自己选择结束的方式？

　　好吧，让我们联想一下。当天空晴朗，透剔的云朵在一望无际的蔚蓝中缓缓飘浮，你抬起头，望见了天空中欢乐翱翔的小鸟，你是不是有一种向往，渴望自己也能够自由地飞翔呢？或者，当你站在天桥的顶端，桥下的车辆川流，你会不会有跃出低矮扶栏的冲动呢？为什么？因为你想飞翔。这样会不会理解那些从高处跌下的人们的心情了呢？当然，你会说，这是可悲而且可怜的幻像。因为人毕竟没有翅膀，在空中漂浮短短的几秒钟，又怎能和鸟儿在高空中的一世相提并论呢？但是，生命是漫长抑或短暂，是不是已经有很多人发过这样的感叹了呢？那么，几秒钟和几十年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吗？你觉得呢？

　　当然，我们活在这个世上，就要为他人做一些事情，或者说，为我们的社会做出一些贡献。这是高尚的，这一点我们可以肯定。但是问题是，现在的世界上人真的很多。你以为缺了你一个，这个世界就会停止旋转了吗？或者说，你以为自己在某个领域的造诣很深，但这其中有什么东西是他人永远无法重复的吗？或者，你以为自己是个催人泪下的悲剧，但你应该知道，在商品社会里，人们只会又看了一遍日常的肥皂剧。

　　还好，还好，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这样灰暗的想法，并不是每个人都不愿意做一颗镀金的螺丝钉。所以，我们的社会才能继续和谐地运转下去，不是吗？

　　但是，总有一些人变得无法忍受，从而做出了这样那样的傻事。他们是不负责任的，并且是傻的。这样的解释还算合情合理吗？好吧，让我们猜测一下她为什么会做出傻事。她失恋了吗？她学业不顺利吗？还是读了某个傻瓜写的东西受到了毒害？但是，一个人死去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如果是大自然给予我们的无奈的死？那么，一个人自己死去需要理由吗？需要吗？不需要吗？像搞笑剧的台词一样。无聊。

　　当然，也许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但是，优秀的人就不能去做一些让人捧腹的事情吗？或者说，每个人都难免犯下一些错误。那么，让别人仰视的人就不能犯错误吗？如果我们把它称之为错误的话？

　　好了，好了，我们总是热衷于讨论他人的问题，不是吗？但这是不严肃的，至少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严肃。所以，为了避免别人给我套上长舌的帽子，讨论到此结束。但是，我向那个女孩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