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书》月球背面

23、如果你是一只猫 夜深，

　　夜深，窗外的雨不停地下。我睁开眼睛，一只猫睡在我的身边。

　　我有些诧异，自己睡前并没有把窗打开。月光透过薄薄的雨幕洒进来，猫的身子就笼上了一曾幽幽的光晕。真滑稽，我在心里想，是一只黑猫，白色的四只爪子。

　　猫在梦中时永远是一幅笑脸。我摸了摸它的肚子，是扁的。可怜的家伙，我下床去给它倒一些牛奶。它伸一个懒腰，翻过身去依然睡得很熟。

　　打开冰箱，才发现偌大的柜窗中只有几片面包和半瓶红酒。我苦笑一下。自己一个人，何时买过速食食品之外的东西呢。夜深了，还没有完全从梦中醒来吧，以为自己仍生活在丰衣足食的过去。

　　我拿上几片面包，在碗中倒上一些水。将就一下吧，我想，如果你不是很饿的话。我向卧房走去，墙角中昏黄的灯光照在我的拖鞋上。我看见，睡袍淡红的裙摆上有一个被烟头烫出的洞。

　　“还是那个习惯吗，在夜里吃很多东西。”

　　我愣在卧房的门前，努力着不使自己手中的东西掉在地上。因为我想，那是你。那是你躺在床上，斜倚着自己的臂弯，眼睛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睁开。慵懒的声音，曾拨动我的心弦的声音。

　　真的是一个梦，我想。我舔舔自己的嘴唇，口中渴得厉害。我摇头，窗外淅沥的雨声也真切地落在耳中。

　　“看来你也没有睡醒。。。”你懒懒地笑。一个奇妙的梦。我把面包和水放在桌上，凝视被单下那个曾经熟悉的轮廓。也许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我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说，“我是说，你有没有看到刚刚躺在床上的那只猫。。。”

　　“还是坐到床上来吧，”你笑笑，“虽然你并不经常感冒。。。不过，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猫的。。。”

　　房间里是昏黄的光线，墙壁上，地板上，床上。我有些出神。雨点敲在窗户上，似乎是从某个不知名的时代隐隐传来的鼓声。大概有很长时间了吧，我想，不曾拥有过这样的梦境了。

　　“我们喝酒么？”我忽然问。我在心里笑自己。在梦中喝醉，是不是会走进另一个梦呢。而且，大多数的时候是我先于你醉倒，我记得。

　　你向我点点头，嘴角有一丝笑。那一丝笑，在我第一次见到它时，是怎么形容的呢。清冷，妩媚，还是妖冶？我摇摇头，转身去取那半瓶红酒。过去总是很纷杂的，我想。

　　取出酒，瓶壁竟然是暖的。我从水池中捞出两个杯子，用心地擦了擦。不知多久了，为了免去洗碗的麻烦，我的食物只有面包和酒。一个好男人不应该做家务，至少不应该洗碗，我想。

　　走回房间的路上，我被拌了一下，手中的酒差点在地板上变成碎片。我低头看，是一把被我扔在地上的雨伞，一把可以遮住两个人的雨伞。真危险，我摸摸自己变快的心跳。这可是一个难得的夜晚，我想，一个人正好两杯。

　　“我找到了一些。。。”刚刚踏入房门，一只猫跳到了我的脚前。它对我咪咪地叫，毛茸茸的尾巴在我的腿上蹭来蹭去。是刚刚的那只猫，黑色的小家伙。可怜的孩子，你饿了吧，我把它抱起来。抬起头，却看到床上空空如也。

　　我有些迷惑。雨仍然在下。我看看手中的猫，它像受了委屈一样把头深深埋在我的怀里。

　　我把它放在床上，将酒斟在一个杯子里。床头是昏黄色的黯淡光线，杯中的酒似乎映出了一张半梦半醒的脸。我轻轻叹一口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你总是喝得这样快。。。”身后忽然传来了你的声音。我猛地回头，窗上却只有那只黑色的猫。它小口地啃着盘中的面包，尾巴在空中摆来摆去。“多吃些，宝贝。”我对它说。它抬起头，对我咪咪地叫。

　　秋日，一整天都下着绵绵的雨。我走到窗前，雨水沿着玻璃汇成了一道道细流。我抬头望，天空中看不到月亮，但每一个雨滴中都折射着月光的影子。

　　一件大衣披在了我的身上。我回头看，那是你走到了我的身旁。“每天夜里你都喜欢这样看着月亮。”你轻轻地对我说。我的心里好像有什么被堵了一下，想说，却记不起自己要说的是什么。你静静地看着我笑。“我记得，你也喜欢。”半晌，我慢慢地说。

　　雨一直下。我闭上眼睛，温热的唇贴到了我的脸上。寂静的夜，雨点，酒，和昏黄的光。多少次在梦中出现的情景。有时候，还会有你。

　　我睁开眼睛，黑色的猫从我眼前掠过，身后是不知何时打开的窗，并没有回头看一眼。

　　雨一直下。我笑笑。黑夜里，心里，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

　　一个悲伤的梦，但是并不寒冷，我想。我打开房门，走进黑夜中的雨里。身后的桌上是红色的酒，雨伞在地板上对着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