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书》月球背面

58、一个苹果和一只桔子的爱情故事 富查是一个

　　富查是一个苹果，他爱上了一个桔子。哦！世界真是奇妙，一个苹果居然会爱上一只桔子！但事实确实如此，富查爱上了一个桔子，并且爱得发狂。

　　富查并不是一个好男人。当他还是一个青苹果的时候，每次他看到漂亮的女孩，他的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莫名的冲动。比如说旁边树上的鸭梨，石榴，香蕉，甚至地上的西瓜！他会在心里一遍一遍对她们说，吻我吧，吻我吧。对了，还有时常来果园采摘水果的那个女孩。每次她来到富查的树下，富查都会对她绽开最灿烂的笑容。可是每次那个女孩都只是看富查一眼，便摇摇头走开了。富查便会难过整整一个晚上。

　　但是，当富查第一眼看到了那只桔子，他的人生便彻底改变了。

　　桔子就长在富查对面的树上，又小又青，藏在树叶里很不起眼。富查一向只喜欢看漂亮的女孩，所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发现对面有一只自己命中注定的桔子。但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桔子每天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富查的方向。有一次，富查正对着对面树上的小鸟吹口哨，他的眼睛忽然碰触上了树叶后桔子专注的目光。富查的心快速地跳了几下，因为，从来都是富查盯着其他的女孩看，而从没有人这样看过自己。“喂。”富查对桔子说。但桔子没有回答。是一个忧郁的女孩，富查想。

　　于是，之后的好几天，富查都在一直观察对面的桔子。一双伤感的大眼睛，恩，身材稍微差了一些，可能是年轻的缘故，体型很娇小，但颜色比自己还要绿，让人看了嘴里便很酸。“喂。”好几次富查都对她这样喊，但桔子总是不回答。她害羞吗？于是富查便用自己英俊的眼睛直视她的目光，但桔子却并没有一点避开的意思。一，二，三，四，五。富查数了一下，自己最多能坚持到心里数到五的时候。然后富查就会把头慌忙地转到别处，装作在欣赏果园的风景，但脸上是红扑扑的。

　　桔子是一个有着丰富内心的女孩，富查想，因为富查在桔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多彩世界。向往，忧伤，思索，迷茫，所有的情感在桔子的眼中富查都能找到。那么，桔子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呢？她喜欢自己？富查的心里又是一阵跳动。但是，桔子为什么不理自己呢？是因为自己不够严肃？于是，富查便装出一副怨天尤人的样子，在每天日落的时候大声念诵几首自己顺口胡诌的诗。这样，桔子就会感动了吧？富查想。

　　“你知道吗，我时常在想，我们为什么生长在这个世界。是为了长大？是为了变老？还是为了至高无上的爱情？这是个复杂的问题。但当我看到了你，我的心里便浮出了一道曙光。”富查望着桔子忧郁的眼睛，这样对桔子说。“对了，其实我想对你说，我过去做了很多轻浮的事情，因为我太年轻。当我们年轻时，谁都会犯这样或那样的错误，不是吗？其实我想说的是，你能这样一直看着我，我真的很幸运...”就像这样，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富查每天都说很多心里话给桔子听，虽然桔子并不回答。“你不说话，但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都能从你的眼睛里读到。”风轻轻地吹过，富查咧开嘴对桔子笑笑。

　　虽然桔子总也不说话，但富查却体验到了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是啊，他想，自己长了这么大，从来都是自己不停地追寻着什么。但终于，在世界上有一个人，在每一天，在每时每刻，都专一地望着自己。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他想。自己在世上走过一遭，能够遇见一个和自己亲密的灵魂，这也就够了。

　　当然，富查很喜欢桔子营造的这种氛围。一个是孜孜前行而不倦的游者，一个是沉默不语而内心充满思虑的聆听人，这一切难道不是很有品位的吗？但是，唉，富查毕竟是一个年轻好动的灵魂。于是有一天，他对落在枝头的小鸟说：“小鸟小鸟，能不能帮两个幸福的人儿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忙？你帮我问一下对面的桔子，为什么她一直望着我，却从来不对我说一句话？”

　　小鸟飞到对面的桔子身边，但很久都没有飞回来。啊，富查想，她是有着多么多内心深处的话语要对我倾诉啊。时间过了很久，富查站在树上充满了憧憬地等待。终于，小鸟不耐烦地摇了摇倚在树叶中的桔子，桔子说了些什么，小鸟便又飞回了富查的身边。态度不太好啊，富查在心里想。

　　“小鸟小鸟，她对我说了些什么？”富查高兴地问小鸟。

　　“吱吱，让我白站了这么长时间...”小鸟说。

　　“小鸟小鸟，快告诉我吧，她到底对我说了些什么？”虽然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富查还是微笑着问小鸟。

