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书》月球背面

24、suicide is painless 车厢微

　　车厢微微地摆动，我的身体也一样。但这并不同于小时的摇篮，我也无法强迫自己入睡。一直趴在身前的方桌上也是很累的，我想。我抬起头，窗外已是满天的雪。

　　“孩子，生病了吗？”邻座的老人向我投来关切的目光。我笑着摇了摇头。“天气越来越冷了，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啊。。。”我点点头，脸上仍然是微笑。不知为什么，老人的声音让我想起了我的爷爷。已经很模糊了，在我小的时候，爷爷也是这样对我说的吧。

　　冬日的列车并不十分拥挤，间或还有一些空的座位。选择这个时候踏上归家的路，一定会让其他人大吃一惊吧。我记得在登上车门时，天上有一群鸟正向南飞去。再见，小鸟，我在心里对它们说。列车缓缓地开动，窗外的云依然在头顶徘徊不去。

　　我记得，在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曾有一个很坚定的理由，但现在却想不起它究竟是什么。厌倦了城市的生活吗？可路的那一边仍然是城市。或者，想念家里的温暖？我摇头笑笑，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一张张曾经熟悉的脸孔？还是在那无星夜里的醉饮？也许，我想，是下雪的天气吧。我望向窗外，雪落在窗壁上变成了一朵朵白色的花。我笑笑，是一个下雪的天气。

　　安静的车厢，些许轻轻的话语似乎曾在空荡的厢壁上留下了回音。我记得，在每一个寂静的夜里，我都在床上辗转。有时候，远处会传来猫的叫声。它在哭吧，我想。它找不到家了么，还是自己的妈妈，孩子和丈夫？丈夫。我忽然想笑自己，你怎么知道那是一只母猫呢。我笑笑。窗外的猫仍在叫。是的，我想，那是一个女孩，那是一个女孩在哭泣。

　　是谁曾经说过吧，离开并不等于失去。我记得，每次自己站在天桥上的时候，车流在脚下穿行，都会产生跳下去的冲动。我笑笑，还是不要了吧，因为那样会变得很难看。月亮孤单地挂在大厦高楼间，闪烁的霓虹映出了我的脸。那不是一个好的方法，我想，虽然很多人都满足了自己的这个愿望。除非，脚下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一个男人坐在过道的另一边喝酒，桌上是几个买来的茶鸡蛋，嘴里不知在哼着什么，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幸福的生活，我想。我记得，自己也喜欢喝酒。那是在夜里，没有光，也是一个人喝酒。有时候，远方的女孩会打来电话，醉了么，亲爱的。我笑笑，不愿回想自己曾醉过几回。每次自己喝醉，都是一个小小的折点吧。结尾都是悲伤，站在舞台上狂喜的悲伤。我想把自己喝醉，但却不喜欢味道刺激的烈酒。车厢里很安静，我想，这很好。

　　列车停下来，橘红色的夕阳斜斜地映在厢壁上。似曾相识的一站，我想。是哪一个季节，海滩曾经是金黄的颜色。还有月亮，也许，还有贝壳。海风轻轻地吹，但夜晚并不寒冷。有一个约定吧，一个属于孩子们的游戏。但自己在那时会笑。真奇怪，我想。

　　手在背包里碰到那柄黑色的刀，每次安检却都可以顺利地通过。墨黑的身子，柄上是深绿的编绳。在阳光下，它不会胡乱折射耀眼的光。很锋利吧，我想。在黑夜，在你察觉之前，它已经割进了你的骨头。宝贝，我想，你是我唯一一个永远的朋友。

　　一个女孩坐在了我的对面。我抬头望，一个清秀的女孩。她对我笑笑。我微笑着点头，把目光转向窗外。雪更大了，一棵棵银色的树向后掠去。窗上是薄薄的窗花，呼一口气，可以看到白色的雾。路在延伸，我随着列车前行。我笑笑，如果是过去的自己，下面会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我点燃一支烟，希望着列车员会晚一些到来。烟雾在眼前慢慢展开，我想起了妈妈在儿时讲的故事。一只黑色的乌鸦坐在雪地里，它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它对田鼠说，田鼠田鼠，给我一些吃的吧。田鼠说，谁让你春天不劳动，活该！它对麻雀说，麻雀麻雀，给我一些吃的吧。麻雀说，谁让你春天不劳动，活该！乌鸦饿极了，就对周围大声说，可是我在春天唱歌了呀。但没有人理它。大雪纷纷地下，呱呱呱，乌鸦只好一个人在雪里唱歌，直到大雪把它埋在下面。

　　我笑笑。儿时的记忆，仍然是温暖的。就像无尽的路，举目远望，却透不过层层的飞雪。有人曾问我，如果一直走下去，真的可以回到我们出发的地方吗。出发的地方，我摇摇头。但我知道，生命是一个一个的圈。

　　“孩子，看你冷的，脸上都没有血色了。多穿点儿衣服。。。”我微微地笑，对身旁的老人轻轻点头。列车员并没有来，烟蒂在我指间是最后一星跳动的光。腕上的血滴在地上，汇成一潭看不透的红色。