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书》月球背面

57、有一天我们会见到阳光 “愿主保佑

　　“愿主保佑他们，皆因他们永不可分的意志。”一个穿着黑衣的人站在地面默默念诵，一旁的人群便开始哭泣。白色的花朵同泥土一起覆盖下来，于是最后一线日光不见了。

　　你为什么和我一起离开，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不过在这不见日光的地下，有你躺在我的身边，我很开心。上面的人仍在窃窃私语，因为他们不明白这地底的美好。有一些花香，那是清晨刚刚采下的花瓣，在木板的缝隙间仍然散发着幽香。听，那是地底的泉水，一滴一滴在岩石上敲打，直到岩石化为沙砾，散落在我们的指间。地下不知名的生物在歌唱，紧挨的泥土正被一粒粒掘开。美好的世界，不是吗。没有人再会打搅我们。

　　我想，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并不因为我们不再爱它，而是因为我们拥有更好的去向。当我们的眼睛在眩目的日光下变得疲惫，我们在黑夜中沉睡。也许这是一条没有归程的路，但如果我们心怀喜悦，这就够了，不是吗。

　　黑漆的棺木最后一次剧烈地震动，我想，那是上面的人们掩下的最后一捧泥土。我的手触到你的指尖。冰冷，但依旧柔软。

　　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活着的时候，人们对我们侧目而视。而当我们真正地永远离去，人们又会为我们轻声啜泣。为什么。因为世间的万物皆有因？因为只有印象中的鲜活才会在他们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但这些都不重要，不是吗。因为遗忘的足声已经开始。

　　人们离开了，我想。因为地面的脚步早已变得零乱。你对我说，你喜欢夜的来临，只是因为你又一次将自己喝醉？你喜欢孤独，但世上又有何人不是孤独？我们以为找到了自己心中唯一的永恒，但转瞬间我们就会转过身哭泣。像我们这样在最美的瞬间凋落，是我们想像到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人们说，所有的美丽都会有结果。但结果是什么？是盛开的花儿结出的果实？还是每个生命都心知肚明的结局？你为什么喜欢阳光？因为阳光让你的衣裙变得透明？当我们在日光中沉睡，我们的灵魂便会飞翔。天堂存在吗？我不知道。因为那并不属于我们。但在这寂静的地底，有你陪伴，这就够了，不是吗？

　　我们的指尖相触。一种奇妙的感觉，是吗。当我们第一次遇见，你想把自己喝醉。我们的杯中是红色的酒，指尖却在不经意间碰触。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双唇那样鲜艳，为什么你让我感觉到生命中唯一一次感动。但那一瞬间，我相信了幽冥之中的命中注定。这份注定并没有来得及让时间把它推翻。这是我们的幸运。

　　有多少个夜晚我们曾一起疯狂？有多少个夜晚你转过身悄悄哭泣？我想为你拭去眼角的泪水，但止不住的眼泪却湿满了我的衣襟。不要哭了，好吗。因为我们有着相似的灵魂。我想成为你生命的唯一，虽然你无法忘却那众多温暖的身体。我想，伤口总会疼痛。但当我轻轻将它亲吻，对我微笑，好吗？

　　是一粒种子，我曾经将它种在你的心里。前面是海，你牵着我的手。你对我说，如果我们消逝在黑色的浪花中，风会把我们带向何处。我们会浮上来，然后打渔人会发现我们浸泡得臃肿的尸体。你笑了，亲吻我的脸颊。我不想变得那么难看，你说。好吧，那么让我们停下来思考，直到有一种更美妙的方式。于是，我们牵着手奔跑在风里。

　　让我们忘记。可那只是我们自作多情的心迹。当你将嘈杂的世界抛弃，你可知道，你已经淡漠得不过一只墙上的影子。我能感到你的体温，你急促的呼吸，你滚烫的身体。但这只是又一场感官的游戏，又有多少人像这样将你压在身底。告诉我，我是什么。一个器官，还是一个名字？但我们选择蒙上眼睛。这样对我们都好，不是吗？

　　让我们沉静，让我们倾听血管中流动的声音。如果我们选择暂时分离，事情总有一天会变得无比丑陋。我要你在我的身边，可我明白有一天我会变得厌倦。我们能够怎样，我们还能够怎样。当你的目光变得涣散，我知道，那不是为了我。

　　好了，好了，因为人们都已经离去，因为世界已经有了结局。但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见到阳光。当风将虚土吹散，我们的白骨露出肮脏的坟茔。这一切都不要紧，因为我们的指尖依然相依。那一天，我们会露出久已遗忘的微笑，哪怕蛀虫早已将我们的笑颜吞食。但有一天，我们会再见到阳光。

　　看吧，我的爱人。阳光明媚。一个惨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