　　“她说，”小鸟说，“她睡觉时从来不闭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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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就是这样了。那之后的很长时间，富查都觉得自己的头上悬着一盆随时会打翻的凉水，似乎在不一定哪个时候便又会浇到自己头上。但一切都已经晚了，富查已经爱上了那只桔子，或者说他爱上了自己脑中的那只桔子。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爱情吧，不是吗。

　　富查爱桔子，虽然桔子仍然保持着白天睡觉的习惯。富查仍然每天对桔子说话，虽然他不能断定桔子是不是醒着。但是富查认为，这就是人生，因为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说过那么多心里的话，也从来没有对一个人泛起那么多的心绪。而且，富查知道，自己已经不像昔日一样年轻，自己真的没有把握在今后的日子里再次找到同样一份感动。

　　不过，大家真的不再年轻了。富查的脸色一天一天红润了起来，桔子的身材也一天一天丰满了起来。富查为自己日益壮硕的双肩感到自豪。但有时，他望着桔子鲜艳的红色衣裙，便会不自主地联想到那饱满得要裂开似的外衣下的身体。哎呀，真是十足的坏念头，他想。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便又会直直地转到桔子的身上。可惜距离有些远。他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其实，这些也不能全怪富查，因为桔子长得确实很漂亮。一团火一样的红色，这难道不是最能让人浮想联翩的感觉吗？所以，当富查回想起刚刚认识桔子的情景，便越来越庆幸自己当时的眼光。当然，虽然情感的因素多少会和身体有些联系，但自己毕竟在精神上保持了那么长时间的纯洁。况且，谁又能说，现在的自己就完全是一副下半身的面孔呢？

　　桔子有时候会对富查微笑，妩媚而灿烂的微笑。那种时候，富查感觉自己就像刚吃了一个苹果。虽然富查从没吃过苹果，但他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切。但问题是，桔子会对所有的年轻男孩微笑，并且这些微笑并不因为富查是一个苹果而有丝毫的不同。这种时候，富查的心里虽然翻江倒地，但脸上仍然保持着笑容。因为，他让自己想，美丽的东西应该为大家一起分享，只要桔子的心里挂念着自己，那就够了。

　　富查的心情很复杂，真的。因为周围的树上有很多很多漂亮的女孩。在一天之中的不一定什么时候，不一定哪个女孩就会向富查投来含情脉脉而又意味深长的一瞥。这时，富查就会不由自主地咧开嘴对那个女孩傻笑。但是，富查马上便又会板起面孔，在心里对桔子反复地说，这是条件反射，这是条件反射，我的心一直是属于你的。然后，富查偷偷地望望树叶中的桔子。还好，桔子好像在睡觉。

　　幸福而快乐的年轻日子，不是吗？但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结局。那么，这个温馨的爱情故事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呢？一个种植园的女孩走到桔子树下，将鲜红的桔子摘下扔到了筐里。“为什么！为什么！”富查的心都要碎了，因为筐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不规矩的水果们用肮脏的双手在桔子身上恣意摸索。而且！而且桔子还在微笑！为什么，为什么。富查的心滴出了鲜血。

　　好了，好了，故事到这里大概就结束了。还有然后吗？富查身体僵直地伫立在孤独的树上。还有然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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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执著的爱情都是悲伤的结局吗？或许真的未必。不过我想，富查是一个幸福的苹果，因为他尝尽了世间自己心爱的情绪。好了，现在的富查躺在果盘里，周围是陌生的面孔。桔子，你过的好吗？他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明亮的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个苹果看起来味道不错呢！”一个女孩拿起了富查，往自己的嘴边送。富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吃苹果前要先削皮！这是最起码的卫生。”一个中年女人从女孩手中夺过富查，用严肃的口吻说。

　　把你的脏手从我身上拿开，富查在心里说。可是水果刀不停地旋转，富查变得□□。

　　为什么，为什么我死前还要受到这样的羞辱。富查想哭，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一滴眼泪。

　　“先去洗手，回来再吃。”妈妈对女儿说道。于是富查被放到另外一个精致的小盘里。

　　等待吧，其实我们的一生又有何时不在等待。但时间对果盘里的富查却突然变得无比漫长——直到一个温暖的身体轻轻靠在富查的身上。

　　是桔子，同样被脱去了衣衫的桔子。其实，我们并不惊讶，因为世上总是充满了无数种巧合，不是吗？但是，当昔日熟悉的脸庞再一次映入富查的眼帘，富查哭了。

　　“妈妈，我洗完手了。”女孩走进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